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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遗弃在营养仓内,口鼻与四肢都插着粗管,模样狼狈不堪,人不人鬼不鬼,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异常,只能真切地感受着颗粒状的冰冷液体缓缓流入身体。
不知从何时起,他体内突然涌起一股力量,让他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这些既控制着他,却又维持他生命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捕捉到了一阵异常的声响。
在肆虐的风沙中,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带起巨大的气流,最终落在离他不远处。
那是一艘偷渡的飞船。
船上的星盗们,此时正因飞船燃料告急而焦头烂额。
罕见的是,在这颗荒无人烟的星球上,他们竟然探测到了能量液的踪迹。
他们怀揣着谨慎与贪婪,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个如同胶囊一般、半埋在黄沙中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舱体。
那诡异的蓝光,以及虽破损却仍在运转的外壳,无一不在彰显着它的先进与神秘。
还没等他们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触摸这个可能价值连城的“宝贝”,前去探路的两名星盗,突然感到嗓子一甜,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颅缓缓离开了脖颈。
他们就这样死了。
艾利维斯神色冷漠,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即便尸首分离,眼中的贪婪却依旧没有丝毫消退的“人”,内心毫无波澜。
凭借着自己瘦弱的体型,他竟奇迹般地从喂食槽的放置口钻了出来。
他的手臂细瘦如干柴,身体羸弱到连肋骨都清晰可见,可背后却生长着一对鲜艳美丽的蝴蝶翅膀。
那画面诡异至极,仿佛这对翅膀正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肉来茁壮生长。
它那鲜艳的颜色、优美的形状与姿态,无不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妖艳。
在营养仓内时,艾利维斯总觉得空间愈发拥挤,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这对翅膀。
它不断变大变硬,仿佛要喧宾夺主,取代他成为身体的主宰。
也正是因为这对翅膀对营养液中的营养需求日益增长,逐渐无法得到满足,他才得以苏醒。
觅食的本能以及对生存的渴望,促使翅膀帮他做出了选择。
此刻,艾利维斯与这对翅膀之间,只剩决绝。
这对曾在暗中操控他心神,助他挣脱禁锢的翅膀,不仅没换来他的丝毫感激,反倒令他满心嫌恶。
他俯身,向着脚下那具已然没了生气的尸体,用力掰开僵硬的手指,抠出一把匕首。
紧接着,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狠狠攥住自己的翅膀。
刹那间,一阵令人牙根发软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声音尖锐而又惊悚,分不清到底是骨头被生生折断,还是蝶翼被暴力撕裂。
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可艾利维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好似眼前这血腥又残忍的一幕,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牙关紧咬,腮帮子因用力而高高鼓起,手上的动作愈发狠辣。
他全然不顾那如汹涌瀑布般飞溅的鲜血,一下又一下,生生将那对曾无比美丽的大翅膀,从自己的背上削了下来。
那被削落的翅膀,此刻就像一团被随意揉碎的华美衣裳,失去了往昔的光彩,和艾利维斯那些从未被深究、被在意的过往一同,被无情地卷入漫天黄沙,彻底掩埋,消失不见。
艾利维斯拖着仿若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躲进了岩壁。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好似被无数只小虫噬咬,胀痛得厉害,可双眼却怎么也闭不上。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鲜血,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被飞扬肆虐的黄沙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看着太阳在辽阔天空中缓缓划过,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目睹白天与黑夜像是两个不知疲倦的舞者,不断交替登场。
感受着背上的血液从滚烫变得冰冷,渐渐凝固,不再流动。
还看着那群贪婪的星盗,再次将罪恶的目光投向了他曾经赖以生存的“胶囊”。
这一回,他的身体好似被抽干了力气,既没了当初徒手拧断壮汉脖颈的勇猛,也没了将谁置之死地而后快的那种莫名冲动。他就像一个被命运摆弄的木偶,安静又麻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星盗们,扛着一堆稀奇古怪、闪着寒光的工具,大摇大摆地走来,而后手法娴熟地把“胶囊”拆解成一块又一块,扛起碎片,大笑着往回走。
艾利维斯咬了咬牙,拖着虚弱的身子跟了上去。
终于,他见到了那个降落时掀起巨大气流,改变他命运轨迹的飞船。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自己的行踪,趁星盗们嬉笑打闹、毫无防备之时,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货仓的木箱里。
就这样,他伴着满屋子叮当作响、杂乱无章的破烂物品,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那个充满烟火气、有人烟的地方。
尽管已经熬过了漫长的饥饿时光,很久很久没有进食,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却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也不知对着眼前那紧闭的木板,目不转睛地盯了多久,突然,一道刺目的光线,如利剑般穿透黑暗,直直地射了进来。
木箱被猛地一下粗暴掀开,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
艾利维斯瑟缩在箱内,身上裹着的衣物,早已被营养液泡得软烂不堪,干涸的血迹层层覆盖,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好似在诉说着他那不堪回首的经历。
他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半遮住了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缓缓抬起,将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一群同样衣不蔽体、披头散发的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而后被狠狠丢到了一旁,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紧接着,咒骂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他妈的,不是说这是最后一箱补给吗?怎么搞的,居然是个小孩?”
伴随着咒骂,木箱被人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翻找着,每一个角落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可最终仍然一无所获。
搜寻无果后,一双双充满贪婪的眼睛,像饿狼盯上猎物一般,缓缓转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流浪汉 ,仿佛在盘算着从他身上还能榨出些什么价值。
艾利维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街道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用粗糙石头堆砌起来的墙壁四周,杂乱地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垃圾,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与曾经那片荒芜孤寂的星球截然不同,这里人来人往,穿着简陋的人们络绎不绝。
他们嘴里嘟囔着艾利维斯晦涩难懂的语言,一个个都驼着背,神色匆匆地低头赶路。
突然,一阵“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从他腹中传出。
艾利维斯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为首的流浪汉,敏锐地从这个人身上捕捉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那股香气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神经。
艾利维斯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那双手犹如兽爪一般,指甲因多年未曾修剪而又长又尖,缝隙里满是藏污纳垢的黑泥。
他耸动着极窄的、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的肩胛骨,拼了命地和这群流浪汉争抢一块曾经掉落在地上、沾满尘土,甚至连流浪汉们都瞧不上眼的黑面包。
当他终于将那块来之不易的黑面包狠狠塞进嘴里时,左眼已经被鲜血糊得完全睁不开了。
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久违地感受到痛觉的存在。
可与此同时,一种酣畅淋漓的对自我的掌控感也油然而生。
在这一刻,他好似冲破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从那以后,艾利维斯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任命运摆弄的可怜家伙,而是学会在底层生活里摸爬滚打,有主见的流浪汉。
在腐臭刺鼻、堆满杂物的垃圾堆中,他像个经验老到的寻宝人,总能精准翻出能入口的食物。
每隔半个月,星际补给就会准时从天而降,他知道这里面准有新鲜松软的白面包。
他的存在,让周围的流浪汉们既忌惮又无奈。
大家都默契地躲着他走,想着等他吃完,自己再去捡些残渣碎屑,好歹也能填填肚子。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瘦巴巴的小子,食量惊人,一整批补给竟被他一人全部独吞,一点汤都不给别人留。
在漫长的半年里,其他流浪汉被饥饿折磨得苦不堪言,对艾利维斯的不满也越积越深。
终于,被饥饿冲昏头脑的他们,决定铤而走险。
这群流浪汉凑在一起,绞尽脑汁想出个“妙计”。
他们像对付狡猾猎物一样,一路用面包当诱饵,小心翼翼地引着艾利维斯。
为了把他送出这个“是非之地”,他们甚至一咬牙,花光积蓄买了张前往主星的船票。
在他们的想象里,主星那些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贵族们,肯定会狠狠整治这个抢他们口粮的“贪吃鬼”,让他知道厉害。
船缓缓靠岸,主星的繁华与喧嚣扑面而来。
流浪汉们迫不及待地要把艾利维斯送进监狱,想着可算摆脱了这个大麻烦。
然而,命运最爱捉弄人。
就在登岸安检时,一场意外彻底改写了艾利维斯的命运——仪器发出尖锐鸣叫,显示他竟然是极为稀有的雄虫!
这个消息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周围的人瞬间变了脸色,原本的嫌恶与轻视,瞬间化为敬畏和讨好。
眨眼间,艾利维斯就被一群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簇拥着,毕恭毕敬地送往雄虫保护协会托儿所。
踏入托儿所的那一刻,艾利维斯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柔软的床铺、精致的美食、温暖的灯光,一切都与他过去的生活天差地别。
那些曾经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被人嫌弃驱赶的日子,好像一场遥远的噩梦。
第7章 活下去的意义
起初,艾利维斯一头扎进这全新的生活环境,满心都是难以名状的抗拒。
过去,凛冽的寒风好似锋利无比的刀刃,直直划割过他的身躯,冻得他瑟瑟发抖,生活满是艰辛。
为了能有一口吃食果腹,他不得不与他人激烈争抢,每一次争夺都像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斗。
而如今,面对陌生人们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他却像深陷层层迷雾,满心都是不知所措。
命运仿佛一双无情的大手,强行将他拽进了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一切都让他觉得不真实且难以适应。
保育员们始终耐心十足,不厌其烦地一点点教他餐桌礼仪,教他使用那些在他眼中新奇得如同来自外星的物件。
可艾利维斯却总是笨手笨脚的,手脚仿佛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听他使唤。
不是不经意间碰翻了杯子,清脆的破碎声瞬间打破周遭的宁静,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就是在匆忙之中穿反了衣服,模样显得十分滑稽,惹来旁人的异样目光。
在语言课上,他宛如一尊沉默不语的雕像,双唇紧闭,任老师如何循循善诱,想尽办法引导,都撬不开他的嘴。
他的沉默就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插花课上,他连抬手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眼神空洞,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他的世界仿佛与课堂隔绝开来。
即便他表现得如此糟糕,错误百出,却没有任何人对他加以指责怪罪,仿佛他所有的过错都是能够被默许、被原谅的。
这种毫无原则的宽容让他愈发觉得怪异。
再看看身边的孩子们,他们似乎生来就与这种生活适配,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渥待遇,对于那些源源不断的夸赞与讨好,更是全盘接受,毫无愧色。
仿佛身为“雄虫”,就天然被赋予了享受这一切的特权,他们的眼神里总是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傲慢与自得,仿佛世界就该围着他们转。
艾利维斯却始终无法安定下来,内心深处时常涌起一股强烈的惶恐不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他的心脏。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看似美好和谐的一切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异常。
这种感觉就如同平静的湖面之下,正潜藏着汹涌澎湃的暗流,随时都可能掀起惊涛骇浪,将他无情地吞噬。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们毫无所求,却无缘无故地给予别人这般极致的善意和关怀,这种毫无缘由的好,让艾利维斯感到深深的不安与疑惑。
他绞尽脑汁,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的缘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谜团。
然而,时间是最具魔力却又最无情的力量,它能悄无声息地改变一切。
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消磨中,艾利维斯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习惯了眼前的生活。
曾经那些让他极度抗拒的事情,如今也渐渐变得熟悉起来,他就像一只温水里的青蛙,开始在这看似安逸舒适的陷阱中逐渐迷失自我,忘却了曾经的挣扎与坚持。
直到有一天,一门怪异至极的课程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生活,打破了这看似平静的表象。
这门课连名字都没有,仿佛是一个被刻意隐藏的神秘禁忌。
但当保育员讲授时,脸上那狂热得近乎癫狂的神情,却让艾利维斯瞬间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PPT上的内容,简直宛如一场可怕的噩梦。
满篇都是对自身种族的傲慢与偏见,那些荒诞不经的论调,就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维。
因为雄虫数量稀少,为确保种族出生率,一雄多雌制成了理所当然的规则。
柔弱的平民雄虫,就如同被囚禁在精致牢笼里的珍稀物品,被残忍地剥夺了看一眼外面世界的权利。
他们从出生起,就被无情地定义为“性”的工具,一生唯一的使命,便是为贵族配种,成为延续种族的生育机器,尊严被践踏得粉碎。
紧接着,露骨的照片和令人作呕的细致解析映入眼帘。
艾利维斯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这才是雄虫真正要学习的内容。
如何让自己的容颜更加娇艳动人,成为吸引雌虫的魅惑工具;如何在床上的技艺更为炉火纯青,满足雌虫的欲望;如何巧妙周旋于众多有权有势的雌君之间,同时还能保证自己的健康,以便更好地服务于他们,彻底沦为雌虫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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