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霁早有准备,听到曾布这问话,一个侧身,小同子从后面凑上前来,头埋地很低,双手举高高过头顶,把一个长条棍装的物品呈了上来。这东西正是赵霁讨价还价后,接着工部粗略多做出来的几个白水晶镜片,要朱停改的简陋版望远镜。
虽说视线不清晰,且能看到的距离也不算太远,但是也足够了。
曾布疑惑地接过小同子递过来的东西。
赵霁道:“曾大人可以把眼睛放在短的这头。”
曾布按照赵霁的指示,把一边放到眼前。
只一眼,就立刻吓得立刻拿开了这个东西。
透过这个东西向远处看去,遥远的东西变得近在眼前,分毫毕现。
赵霁要的就是曾布这反应。见他如此,轻描淡写道:“这就是银子的出处。朕手下能人异士发现了一批图纸,上面详细记载了一批武器。朕越过户部直接走私库,为的便是让工部赶工出武器样品。”
其他几个老头珍而重之地轮番用过那粗制滥造赶工的望远镜,一个个面色严肃谨慎,珍而重之地把望远镜放回了小同子端着的托盘上。
赵霁心知花钱这个问题,他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了。
话又说回来,曾布也不会真的就因为这一个东西就放下对他花钱如流水的质疑。
后面的临时大朝会肯定还会有人把这事情提出来。
到时候赵霁就可以顺便把这些事情丢给陆小凤和朱停以及工部的官员们了。
曾布的事情说完,就到了蔡卞。
蔡卞是来求赵霁重新,从旧出题的。
章惇按照赵霁的科举出题建议,把自己和他考试院的一帮人反锁进院子,闭门不出出题。
但是以蔡卞为首的文官和言官却以为,此次的科举不应用赵霁推崇的新试卷,而是应该用旧式考题。
第127章
原因无他, 实在是现在的大宋实在是太需要一场隆重,且举国欢庆的盛世。
蔡卞不否认以赵霁推崇的新方法新试题选拔出来的人或许会优秀。
可是没打一声招呼,闷声整出来的试题存在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对做题的人实在是太严苛了。
是,你啥话都不说就把考题和方式都给换了, 就凭我大宋人才济济, 确实最后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天才中选。
但陛下你瞅瞅外面, 看看整个开封,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在开封和周边住着的士子们有几个能做出你那些变,态,题目的?
实际上,很多饱经赵霁折磨的官员都能想到来到开封考试的那些学子在看到陛下专属试题瞬间的崩溃。
寒窗苦读数十载。
一朝会试, 本来畅想着春风得意马蹄疾。
结果呢,试卷上每个字都认识,拼起来就不认识了。
蔡卞人尚算中年,狐狸成精。
不想掺和这个浑水。
可怎奈背后施压。
这事被逼到这档口,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不提不行。
蔡卞说的这个情况赵霁知道。
之所以知道这情况还一意孤行,就是因为他改试卷的初衷就是为了测试人的能力。
华夏从来都是一个不怕应试教育的地方。
如果提前知道考卷。
哪怕这考卷再如何考察能力, 都有些小机灵鬼儿能人异士把它从能力测试变回应试教育。
……
一开始, 赵霁是这么想的。
但仅是不同往日。
赵霁在面对此时此刻蔡卞提出的这个意见,还是免不了陷入了沉思。
国泰民安的时候, 赵霁可以毫不畏惧。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这次的科举确实可以随便他霍霍。
可西南难民,南王叛乱,西夏边关压境。
如此外忧内患。
他要是推陈出新,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把自己给新灭国了。
士子这种群体, 少年意气,年少气盛。很容易被煽动起来。
蔡卞:“臣以为,陛下的考核办法可以依旧推行,但是这次的试题——是不是可以暂时遵循旧制。等下次恩科,再改题目,想也不迟。”
赵霁听着蔡卞的一通分析,点头应是:“依蔡大人所言。”
最后,为宫九而来的两位。
这问题反倒对于赵霁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情。因为宫九是不可能翻身的。
小会确定下来几件大事的方向,恰好也到了时间。
几人连忙移步文德殿,赵霁却在路上被工部拦了一下。
“陛下留步!”
赵霁觉得这两人眼熟,仔细辨认便认出是他指派给宫高丽公主的两个辅助官员。
便停下来打算听两人所言。
那两人跪在地上,神态十分慌张。
“陛下,真的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这次还好,若是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赵霁皱着眉头,却在听到两人口中说出的某个词汇的刹那眼睛一亮。
眉头也渐渐舒展。
“那就让她停了吧。”
“陛下,既然这样,是否其他也——”
“不用。”赵霁摆手。“其他照旧,她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别再让她搞那个什么香粉就可以了。”
等那两人离开赵霁的视线。
赵霁立刻双手抱胸,托着下巴,努力挤压自己大脑中曾经存在过的知识点们。
若是按照他曾经久远的记忆力来,或许真的能暂时绝了西夏的问题。
不,不止西夏。
大宋的边界线将在不短的时间内固若金汤牢不可催。
管他高丽西夏辽,谁伸猪蹄子就剁谁的。
越想越靠谱,等到了殿外,赵霁已经大概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也在脑海里规划好了集中对策方针。
放下心中大石的皇帝高高兴兴地迈进了文德殿。
当他进入文德殿的时候,殿内就已经挤满了文官和武官。
不过甚至不用去仔细辨别他们身上的朝服,赵霁就很轻易地可以区分他们。
最显著的区别就是一群人没有秩序,乱哄哄地站着,而另一群人,虽然也乱哄哄地,但都是三五成群地聚着。每个小群体都隐约有一个主心骨似的中心人物。
皇帝还没到,这些人就已经吵上了。
争吵的内容之中,首当其冲的事情就是针对于西夏是战是和的问题。再其次就是倘若是战,需要派遣哪位武将之类的。
战与和的问题被快速带过。
对造反的南王,若是选择和,那就是得把赵霁踹下去。
赵霁是青年皇帝不假,但也不是傀儡。就算有人天生软骨头,就算是想投降,也得在看清南王的实力之后再投降。多以无论是被迫还是心甘情愿,反正在对内这个问题上,肯定是必战无疑。
可南王之外还有一个西夏。国内的事情自己解决,国与国之间是战是和,这问题就可以商量着来了。
争论半天,最终住战派获得了优势。
既然要战,那派谁去西夏接手太平王留下的人马就成了个最大的问题。
太平王手下精兵良将甚多。这股庞大的势力,无论被谁吞下去都足够那个吞他的人美滋滋回味上大半辈子。
对上了这块大肥肉,每个党派和其背后的势力都表现出了寸步不让的强势。
如果说太平王的人马还是看得见的实惠,那看不见却确实存在的实惠可就更多了。
朝廷任人青黄不接。
一代战神太平王随着他坑老子的儿子造反而彻底消隐在朝堂,南王造反,西夏入侵。
屁股决定看问题的角度。
朝堂上稍微站得高些,看得远些的,他们通过这次的出征能看到的都是赤果果的权势重新划分。
太平王的战神形象太过高大,他一倒下,满朝武将无一人可以说能被拥护成为新的武将之首。
太平王在时,他是所有武将的靠山和旗帜。
他倒了,大宋再无第二人当得起战神的名号。
叫得上名字的几个资历和能力比较老的武将谁也不服谁。只要有一个人敢大言不惭他一定能成为大宋下一个不败神话,那他身边的同僚就能一人一口涂抹把他淹死。
西夏是个香饽饽。
进可得到扬名立万的机会,哪怕输了,大不了就是议和。
南方则臭不可闻其他人避之不及。
赢了,凯旋而归。
万一输了,到底是降还是宁死不屈可就又是一轮新的送命题。
谁都想自己,或者把自己的势力送到前往西夏的宝座。
于是争吵的战况非常激烈。
文官先吵上一波热热身。
文官吵够了,气喘吁吁败下阵来之后,武将又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撕吧。
文官和武官吵,文官和文官朝,武官和武官扯着袖子在文德殿摔跤。
赵霁端坐在最上面,看着赵御史阴阳怪气搪塞西北督军,刘尚书动手打了身边一个正三品左都将军。
虽然混乱,但就是在这种混乱之下,才能更看出些门道。
比如,种师中和种师道两兄弟平常交好的将军想去自请前往西夏。
平时和章惇隐隐有些不对付的曾家提议要章家旁系一个扬州驻扎的将领领军西夏镇压灾民。
这些人哪怕吵架也总藏着半分真心,真真假假混着演习。
有些是真情流露,但是有些也是故意做出来,让旁人看得。
习惯了之后,赵霁就有些喜欢这种大朝会的争吵。
因为可以锻炼自己的敏锐性,暗中考虑自己看到的这些哪些是对方真情流露的真实,哪些又是做戏。
心里有个底,日后的日子便可以根据蛛丝马迹取证,佐证自己认为是真情的表达的真假。
他本想等底下的人吵够了再开口。
可偏这次过了很久,大家都没有消停的迹象。
于是他扭头吩咐了一声小同子:“安静。”
小同子立刻冲他身侧一点的两个专门传令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太监扯着嗓子:“肃静——!”
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吵上头的人被这声穿透力超强的肃静喊停了话头和动作。
赵霁才表示。
在这个多事之秋,不应该吵架,应该共同奋斗。
大家不用吵了,所有武将下朝之后听宣。具体事宜和军队开拔由武将自荐,加二府四位大人根据诸位的自荐和推荐做出提议,最后呈报上来。
今天下午便会下达通知,今夜选定的人按照原计划带军开拔。
“陛下。”
最近的那个大臣喉头有些发紧。
即是吵架吵的,也是被赵霁这突然的安排给吓得。
“一天时间,是否太过仓促”接到消息就连夜出发?
这么莽得吗?!
赵霁虚着眼睛摇头。
准备?
不需要!
我堂堂大宋,谁还不知道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凄惨现状?
需要准备什么?磨合什么?多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朕这朝堂上几位老将军便能多背上几千个手下的名字不成!?
现在外人看来,大宋风雨飘摇,四面楚歌内忧外患。
但除了极少数的人,谁都不知道,种师中李京可是带走了黄药师画出来的困龙阵。
有桃花岛这个例子活生生摆着。赵霁对南边可以说是比较放心的。
若是运气好,南王和难民都不是问题。
但若是运气不好,那几个阵法能拖住南王的大部队也是好的。
二府选出来的将领只会带人马往西夏而去。
至于选的人是不是太平王的手下,是不是拥有丰富的和西夏对战经验。这些也不重要。
第128章
赵霁登基以来都太温和了, 这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君主会偶尔显露出的独断专权。
端坐在皇椅上的赵霁在朝堂扔下这个大雷,趁着众人被炸地没反应过来,直接站起来迈腿就跑。
反正只要朕跑得足够快,啰嗦它就追不上朕!
站得比较靠前的几个人看到陛下的动作, 急忙蹭了两步想追, 可偏偏顶上的太监也没喊退朝, 现在陛下能走,但是除了站在最前面那几个胡子头发花白的“重臣”,其他人跟着陛下一起离开那就是殿前失仪,少不了被问罪。重臣们倒是能追,但是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胳膊老腿,哪里能追得上陛下?
想追不能追才是最寂寞。
好在有人脑子反应快, 看殿后陛下的身影已经彻底离开,连忙折返去大门,恳求大门的内侍给传个话。
但是赵霁留下的几个小内侍,脸虽然稚嫩,但是腰杆一个个挺得笔直,那意思就是——陛下不让之前,谁说话都不好用。
这些小内侍算是真真正正赵霁自己亲自提拔培养起来的第一批亲信, 在以小同子为首的带领下, 忠心耿耿。
几个人苦苦哀求还想要苦谏,却是任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不管是权势压人还是金钱攻势, 不管哪个招式, 在使出来之后,除了能让小太监们拒绝的背影更加挺拔,其他什么用都没有。
二府两院的大人们也被陛下的这个突然决议弄得措手不及,想拦下陛下问清楚到底陛下是怎么想的。
作为堂堂天子, 怎么能想起什么就是什么呢!今天下午就拟定人选,夜里之前就开拔?咱们刚刚开小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这一点预兆都没有,是什么给了您这么大的勇气?还是吃御膳的时候把脑子给吃坏了!?
但是想要拦陛下的二府两院首先就被其他人给围住了。
头先追陛下的人看追寻无果,只能返回来问问这几位大人。
“丞相不可啊!”
二府两院几个老头被人围着扯着袖子哭。
心里焦躁不已。
我能不知道不可吗?
问题是这是我的主意吗!?
赵霁快速溜,目标明确地直奔工部而去。
他去工部,不是为了去找解树,而是为了去找朱停。
刚刚上朝之前,来的两个跟随着解树的官员实则是在向赵霁呈报一个事故。
97/148 首页 上一页 95 96 97 98 99 1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