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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赵怀砚的睫毛再度颤动,方沅快速收回手,笑着迎上他的视线:“早上好啊。”
“早上好。”赵怀砚眨眨眼,他瞥到房间里的阳光,嘴角一勾,“天晴了。”
“是啊,又能干活了。”方沅挑挑眉,不动声色地在被子底下用左手揉着有些僵硬的右手,“你先去洗漱吧,我再躺躺。”
赵怀砚没应声,神色诧异地看了他一会,才轻轻点头。
“砰——”
房间门被轻轻关上。
“我靠……手好酸!好麻!”
等人走了,方沅才从被窝里跳起来,疯狂甩着右手。但是他手还没甩两下, “吱嘎”一声,紧闭着的房间门突然开了。
赵怀砚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上看着在床上上蹿下跳的方沅。
“那个……你怎么又回来了?”方沅朝赵怀砚尴尬一笑,动作迅速地钻回被窝里。
“你说呢?”赵怀砚回他一个微笑,“你想避着我,也不想个聪明点的理由,这个时候你怎么可能赖床。”
说完,他转身将门关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拉起方沅的手开始按摩。
方沅没说是怎么弄的,赵怀砚也没问,按摩完,两人快速解决早饭,直奔地里。
因为昨天下雨的缘故,稻穗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割稻难免沾湿衣服,不过一会就被炙热的阳光晒干了。
“赵怀砚,你割完这一亩地就别割了,今天早点回去,把新收的谷子筛一下。”方沅朝埋头苦干的赵怀砚吼了一嗓子。
新收的谷子里面掺杂着稻穗还有灰糠、枇谷,要经过风车扬谷机筛一遍才能得到饱满的谷粒。
“砰——”
装满谷子的箩筐重重地落在地上,方沅吁出一口气,“走,去把风谷机抬出去。”
两人抬出来的风谷机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磨损和斑驳的痕迹,但好在运作没有问题。
“你来倒谷,我来摇风谷机。”说完,方沅便站到了风谷机手柄的那一边,他一只手扶着风谷机顶部,一只手握住手柄快速转动起来。
随着风谷机内部扇叶开始旋转,“呼呼”声不断地从风谷机内传出。
赵怀砚弯腰用谷插从箩筐里铲起稻谷,从风谷机顶部漏斗状的进料口倒进去。
随着进料口里稻谷的减少,灰糠和枇谷不断从风谷机正前方排出,而饱满的谷粒则从方沅那侧排出落到下方放置的空箩筐里。
手柄要不停转动,而倒谷只需在进料口见底前添上即可,不知转了多久,方沅的手腕开始酸痛不已,他咬牙没吭声,手上的动作也丝毫不停。
因为两人各站风谷机一侧的缘故,赵怀砚并未发现方沅的异样,可是站在一旁的方奶奶却眼尖地注意到了孙子异样。
“元宝!你去歇会吧,让奶奶来转会手柄。”方奶奶走到风谷机边上,拉住孙子转手柄的手臂。
“奶奶,不用。”方沅推开老人家的手,神色坚决的拒绝了。
“你这孩子!我还不知道转手柄有多累吗,你去歇会,奶奶先替你一会,等会你手腕不难受了你再来。”方奶奶神色一凛,强硬地将方沅握着手柄的手推开,刚想握上去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抢了先。
“怀砚?”
“方奶奶,我来吧。”赵怀砚的视线不轻不重地掠过旁边的方沅,“您去歇着,这里我们来。”
救星来了,方沅连忙附和道:“是的,奶奶您去歇着吧,我去倒谷,轻松不少呢。”
话落,他明显感受到赵怀砚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思及刚才所言,他脸色一垮。
被两人轮番劝阻,方奶奶只好作罢,她瘪着嘴角,坐在一旁看两人干活。
夜幕逐渐降临,装着饱满谷粒的箩筐摆了半个院子,赵奶奶笑意盈盈地打趣道:“来年可是不愁没米吃了。”
“不愁的,赵奶奶,我给您担两箩筐过去吧。”方沅抬起箩筐,将最后一点稻谷倒进风谷机进料口。
“哎!要不得,要不得,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稻谷怎么能白送我呢。”赵奶奶使劲摇头,脸上已然没了笑容。
“赵奶奶,您别这么说,要不是有赵怀砚帮忙,收成哪有这般好。”说完,方沅自顾自得拿起扁担,微弯下腰担稻谷,结果没担起来。
“用不着这样。”赵怀砚松开按住箩筐的手,缷掉方沅肩膀上的扁担,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装满稻谷的箩筐,轻声道:“我帮你并不需要你给予回报。”
方沅闻言一愣,他抿抿唇道:“这不是回报,只是我想给你。”
第35章 生日
10月6日上午。
国庆六天假期, 方沅每天都在各种忙活,这会他正在进行今年收稻的收尾工作,也就是把晒干了的稻谷都收到储藏间里。
所谓的储藏间就是在方爷爷方奶奶房间上空用木板隔出来的空间,只留了一个半米宽的正方形通道口进入。
方沅把差不多三米高的梯子靠在通道口, 身手利落地爬上梯子, 进了储藏间, 他把捆了钩子的麻绳扔下去,“像我刚刚教你的那样,把箩筐上的麻绳打个吊扣,然后把钩子勾上去,然后扯下绳子我就知道你绑好了。
”
话落,他看见赵怀砚拉起箩筐上的麻绳, 双手不太灵活地开始打结,好几次绳结都散了,他嘴皮子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握在手心里的麻绳动了动,他听见赵怀砚说, “可以拉了!”尾音微微上扬。
方沅弓着腰, 双手紧紧拉住麻绳,肌肉紧绷, 手背上青筋暴起, 装满了稻谷的箩筐慢慢脱离地面,悬在半空中。
随着 “砰” 的一声,箩筐落到木板上,灰尘四起, 脚下的木板微微颤动。
“怎么了?”因为看不到储藏间的情况,赵怀砚声音有些着急。
方沅甩甩发颤的双手,边将箩筐里的稻谷倒出来边回道:“没事,就是箩筐没拿稳,摔到木板上了。”
赵怀砚抬头望向头顶,一块块木板搭建成了房顶,木板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看起来并不是很牢固。
他眉头拢起,额角鼓动,“你小心一点,别摔了。”
大奔上方家来的时候,两人才将一半的稻谷吊进储藏间里。
“元宝!元宝!”
方沅蹲在储藏间的通道口上,搓了搓被绳子勒得生疼的手,丧着一张脸问:“干什么?”
大奔挤开正站在通道口正下方的赵怀砚,仰起头看向通道口,看见方沅的小半张脸,他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今个是啥日子了?”
什么日子?
方沅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脑子里一点头绪也没有,最后他老实道:“不知道。”
大奔轻嗤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你可真是个祖宗,今天你生日你都能忘!”
方沅恍然大悟,他不甚在意地挑挑眉,没搭理大奔的话,而是喊了句赵怀砚,提醒对方继续把钩子吊到箩筐上。
赵怀砚没反应。
“……”
“赵怀砚?”他又喊了一句。
还是没反应。
“元宝,你别喊了,他刚走了,你是不知道,他那脸色黑的啊……,我看他一眼,他都能用眼神刀死我!”大奔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走了?
是累了吗?
怎么也不和他说一声。
方沅神情茫然了片刻,他抿了抿唇,“那你帮我把剩下的稻谷吊上来吧。”
闻言,大奔立马利落地抓起麻绳打了个吊扣,“吊好了,你拉吧。”话落,他抖了抖勾着箩筐的麻绳。
方沅用力握住麻绳往上拉,粗糙的绳索表面磨得掌心生疼,他面容狰狞地将箩筐拉了上来。
大奔年年都要帮他爸妈打吊扣,久而久之熟能生巧,打起吊扣来,手指灵活,分分钟就能搞定。
这会和方沅配合起来,吊起稻谷的速度比原先快了不知多少,很快两人便完成了稻谷的收尾工作。
“你先出去吧,我把梯子搬出去。”
方沅从梯子上跳到地上,将梯子横搬起来,两手挎着梯子出了房间。
他将梯子靠到后院的墙上,回了前院,院子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元宝?”
“奶奶。”
方奶奶迈步走到孙子身边,踮起脚轻轻摸了摸孙子的的头,“摸摸头,好远来。”话落,她抬手又摸了摸,“再摸摸头,幸福安康常在。”
“元宝,又长大一岁啦!”
她的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容,眼眸如同冬日暖阳,明亮而柔和。
“奶奶。”方沅紧紧抱住老人,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眼眶微微泛红。
方奶奶轻拍孙子的背,柔声说:“元宝,不管怎么样,爷爷和奶奶永远都在你身后。”
“我知道的。”
“元宝!还有我!我也一直在你身后。”大奔从屋子里出来,猛得扑向拥抱着的孙俩。
“咳咳——”方沅连忙松开抱着方奶奶的手,将人往旁边一推,一脸惊恐地避开扑上来的小山。
大奔扑了个空,刹不住车地往地上扑。
方沅拉住大奔扑腾着的手,将人稳住,“说话就说话,别扑上来。”
“元宝!”大奔一脸幽怨地看着方沅,“赵怀砚都能和你手拉手,我连抱一下都不行。”
“什么手拉手!?”方沅脸色一僵,拉着大奔走远了点,“你看见什么了?”
“就你和赵怀砚拉手啊。”看方沅脸色不太对,大奔语气迟疑道:“嗯……就前几天你们在桌子底下牵手,还有国庆放假那会,我都看见了。”
“那你……那你怎么不说?”方沅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
大奔拧眉思索了片刻,有点不太明白元宝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你们不是好兄弟吗?拉拉手也没什么大不了吧,但是你俩不能老是背着我去干别的,我已经看到好多次了!”
“好兄弟?你觉得我们是好兄弟?”方沅猛地握住大奔的肩膀,不可置信道。
大奔扭扭肩膀,挣开方沅的手,语气有些激动,“是啊,自从赵怀砚来了后,我就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你俩经常偷偷摸摸得背着我干别的事!”
方沅嘴角微微抽搐,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忍不住纠正道:“你想多了,我和你才是最好的兄弟。”
他将手搭到大奔肩膀上,拉着人往外走,“走吧,去找找我的第二好兄弟。”
两人来到赵家,方沅屈指敲了敲门。
“元宝,生日快乐呀!”赵奶奶打开门,笑容灿然地将两人迎进门。
“谢谢赵奶奶。”方沅扬唇一笑,和赵奶奶闲聊了几句,便说想去房间找赵怀砚。
“怀砚不在房间啊。”赵奶奶闻言一愣。
“不在?”
“是啊,早上他回来之后,在房间里待了一会,便急匆匆地走了,我还以为他上你家去了。”赵奶奶说。
人不在,方沅和大奔悻悻而归。
“大奔,你说赵怀砚去哪了啊?”方沅一脸困惑地坐在凳子上,想不通赵怀砚能去哪。
大奔蹙着眉摇摇头,“不知道,村里他不就和你最熟吗?可能去村里玩了,说不定一会就回来。”
虽然心里隐隐不安,但大奔说得确实有道理,村里就这么大,顶多半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方沅没想到的是,天都黑了,赵怀砚也没回来。
为什么确信赵怀砚没回来,而不是在赵家,因为他知道赵怀砚回来了必然会来找他。
想到赵怀砚上午招呼都没打就走了,他心里直打鼓,他出了院子,快步走向赵家。
“赵奶奶!赵奶奶!”方沅快速拍打着赵家的大门。
“元宝,怎么了?”赵奶奶打开门就看到方沅一脸焦急的样子。
方沅抿抿唇,口吻迟疑道:“赵奶奶,赵怀砚好像还没回来。”
“什么?怀砚还没回来吗?我一直以为他在你家。”赵奶奶身子一颤,嘴巴微微张开。
“赵奶奶!”方沅上前扶住老人,“你别慌,我这就去村里找找。”
赵奶奶站直身子,颤抖着手拍拍方沅的手背,“你叫上大奔他们,快去找找怀砚,我回屋叫上你赵爷爷就来。”
“赵怀砚!”
几人分散在村里,大声喊着。
“赵怀砚!”
方沅沿大路边跑边喊,喊了一路也没得到回应。
赵怀砚不会出事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方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又喊了几句。
不会的,不会有这个可能,他稳稳心神,朝村口跑去。
月亮今晚偷了闲,路上漆黑一片,石头不停地绊脚,方沅一路踉跄,心生忐忑地前进。
突然,他的目光一滞,他看见一抹光亮在黑暗深处,它起初只是如豆般大小,随着耳边响起轰鸣声,那抹光亮越来越大,直直地射入眼中。
方沅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一条线,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挡在身前,手指间留下一些缝隙,透过缝隙,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十分钟后,赵家。
“你说你是去镇里办事?结果事办了太久,才这么晚回来?” 赵奶奶看着乖顺地坐在凳子上的孙子,瞠目结舌地问。
赵怀砚点点头。
“你这孩子!那你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吗?把大家伙都吓坏了。”赵奶奶愤愤地戳了戳孙子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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