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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锋低垂着眼眸并不答话。
反而是欧阳烈满脸悲痛和苍凉:“他又哪里是在针对你?这分明是在下套针对我。你入了开封便再无消息,他料定我出关之后必定着急寻你,查到开封后会顺便帮你。他要的是我插手,然后借宋的手,置我,置整个白驼山于死地。”
元宁儿捂着嘴崩溃,跪倒在地:“不,我不相信!阿锋,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只是宋人的阴谋……”
欧阳烈被王重阳以剑压着,动弹不得,对着欧阳锋方向连连冷笑:“庶出果然就是庶出。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放心把白驼山一切经营交给你,而你竟每天都想着怎么毁了白驼山!”
庶出两个字狠狠刺激了欧阳锋的神经。
欧阳锋自事发后就一直沉默,是不想被外人瞧去他太多心事。此时被那两个字扎疼,猛地掀起眼皮,一双眼带着恨意看向欧阳烈:“从我出生起就不断有人跟我说,我不配习得白驼山真传武功,我不配碰白驼山一切,我只能卑微地在你之下小心翼翼地活着,吃你咀嚼过的那些无味的垃圾。甚至我母亲自我出生起便被沉塘了。这都是因为我是庶出。”
“凭什么?我对武学的热爱并不比你欧阳烈少,但我却这辈子都碰不得白驼山真传。凭什么?你不愿意管那些俗事,甩到我手里,待你练功够了,抬手又要把事物说收回去就收回去,这又是凭什么!我的东西,若它脏了,我宁愿它粉身碎骨不再存在!白驼山就该从上到下换血一番。你手上的白驼山,我不想要也不屑要!”
欧阳锋神经质地一甩肩膀想要挣脱押解他的衙役,但没有成功,右脚在地上碾动几下,冷笑:“你不是爱着元宁儿这蠢女人吗?我便要趁你闭关把你最爱的东西都抢过来,要你最爱的人亲手去毁了你最爱的白驼山。”
欧阳烈皱眉:“闭嘴!你不配提宁儿的名字!”
“哈哈,我不配?”欧阳锋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过之后,鄙夷地撇着元宁儿:“下,贱,轻,浮,人,尽,可,夫。的玩意儿,你以为她是什么圣女?只三言两语哄骗两句就能骗,上,床,榻,的,东,西,你竟也能视若珍宝。”
彻底撕开面具的欧阳锋情绪崩坏,用尽了他能想出的最恶毒的词语统统丢在元宁儿身上。仿佛这样痛骂一个女人,就能从伤害她身上体会到报复的快感。
看,你欧阳烈不是嫡子?不是什么都唾手可得?
我偏要把你视若珍宝的女人踩进土里。
欧阳烈愤怒:“闭嘴!闭上你的臭嘴!”
“啊!!”元宁儿终于受不了她视为情郎的欧阳锋这般侮辱,又听到欧阳烈对她这般回护,无颜面对欧阳烈。两种情绪,悲羞交加之下,尖叫一声,崩溃地晕了过去。
“宁儿!”欧阳烈挣扎两下,想要去查看元宁儿的情况,却被王重阳制住无法动弹。
赵霁面对三人这种等级的修罗场,手足无措。
其他几人包括王重阳在内都没谈过恋爱,也比赵霁好不到哪儿去。
好在宋慈起到了稳定军心的重要作用,秉着医者仁心的态度,立刻上前为元宁儿诊脉。
虽说宋慈是个法医,但法医也是医。处理紧急情况的时候,也是聊胜于无。
剩下众人继续沉默。
欧阳锋的畜生程度,实在是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承受范围。大家都在默默刷新自己的三观,以期能够赶得上时代的万千变化。
元宁儿晕倒之时,欧阳锋看向元宁儿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脚步朝她那里挪了半寸。但更快,他握紧双手强作不知,转身对着赵霁道:“陛下,既然你们要抓的叛国贼人已经抓住,我可否离开?”
赵霁被欧阳锋的脸皮惊到了:“你觉得你可以离开?”
欧阳锋僵硬扯着嘴角,估计是想潇洒地笑一下,但毕竟前一秒他还在情绪爆发中,早已在眼前这些人的面前撕开了虚伪的面纱。此就算想,也强做不了潇洒。干脆作罢,面色阴沉:“自然,白驼山和西夏阴谋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甚至还出手救过那个被杀的军械库官员的妻子,后来也派人去救了项莨绸。大宋明文铁律,我并未触犯任何一条。我自是清白的。”
说得好有道理,但不管用。
赵霁表示,朕就是法律。
能让你这种人渣跑了?你可教唆了,教唆犯也是犯。而且按照百年后的法律,教唆犯从重。朕比较想跟着以后的走。
赵霁抬手,刚想派人把欧阳锋也捉住。听正在给元宁儿诊治的宋慈突然道:“陛下,元宁儿已有三月有余的身孕,只是一直营养不良所以肚子不显。此时情绪激动之下,胎位不稳,有滑胎之像!”
“不可能!”
“不可能!”
欧阳锋和欧阳烈双双惊叫出声。
欧阳烈嘴唇发白“我……我一个多月前才出关……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
宋慈不太高兴:“我医术虽然并不算是精通,但看胎这种事情还是看得准的。陛下,元宁儿腹中胎儿似有危险,得快些到安稳的地方好好将养。”
人命最大。赵霁连忙道:“那换地方。”
欧阳锋脸上的表情奇怪到近乎狰狞。似乎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是……是我的孩子?宁儿怀的,是我的孩子?!”
赵霁有些不耐烦这个人,但又瞥了一眼他的表情。突然觉得,似乎这个孩子对于欧阳峰来说有特别的意义,不动声色反问:“你很珍惜他?”
欧阳锋出神地看着元宁儿:“白驼山全倒了也没关系,我再建,宁儿的孩子,就是将来白驼山唯一的主人。”
原本想抓欧阳锋的赵霁在听到这话之后,瞬间改了主意,脸色一沉:“那你在想屁吃。”
欧阳锋:……
赵霁:“滚吧,朕不抓你。但元宁儿串通白驼山盗取大宋武器这件事情事态严重,朕要多扣留元宁儿一段时间,想来西夏有错在先,被朕抓着把柄,也不会为了个已经逐出皇族的公主跟朕翻脸。而朕会让元宁儿好好将养,直到她生下孩子。朕不介意收养一个专门为了大宋而活的孩子。”
欧阳锋听出了赵霁话里的意思,慢慢,慢慢瞪大了双眼。
赵霁:“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孩子到底是男是女,是和何模样。但你记住,若你和你的狗屁白驼山再设计大宋,朕必会派你的孩子杀上白驼山亲手取你首级。”
欧阳锋发疯了,不顾形象地大吼:“你不能这么做!”
赵霁理所当然:“在朕的大宋,朕的开封出生的孩子,自然就是大宋的孩子。关你屁事!”赵。钮钴禄。霁翻着白眼离开。
欧阳锋还要再追,却被王重阳顺势打晕。
赵霁偷偷瞅身边的冷血和王重阳:“朕的主意是不是确实太阴损了点?”
冷血哼了一声:“还是太轻!”
王重阳同仇敌忾:“王某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人渣。”
甚至冷血还出馊主意:“要不把他也带走吧。先关起来,等元宁儿的孩子出生之后再放出来。到那时候他肯定就再也找不到那孩子了。”
赵霁震惊“原来你是这样的冷血!……好主意。就这么办。王重阳,把这人一起带走关起来。”
第50章
一干涉案人员当夜就被带回了开封府关押起来, 元宁儿则被单独看管起来。
后半夜,元宁儿就醒了。想到今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心如死灰。不敢相信自己一腔热血都错付了人渣,又羞于再见自己的丈夫。
只要她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皮, 想到这孩子和他的父亲, 越发觉得绝望。热恋时的浓情蜜意全都成了扎人的刀子, 前几日还能让元宁儿感觉到幸福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也在此时变成了她人生中永远抹不去的梦魇。
元宁儿期间几欲寻死,最后都被赵霁专门从宫中调出来的宫人给拦住了。
另有太医早就跟赵霁汇报,说是元宁儿在有孕前期因为什么都不吃,已经眼中营养不良了。就算这孩子真的不想要了,若要堕去腹中胎儿, 以元宁儿这虚弱的身体,怕是挺不住,会厥过去就此长眠。为今之计只能好好供给营养把身体补上去。可元宁儿的身体亏空太大,若要真的补上去,怎么也得个把月。
但个把月后,早就胎稳了。要打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元宁儿和腹中的孩子就这么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关系,要么一起好, 要么一起死。
而元宁儿的精神状况根本不可能照顾得了这个未出生的孩子。
也就是说, 赵霁为了出口恶气而瞎比比的事情就要成真了。
这孩子还真就是被朝廷预定了。
赵霁这边还有最后几个问题需要得到确认。元宁儿这边已经精神崩溃,肯定问不出什么了。
而欧阳锋那边……
赵霁是真被这个老毒物的人渣程度给惊到了, 短时间内不想见他。
想来想去, 竟然能问的人只剩下了一个躺在天牢里有进气没出气的欧阳烈。
处于种种原因,赵霁在大朝会之前,短短地去见了欧阳烈一眼。
欧阳烈的蛇毒已经解了,但身体的伤还在, 脸上不带半分血色,盘腿枯坐在天牢的角落。
现在依旧暂居开封府府尹的赵谦陪着小心跟在赵霁的身后,见欧阳烈面对赵霁的到来无动于衷,连忙眉头倒竖:“大胆!陛下到来你这乱臣贼子也不见礼?!”
赵霁和欧阳烈两个人都无视了赵谦叽叽喳喳的哔哔声,赵霁思索一下,道:“元宁儿已经醒了。”
蜡像一样的欧阳烈在听到元宁儿这三个字后,终于动了动眼珠,目光难得落在了赵霁的身上。
赵霁继续:“她问题不大,只是身体有些亏空但能养回来。”
欧阳烈活动了一下双腿,把身子转了过来,正对着赵霁:“宋朝的皇帝,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赵霁:“你们的计划中,偷得武器之后藏在了哪里?”
欧阳烈:“没有藏,直接当天就走漕运的水路被送出开封了。”
赵霁:……期望着武器还能留在开封的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赵霁定了定神,继续追问:“那你知道西夏皇族要怎么利用那些武器吗?”
欧阳烈:“开始是要刺杀辽国,但自那个西夏间谍改口要继续留在开封之后,便又来了一批人。后来接那批武器的人,是带着武器向青州方向去的。”
从开封往西,过了青州继续向前便是胶东地区。去辽应该向北,而那些人竟是向西——
赵霁:“高丽?”
欧阳烈默默无声。
赵霁根据欧阳烈的供述脑子飞快思索。
高丽和宋其实说白了都是辽的弟弟,况且两国根本连领土都不相交,两国之间还隔着个老大哥辽。两国要打怎么打?两个弟弟跑到老大哥地盘上打一架不成?
这种事情赵霁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天方夜谭,西夏怕是只有脑子坏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这其中就必有隐情:“来人你见过?是什么样的?”
欧阳烈:“我只是听说,人是林仙儿接的。”
赵霁:……
我去!
这么重要的信息,开封府专人没审出来,四大神捕没问出来,赵霁自己专门去了一趟开封府照着林仙儿的脸给死囚易容的时候,林仙儿甚至都能死咬住什么都不说。
这赵霁是真的没想到,都性命攸关了,林仙儿竟然还能藏下一个这么重要的底牌。他们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林仙儿被闭上绝路。以为这次她会老实点。谁承想那女人刚刚死里逃生就转着心眼故意隐藏重要信息。
她这是要留到她自己墓里变成无字墓志铭吗!
要是林仙儿现在就在赵霁面前,赵霁很难保证自己能不亲自立刻动手干掉这女人。深呼气一下,赵霁平复了情绪,继续追问最后的几个问题:“你又是如何知道元宁儿在那个院子里的?”
欧阳烈:“宁儿到了开封不久就失去了联系,我发现宁儿失踪之后,立刻想到了西夏那边,动用手段想要调查那个西夏人的时候,却发现我在西夏的行动开始处处受人掣肘。带出来的人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失踪,好不容易打听到那人最后去了一趟城东。我在那废墟附近暗地里找了好几天,才发现欧阳锋已经和太平王世子和蓝胡子勾结在一起了。而宁儿就被关在那院子里。”
欧阳烈的叙述非常平淡,但是赵霁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他最后这段日子的艰难和其中血腥的味道:“昨日在院子里,在知道了元宁儿和欧阳锋事情时,你愤怒的点只是欧阳锋侮辱了元宁儿,而不是元宁儿的背叛。你难道早就知道元宁儿和欧阳锋的事情了?”
这句问题欧阳烈没有回答。
赵霁等了很长的时间,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他这个八卦的问题,打算离开的时候。
突然听到欧阳烈很轻又很平淡的声音:“我此次出关,就是因为长老给我汇报了欧阳烈和宁儿最近交往过密的消息,我硬忍着真气逆流强行出关的。我……不怪宁儿。是我明明给她承诺,却最终没能实现承诺陪她。”
赵霁静静听着。
欧阳烈:“我和宁儿是一见倾心。当时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我自那一面之后也回了西域。没想到半个月后,就在白驼山的山脚下发现浑身脏兮兮的宁儿。她是和西夏皇室闹翻了强行跑出来的。在来白驼山的路上吃了很多苦,钱袋到最后也丢了。就是凭着把脸涂得黑漆漆,后一路装作叫花子乞讨着,硬是这么寻到了白驼山。当时她甚至不知道怎么上山,正悄悄在集市打听。我找到她后,她也没有委屈,只是冲着我一直笑,笑道我都心软了,根本没办法板着脸训斥她。”
欧阳烈:“在那之前,我也有姬妾,但认识宁儿之后,我就只能看到她一人了。”
说着,欧阳烈似乎是陷入了人生之中非常美好的回忆中,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并没有在他脸上呆很久,稍纵即逝。很快,欧阳烈的脸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眼睛深处有些悲痛和怅惋:“我遣散了所有姬妾,保证今生都只有她一个妻子。可惜我总以为我们的时间有很长,于是不经意就忽略了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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