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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仆从将东西搬进山庄里,庄子的管事迎出来,“早早便得知主子们过来,已经让人提前轻扫了房间收拾出院子,现在饭菜备好,主子们歇息片刻就可用饭了。”
山庄里吃的多数都是自己种植的菜蔬,肉类也是自家饲养或是山中猎到的,主打一个新鲜。
顾温瑶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马车颠簸,她略显疲倦,吃了两口饭,就先回房休息了。
离席的时候,顾温瑶注意到莫书清的视线看过来,似有关心却没开口。
顾温瑶微微扬眉,折返回来,站在莫书清身后,弯下腰,下巴几乎搭在莫书清肩上,婉转的调儿带着邀请,“嫂嫂,傍晚一起泡温泉吗?”
莫书清八风不动,垂眸吃着饭,温声说,“我月事来了不方便,阿瑶你自己泡就好。”
顾温瑶目光落在莫书清的耳垂上,眸光幽幽,歪头轻叹,“那真是可惜呢。”
顾温瑶难得没死缠烂打,直起腰就回去了。
莫书清侧眸看过去,莫名的,有些意外。这么轻易就放弃,可不像顾温瑶的作风。
山庄里的景色到底跟京城不同,连傍晚的风都带着清新的草木之气,周边安静没有任何喧嚣嘈杂声,清净的让人感到不太适应。
莫书清下午陪着虞氏她们赏了荷,又帮顾温瑶顺道查了查山庄的账,随后就闲了下来。
从京中带过来的话本就放在桌上,莫书清站在桌边没有翻开的意思,只是估摸着时间问刘妈妈,“她们去泡温泉了?”
“也没全都去,”刘妈妈说,“这会儿好像就瑶姑娘在泡,夫人她们去打叶子牌了,估计想等着饭后再去。”
顾侯不在,又远离京城,女眷们卸下身份跟尊贵,显得更放松随意。
莫书清顿了顿,手搭在话本上,轻声询问,像是在期待什么,“阿瑶傍晚没让人过来寻我?”
刘妈妈笑着道:“您来了月事,瑶姑娘是知道的,自然不可能让人来寻您一起泡池子。”
刘妈妈话音几乎刚落下,就见清露着急忙慌跑进来,对着莫书清福礼,“姑娘,瑶姑娘似乎在泡温泉的时候晕过去了。”
刘妈妈立马大惊,“什么,晕过去了?”
她连忙问,“那,那有没有让人赶紧去寻胡大夫啊,他也来了山庄快让他去看看。”
清露也不知道啊,只是满脸茫然着急,“我是听易芸姐姐说得,她只让我过来跟姑娘说这事,也没说胡大夫去没去。”
刘妈妈皱眉,显然是真的在关心顾温瑶,这时候才忍不住嘟囔一句,“易芸到底年纪小不经事,姑娘晕倒这种事情不跟大夫说,光跟咱家姑娘说有什么用,咱家姑娘又不是大夫。”
刘妈妈扭头看莫书清,刚想劝她不要担心,毕竟瑶姑娘是个知分寸的,谁知一扭头,就瞧见莫书清刚才还微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嘴角抿出清浅弧度,周身气息都是放松的。
刘妈妈,“?”
刘妈妈,“……”
刘妈妈嘀咕着小声问,“姑娘,您跟瑶姑娘翻脸了?这才巴不得她出事?”
莫书清侧眸看了刘妈妈一眼,刘妈妈讪讪道:“还是您早就知道瑶姑娘会晕倒?这才丝毫不紧张。”
“不然以您跟瑶姑娘近日的关系来看,您不该是这个反应。”刘妈妈跟着莫书清朝外走。
莫书清不是不紧张,而是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温泉池在后院的东南方。
莫书清带着刘妈妈到的时候,易芸就侯在入口处。
瞧见她过来,易芸上前福礼,沉稳妥当,“大娘子,我家姑娘就在里面。”
莫书清看了眼易芸,易芸垂着头,但脸色以及行为举止没有半分慌张担忧。她是阿瑶用了多年的丫鬟,虽不像清露这般毛毛躁躁,但如果阿瑶真出了事情,她不会这般没事人一样站在外头。
莫书清抬脚进去,把刘妈妈留在外头。
这里是天然泉眼,山庄也是因着泉眼而建。院子周边设了遮挡,但温泉附近却是天然风光,既有假山树木,又有山石圆桌。
猛地进来,水雾氤氲,黄昏时分,恍惚之间,像是误入人间仙境。
莫书清目光朝池边看过去,顾温瑶根本不在池子里,而是光脚坐在池子边,背靠着池边光滑的大石头,笑盈盈朝她望过来。
她身上穿着淡青色长裙,垂着身后的长发犹如绸缎披在她单薄清瘦的肩背上,仅在腰肢的弧度曲线最纤细的位置,系上发带,发尾垂在身后。
顾温瑶长裙提起,露出裙摆下光滑如玉的小腿,雪白的两只脚浸没在泉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将原本平静的水面撩拨出圈圈涟漪。
黄昏光线暧昧,橘黄天光里,坐在池边用脚玩水的顾温瑶,朦胧的像是误入人间的仙子。
莫书清站在原地没往前走,只温声问,“不是说晕倒了吗,怎么没请胡大夫。”
顾温瑶懒洋洋的依靠着身后的石头,手臂搭在石面上,单手托腮看向莫书清,秋水般的眸子倒映着莫书清的身影,里头似乎全是春意,“在我这儿,嫂嫂向来比胡大夫‘医术’高明。”
顾温瑶慢悠悠说,“嫂嫂的言行举止可要比胡大夫的针灸草药更能调起我的心脉。”
莫书清轻叹,看向她,一时抿唇无言。
两人身份如此,她却总是这样。
见莫书清不往前走了,顾温瑶才正经起来,“不同嫂嫂说笑了。”
顾温瑶坐直了身子,示意莫书清过来,“嫂嫂既然都来了,不如坐下聊聊?”
顾温瑶手往前探,撩拨水面,视线落在水纹上,“姑母走之前同我说,让我不如好好想想嫂嫂为何嫁到侯府来,是否对侯府有所图谋。”
余光瞥见莫书清的裙摆靠近,最终挨在她身边坐下,顾温瑶眼里带出笑意,“我想我约摸猜到了嫂嫂图什么。”
莫书清坐在石头上,垂眸看身旁玩水的顾温瑶,来了兴趣,“那阿瑶说说,我图什么?”
“侯府之中,世人所图有三,”顾温瑶靠着石头,昂脸仰头看莫书清,掰着湿漉漉的手指同她说,“一是图侯爷的权势,二则图小侯爷的地位,三嘛~”
莫书清垂眼看顾温瑶,她说话时,粉润的唇瓣一张一合,似花瓣吐蕊,眼眸明亮,就这么仰头直勾勾的望过来,然后缓慢将手掌搭在她自己的胸口波澜上,缓声吐字,“图我。”
莫书清眸光轻闪,伸手,指尖拂去顾温瑶脸上溅到的水珠,随后收回手,笑着问,“那三者之中,阿瑶觉得我图什么?”
顾温瑶垂眼看脸上被莫书清抚摸过的地方,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图我”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顾温瑶收回目光,双手撑着身边池沿,慢慢将身体滑进泉水池子里,任由温热的水面没过她的腰肢,水位荡在她胸口心脏下面。
长发被水浸湿飘在水面上,衣衫贴身,身形弧度在水汽之中若隐若现,声音都有些飘渺,“嫂嫂,不管你图什么,我劝你不如图我。”
顾温瑶扭身朝后看,笑意满面,眼底却是野心勃勃,“因为,侯府终将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阿瑶: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第30章 030
◎“阿瑶,我当你是妹妹。”◎
侯府里。
顾温瑶走了后,府中后院大小事务都交给春水打理,而前厅由管家负责。
一时间,内宅之中,春水成了当家做主拥有话语权的那一个。
“春水娘子,”三房院中许小娘身边的妈妈笑容满面过来,见到春水先福礼,姿态亲近语气和善,“我家娘子近日新得了两匹云锦,说颜色娇嫩更适合您,这便让我给您送来了。”
春水有些受宠若惊,声音轻轻细细,“我跟许娘子素日极少说话,这云锦那么金贵,我怎么能收。”
妈妈嗔了一句,“嗳~如今您管着整个侯府,再金贵的东西放在您跟前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只是两匹云锦呢。”
妈妈见春水迟疑犹豫,顿时懂了她的顾虑,笑起来,“春水娘子放心,我家娘子别无所求,更没有什么地方要您行方便,这布料您安心收下就是。”
说罢妈妈让人把云锦放下,不给春水拒绝的机会,就又带着人回去了。
春水坐在桌边,看着桌面上那两匹上好的布料,试探着伸手抚摸。这手感这纹路,不愧是云锦啊,是她过年时才能求来几尺的布料,而如今就这么水灵灵的送到了她面前,一送就是两匹。
尤其是送这云锦的人是三房院里的许小娘。
跟身后没有根基家世的自己不同,许小娘至少是六品文臣家里的庶女。平日里,对方是看都不会看她一眼的,更别提送东西交好了。
除了许小娘,其他院里的小娘赶在晌午前都送了极好的东西过来。
春水知道这些人是因*为自己如今暂代管家权才上赶着巴结自己,可心里明白归明白,被奉承讨好后,依旧会觉得脚步轻飘飘的,人像是走在云端之上,看谁都是低头垂眼俯视就行。
原来这便是拥有权力的感觉。
如果,如果她成了侯府大娘子,取代了莫书清,再把顾温瑶嫁出去,那以后她过的岂不都是这种日子?
毕竟整个京城中,再也挑不出比顾府虞氏更怯懦不管事的主母了,而顾温瑶这个小姑子终究是个要外嫁的女儿,所以她的对手,只有大娘子莫书清。
春水想,莫书清甚至都算不上她的对手,因为小侯爷根本不喜欢莫书清。
只要她怀了顾家唯一的骨肉,再把莫书清赶出顾府,那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往后便是她的寻常。
春水觉得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发芽慢慢膨胀疯长,她一件件摸着这些好东西,轻轻呼出一口气,“真好。”
丫鬟进来,“娘子,江南送的茶叶到了,现在就要给侯爷送去吗?”
春水回想顾温瑶平日里的神态,压住心头的紧张兴奋跟忐忑,努力做出轻松随意的模样,轻声说,“送去吧。”
丫鬟应下,“是。”
不止茶叶的事情,一时间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拿到她跟前让她做主。
春水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忙虽忙了些,但更多的是高兴。午后她试着出府买胭脂,若是换做平时,总有人问东问西拿规矩约束她,可今日,没有任何人敢拦她。
春水坐在外出的马车里,心随车厢轻晃,缓缓抬头挺直腰背,连呼吸都在轻颤。
她咽下口水,试探着轻声跟丫鬟说,“先去胭脂铺子,再去趟药铺,你们在门口等我不用跟着进去。”
丫鬟,“是。”
春水生怕丫鬟询问她为何要去药铺,可丫鬟低着头半句话都不敢多说,更别提询问她的去向跟目的了。
这便是主子。
这才是主子。
而自己以往不过是个能陪小侯爷睡觉的下人罢了!
从药铺出来的时候已经黄昏,春水无意识抚摸自己小腹,垂着眼若有所思。
丫鬟上前扶她,“娘子,咱们回去吗?”
春水恍惚回神,慌乱的放下手,掩饰性的抚了抚身上衣服,像是在抻平褶皱,心不在焉的点头,“回去吧。”
她就说自己为何最近食欲不振,甚至连月事都推迟了,原来,她有了身孕。只是还未满一个月,孕期反应这才不够明显,并没有孕吐。
她怀孕了。
春水攥着手指,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害怕。思前想后,最终是担忧胜过了喜悦。
莫书清这个大娘子还没圆房,她这个妾室就先有了身孕,这要是被莫书清知道了,光是碍于脸面她都不会容下自己。何况莫家那边是要颜面的福书村,侯府总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自然是推她出去。
尤其是小侯爷不在府里没人能护着她,最要紧的是,她要是有了身孕,小侯爷不就更有理由去睡新人了?
想想那满学堂的女学生,再想想小侯爷,春水根本坐不住,“我,我明日去给小侯爷送些衣服吧,他带去的好像不太多。”
如今府里她做主,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丫鬟低头应,“是。”
“还,还有,”春水叮嘱丫鬟,“今日这些事情莫要跟别人说,包括二姑娘。”
丫鬟,“是。”
可惜的是,春水究竟不是主子。
山庄温泉池——
顾温瑶站在池子里,笑盈盈同莫书清说,“嫂嫂嫁进侯府,所求不过是让卿安哥哥回京罢了,可惜你也知道,我那父亲自私自利,若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他怎么可能为了个罪臣去跟圣上求情。”
顾温瑶手指拨动身前水面,眼睛却是看向莫书清,“嫂嫂与其指望他,不如指望我。”
莫书清看向温泉池中,笑了一下,语气肯定,“阿瑶今日突然同我说这个,是因为春水有孕了。”
春水有孕等同于棋子落盘,棋子落棋局启,这盘局,今日正式开下。
顾温瑶一愣,手指顿住,抬眸认真看向莫书清。
莫书清还是坐在石头上,垂眸整理自己的裙摆,淡声说,“既然指望不上侯爷主动为我兄长求情作保,那我只能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我身为侯府大娘子,春水在我圆房之前有了身孕,你说侯爷是愿意答应我的要求呢,还是打掉春水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顾舒枫的第一个孩子。”
“莫家的文人门路侯爷想要,这个孩子他也想要,左右权衡之下,侯爷只能去跟圣上求情,换我兄长回京。”
这便是莫书清懒得讨好顾舒枫的原因,依靠男人,不如权衡利益来的靠谱。这事在她上次探望完顾舒枫后就有了打算。
她今日态度坦然至极,哪怕是阴私算计,她都说得磊落光明。
顾温瑶闻言不由多看了莫书清两眼,像是有些意外,她以为她的嫂嫂向来喜欢明着来,搬出道理跟逻辑,端着福书村的范儿去说服自己父亲呢,谁曾想,她也有用棋子布暗局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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