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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随似乎也愣住了,已经有?些发灰的相片十分模糊。
但是他仍然?能够看清楚,那张稚嫩的面容有?多么?的熟悉,艾利维斯那时也是长发,但他没?有?印象。
俏皮及肩的长发遮不?住他悄悄侧过头偷看叶随的目光,而他自己?,背着手冷漠地站在原地,对?于摄像头和一切事物视若无睹。
叶随用拇指轻轻抚摸着这张年代久远的相片,心中升起巨大的遗憾。
伊夫林补充到,“是不?是还?是觉得眼生?他一开始来的时候头发更长呢,是我提溜着他到教室门口剪成这么?短的。”
“那么?长的头发都能把他绊倒了,即使剪短了,还?是在那次森林考核的时候被树枝缠住了。”
伊夫林脸上也浮起了怀念,“当时可是他第一次拿第二呢,谁能想到这吊车尾还?真的逆袭了,那是他和你距离最近的一次,为?了追上你,他毫不?犹豫地削掉了头发。”
“大半个脑袋的头发都长短不?一,被班上的人笑了好一阵呢。”
“你啊,当时要是回头看看就好了。”
这句话不?同于前面的愉快语气,带了几?分苦涩。
是啊,要是当时回头看看就好了。
伊夫林似乎也在为?艾利维斯疾疾而终的钦慕而惋惜,“他当时真的每一天都跟着你走,你去?哪,他就去?哪。”
“我一直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好,但是发现,你们每一次同行都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你从来没?有?回头。”
“如果他知道你现在很想念他,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叶随沉默了好一阵,才忍住心中的酸涩,“是啊。”
但是伊夫林也知道,艾利维斯生还?的概率已经接近没?有?。
更因为?如此,他也更加地愧疚,自己?亲手将这个努力改变命运,差一点成功的孩子送进了无边地狱。
他开口想要诉说更多,可这一次叶随却制止了。
比起听别人以第三视角来描述,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必须要知道了必要,毕竟...
他回想起那一天艾利维斯投来的诚挚目光,像是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秘密脱口而出。
而叶随也相信,在想让他知道的那一天,由本人来说,一定?会是更好的选择,所?以,这一次不?同于往常。
他笑着对?伊夫林说,“不?用,我等他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亲口告诉我。”
伊夫林闻言,瞬间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似乎怎么?也无法理解叶随话里的深意。
叶随转身,抬脚便要离开。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那张已端详许久的相片,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口袋。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既然这样,那就把这些东西都带给他吧,他以前可喜欢了。”
叶随看见了这位老师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愣住了。
伊夫林迅速地把遗留在办公室的装饰品们放进了手边的收纳箱。
叶随其实并?不?知道已经过上优渥生活的艾利维斯是否还?对?这些旧物抱有?感情,但他还?是和伊夫林一起,把这些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的物品好好的收了起来。
他珍重地轻抚着这些在岁月中已经有?些褪色的物品,心中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艾利维斯现在拥有?的贵重而华丽的装饰品们。
柔软的动物皮毛的铺就的地毯,亮晶晶的巨大水晶吊灯闪烁着奇异的光,在寒冷的冬天燃起的壁炉被特殊材质隔绝火焰,让整个房间变得温暖而舒适。
艾利维斯可以赤着脚,穿着薄薄的浴袍躺在榻榻米上看着珍藏的古籍,一边饮用从遥远的星球进贡的浆果汁液。
半掩着的衣柜由稀有?的金丝楠木制成,里面是上百件用金丝缝制的礼服,而每一次出席晚宴,他总是不?耐烦地拨来拨去?,对?于这些华丽的衣裳似乎已经厌烦。
或许正是看见了他眉间的那一丝不?耐,叶随才停止了想要从窗外的松树上跃进去?的动作。
*
在与蒂芙尼海盗的势力争斗中,探子送来了新一份情报,有?另一股势力参与进了黑市和贫民区的地域争斗。
来人皆是信息素上等的贵族军雌,平均评级达到了可怕的A级,但是因为?身法平常和对?于武器的熟练程度太低,被两?方怼在中间狠狠欺负了个够。
这样的软柿子似乎还?秉持着几?分心高气傲,即使被打的落花流水也耗了好一会才退场。
存疑的点正在于,蒂芙尼海盗总部的位置如此偏僻,这帮人究竟是如何找到的。
且不?说少?见的发色和发育良好的性征,长长的蝎尾和毒刺,能够四处驰援的美丽翅膀,就已经能让众人惊掉大牙了。
而为?什么?战场上,现实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军人呢?
叶随在和众人商讨后,决定?跟踪这些奇怪的家伙,搞清楚这背后是否还?有?着哪一双黑手正在推波助澜。
从脏乱恶臭的贫民区一直到茂密无人的森林。
星球上被禁止进入的野兽出没?高危地带,从人们出生开始就会被家长训诫,绝对?不?要进入的地方,原来也暗藏玄机吗?
空气中的清新树叶香气,弥漫着整个世界,在月光的照耀下,整个森林萦绕着神秘的气息。
突然?映入眼帘的尖顶显现。
那是一座恢宏大气的古堡,仍然?保持着上世纪的威严,石砖和爬山虎十分相配,每一间楼阁里都闪着温暖的光。
这个世界上的秘密太多太多,似乎永远窥不?见它?真正的面貌。
叶随沉下心,顺着树藤翻上了阳台,进入了那个被时光尘封的世界。
大厅高耸的穹顶上是色彩依旧的壁画,繁复的图案描绘着古老的传说,昏黄的烛火在墙壁上摇曳,勉强能够看见厚重古朴的家具。
他踏在厚厚的红色地毯上,沙沙声很细小?,他能够听见有?另一份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跟上去?,在迷宫一般的廊道中快速穿行,到达了厚重的木门前。
他轻轻推开门,那是一座知识的神秘殿堂。
高高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整齐排列,泛黄的古典们的封面是坚韧的皮革,散发着奇异的香味。
精美的窗棂旁,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桌,十二个位置像是会议举办的地点,桌上正摆开一本书,羽毛笔随意地搁在一旁,仿佛主人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研读。
角落里,一座星球仪正静静转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世界的广袤与神秘。
叶随快速掠进书架之间,静静听着这巨大图书馆中,另一个人轻微的响动。
他在书架中扒出小?缝,警惕地窥视着,不?断移动着。
终于,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了,金色的长发,简单的白袍,却已经能够猜测到这个人在这座古堡中能够随意的极高身份。
下一秒,叶随瞳孔地震。
那还?一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艾利维斯。
他的嘴唇颤抖着。
艾利维斯。
第28章 找、到、你、了
他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不, 并不是,早在刚刚入学的时候,他就念过的。
忘记填写承诺书的糊涂蛋, 叶随亲手?为他签上了资料的署名。
在无数次找寻无果后,叶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努力回想着那道?目光如?此频繁的出现频率。
他也是军营候选,这是毋庸置疑的。
叶随终于第?一次回到了这个阔别多?年的母校,重新见到了那位鬓发斑白的教官。
“哟,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伊夫林放下了手?中的暖壶,冬天将近,他要时常暖一暖已经截肢的右腿, 否则巨大的幻肢痛将会把他吞没。
“遇见什么?不如?意了吗?如?果我?能够帮上忙, 就请直说。”
这位已经失去军衔的,曾经被戴上“逃兵”名头的教官, 薪水低微, 甚至难以维持日常的生活开销, 是军营候选中每个人的反面例子。
但是叶随知道?,这个人在战役中放弃了军功,拖着残缺的右腿救出了军营中唯一一位医师,一个弱不禁风的雄虫,并因此彻底失去了救回右腿的机会。
即使如?此,他仍然努力地想要帮上曾经的学生一些忙,特别是这个, 向来有点?沉默,他没有看透过的优秀学生。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学生的到来,是问起关于他曾经做过的最大的错事。
把艾利维斯交给?女神蝶家族。
他忏悔过无数次,为什么?要在不经过艾利维斯本人的同意时, 就开始运用关系调查是否有哪家贵族走失了孩童。
女神蝶家族在暗中搜寻过无数次走失的少主,军阀内部的人皆有耳闻,但伊夫林独独没有想到,那位降贵纡尊的雄虫少主,明明应该在家族中享尽荣华富贵,怎么?会起了成为军人的心思。
但他固执地认为,只要能够找回家人,艾利维斯就会过得?更好。
他没有纠结女神蝶家主竟然只能凭借名字寻找蛛丝马迹的线索,没有追问为什么?要寻找一个不为亲身?所出的孩子作为下一任家主,更没有过问过艾利维斯愿不愿意回到莉莉安娜身?边去。
他一意孤行,甚至在莉莉安娜要求拿到艾利维斯的血样和一切资料时,毫无防备之心。
他现在仍然能够记得?,就在这层办公室,他拘谨地端着一杯从上司那求来的一点?点?珍惜茶叶泡的茶,放在了那个高傲的女人面前。
即使他知道?莉莉安娜对?于这种劣质的东西会感到不屑一顾,但他仍然希望能够至少能让艾利维斯的寻亲,顺遂一点?,再?顺遂一点?。
女人透过拉开的百叶窗,看见了那时正在操场上体育考核的新生们,艾利维斯正初来乍到,被甩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浑身?衣裳都被汗水浸透,脚步虚浮,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
莉莉安娜却扇着团扇,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这样的废物,怎么?会是女神蝶家族的后裔。”
伊夫林攥紧了拳头,脸上却仍然挂着讨好的笑容,“再?怎么?说,也是自家的孩子嘛,更何况,他一个雄虫,能够通过初试已经很不容易了,就应该回家过过好日子不是吗?”
他期盼着艾利维斯马上就能回到家,过上不用为衣食苦恼的日子。
但是莉莉安娜给?出的答复却美名其?曰,“让他在这再?磨炼一会吧,我?看这种训练就挺好的。”
“说不定啊,吊车尾还?真能逆袭呢...”褐发棕眼的女人笑的花枝乱颤,“你觉得?呢?”
伊夫林还?傻傻地以为她是认真的,信誓旦旦地开口,“鄙人一定会好好培养他的能力,将来一定不会逊色于任何世家雄虫,早日接下统领家族的大任。”
“我?拭目以待。”莉莉安娜捂着嘴,看蝼蚁一般的眼神从窗户边转回来,同样看着这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却卑微地几乎要跪下的军雌,忍住让自己?不继续笑出声。
时光飞逝,她再?也没有来看过一眼艾利维斯,如?果不是每一周的血样都有人来取,伊夫林都会怀疑莉莉安娜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他很想很想向她诉说,你知道?艾利维斯的进步又多?大吗?
他真的成功了,他跨越了性别的鸿沟,用雄虫羸弱的身?体,在千锤百炼中不断超越懈怠的、傲慢的家伙们,飞速地往前跑。
马上,马上,就可以在最严苛的标准下,被授予军衔,靠自己进入帝国荣耀珀莉丝军校。
然而在这个好消息终于有机会说出口时,莉莉安娜却再?次不耐烦地开口打断了。
她挥挥扇子,身?后的黑衣人们便掏出了闪着光的手铐,“考完了是吧,抓回去。”
伊夫林想要拦住前往体检中心的黑衣人们,大声地制止,“你们就算是贵族,也没有权利对?帝国的新兵招募指手画脚!”
莉莉安娜一声冷笑,“怎么?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呢?”
“女神蝶家族,想让谁去哪,谁就得?乖乖去。”
“你想动真格的?可别忘了他是一只雄虫,去参军,是想要逃脱律法中规定的职责吗?”
“他这样的雄虫呀,和他妈妈一样浪,不就应该被千人骑,万人跨?”
“这就是他的命呀,你操什么?心,教官的职位也不想要了吗?”
伊夫林被控制住了手?脚,仅剩的左脚在义?肢被撞歪了之后难以保持平衡,狼狈地半跪在地。
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袭来,莉莉安娜给?了他一个闪亮的耳光。
“你就庆幸你教出过几个好学生吧,我?不想动你,滚一边去,懂?”
“不然你其?他正当壮年,仕途顺利的学生们,也要一起说拜拜咯。”
肚子上又传来一阵剧痛。
莉莉安娜踹完一脚,就带着下属们扬长而去了。
他连滚带爬了好一路,却也没有机会再?和艾利维斯说上一句话。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只差一点?点?就能拿上毕业证书,成功实现梦想的孩子,被揭穿雄虫身?份,被送回魔窟。
叶随听着这段往事,心中有愤怒,也有愧疚。
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艾利维斯会莫名过上流浪的生活,每次去见他身?上都萦绕着一股压不下去的血腥味。
他下定决心要叫女神蝶家族付出代价,即使这个销声匿迹的家族难以寻找,但这份仇恨,他绝对?不会忘记。
伊夫林看着叶随冷着脸离去的身?影,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问,“你为什么?突然来问这个和你交往并不深的学生。”
伊夫林千万次看见艾利维斯对?叶随的追逐,即使叶随从来没有回过头。
他经常祈祷着,你回头看一眼吧,看一眼那个苦命的孩子。
但是一直到艾利维斯被迫离开军营的那一天,叶随仍然没有回过头,他自顾自地拿着体检报告,去领取了自己?身?为第?一名的荣耀和授章。
他替艾利维斯遗憾过许多?次,很多?时候,他都怂恿着,“你直接去啊,和他搭话,告诉他,你想和他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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