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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不得不感叹这时候的人思想还是比较单纯的,除了赵家那些享受过特权的人之外,村民们对于他的决定几乎不会有抗拒。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即便是踏实肯干的人也不一定能够保卫自己的生活,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喜欢这样踏实勤劳的人。
他对负责挖土的工人们说,“你们好好干活,窑炉那边已经快要出成果了,等到整套的陶管烧出来,我给你们每个人发奖金。”
刚刚他在窑炉那边的空场上让人集合的时候,烧炉的工人们就出来看热闹了,满脸的跃跃欲试。赵安看见他们对于训练也很感兴趣的样子,就对他们安抚了一番,同样的话,这已经是他说的第三遍了,因为还有一批负责砍柴烧炭的工人没有参加训练。
虽然知道可能会面临溃败的乱兵和干旱减产的饥民,可是赵安任然希望尽快把那一套下水系统和淋浴系统烧制出来,首先是陶管能大大的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而且等到批量生产之后,这东西还可以卖给其他乡绅,换回一大笔钱。最近早已过了采摘天麻的季节,他能卖的也就是一些银耳和木耳,葡萄。一天不过五六钱银子,只够窑厂这边工人们的饭钱。
何况参加训练的村民一共已经有一百二多人,用来保护一个小村子已经足够。所以他就没有让自己窑厂的工人一起训练,打算等他们烧完这一批的陶管再说。
今天是赵家村的村民们第一次参加训练,因为之前一个多月的集体劳动和集体排队吃饭已经让他们有了基本的服从意识和训练基础,所以赵安很轻易的就让他们排好了整齐的对立,然后就让刘浣带着人们一起围着村子跑圈,算是最基础的体能训练。
等参加训练的村民们围着村子跑了一圈,又回到窑炉前面原本用来放柴火的平地,所有的人都已经气喘吁吁。赵安没有跟着一起跑,就站在平地上等他们,指着地上的一堆削尖的木棍说,“拿起武器,按照刚才的排班十人一组,我们来练习冲锋。”
今天早上他让海伯和刘虎去城里请铁匠回来制造农具,可是他还是觉得削尖的木棍或者竹棍加上集体冲锋的效果肯定比单打独斗的拿刀更厉害。不过铁制农具还是应该准备一点,用来防备有大规模乱军入侵,进入巷战后有可能带来的伤害。
大部分的村民都很听话的,乖乖捡起了地上赵安让琴童准备好的的木棍。但昨天晚上被刘浣打了屁股的那三个刺头中的一个,却不服气的对赵安说,“赵家少爷,你觉得我们用这些木棍就能打过那些灾民吗。我可听我爷爷说过,他年轻的时候跟人一起逃荒,连县城的城门都冲垮过。”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赵安说,“大少爷是读书人,你懂怎么训练人吗,该不会是忽悠我们吧,让我们跑步又让我们耍木棍,这都是小孩的玩意儿。”
琴童也拿了一根木棍站在赵安旁边,听到他这话心里就很不忿,少爷也可是被神仙选中的人,连仙术都会,连狼都能被他驯服的服服帖帖,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村民竟然还敢质疑他。
琴童挥起手中的木棍,就想要去打那人的头,想给人一个教训。赵安却半路抓住了木棍,目光投向挑衅的人,微微笑着说,“你既然觉得我不会教人,不如我们俩比试一下,你要是赢了就由你来教导大家。”
那人咽了口口水,有点想退缩,不想人群中却有人起哄道,“刘老庄,你别怂。大少爷想跟你练练,你就拿出真本事来让他瞧瞧。”
显然敢于当面反对刘浣不来参加训练的人虽然只有三个,可是心里不情不愿的人却占到三成以上,只是他们不敢明说,只能在这种场合起哄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刘老庄想到自己老大个人了,还被人当众用竹片打屁股的场景,心里也憋了一股火气,当即抄起木棒向着赵安的方向冲过来,他虽然不敢真的对赵安下重手,这一棒只对着他的腿,可是他突然之间动手就是想要打赵安一个措手不及,也是十分阴险了。
然而赵安的观察力却远胜于常人,早在他冲过来的第一步时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趁着他挥棒的空挡,快步绕到他身侧,一棒敲在他的背脊骨上,让刘老庄整个人趴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踩到他的后颈。
刘老庄就像一个翻壳的乌龟一样,四肢爬动却再也翻动不了,这时候大家才突然之间想起来,赵安之前收拾赵通明那个大胖子的时候,手法是多么的干净利落。可是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而在这三个月时间里,赵安一直表现的非常和善,像一个善财童子一样,先是把卖草莓苗大部分的钱分给了村里人,然后又拿出大把粮食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砖瓦窑,同样给了村里。
在赵安的温和表现之下,大部分人已经忘记了他先前的凶狠,将他看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但是今天他只用了一招就达到刘老庄这样一个大汉的武力值,让他们对付赵通明那一家子人的凶像,突然就觉得皮子一紧。
这时候赵安再对他们露出笑容,就没有人敢轻慢的对待他了。全都乖乖的闭紧了自己的嘴,放轻了呼吸,仿佛被一只鹰隼盯住的猎物一般战战兢兢。
琴童看到自家少爷完全占了上风,得意的对着已经安分下来的村民们说,“我家少爷是专门请高手教过武功的,你们竟然还敢跟他比。”
赵安这时候才出言道,“排好队,开始训练。”
大家开始重新排队,赵安把自己的脚从刘老庄的背上移开,然后用木棍挑起他的手臂说,“爬起来继续训练。”
赵安往空场旁边走了两步,突然他脚下用力,脚尖数点,跳上了场边堆起来的木材顶上。然后背着手,望向远方。
他是想要给村民们再露一手的,可是睁开眼却发现旁边山丘上的竹尖上站着一个人,仿佛一片羽毛一般随风飘荡,——这才是真正的轻功啊。
赵安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胡笙,眨眼间,胡笙已经来到了柴垛旁边,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仿佛透明的琉璃,他唇角微弯。赵安仿佛被他蛊惑了一般,突然从柴垛上跳下来。
还好胡笙接触了他,否则他就要直接摔到地上出丑了。赵安越加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不敢看胡笙的眼睛。
直到胡笙笑起来说,“你刚才的样子很好看。”赵安才勉强摆脱了尴尬,拍了拍胡笙的手,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你别笑话我就行,我就是想震慑一下村民而已,你不要觉得我的手段幼稚。”在村民们跟着琴童练习抱着木棍冲刺的动作的呼唤声中,赵安的声音显得有点微弱。
胡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赵安的肩膀上揽着他说,“用刺头杀鸡儆猴,也是军队的惯用做法,你做的很好。”
被自己喜欢的人肯定,赵安终于憋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心里像吃了一颗蜜桃一样甜蜜。
第二十八章 生性耿直的恶魔
赵安只教了琴童最基础的冲刺动作, 他不可能一直不现身。跟胡笙说了几句话,就要从柴垛后面走出去了,“你要帮我教一教民兵吗。”
胡笙摇头, 这才想起来说明此行的目的,“我们要分别一段时间了,我要带人去蜀州的边界拦截乱兵。”
“你不是已经叛出了朝廷的军队当山大王了吗, 怎么还要去拦截乱兵。”赵安说这话时用了打趣的语调, 因为从胡笙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听出来他跟朝廷中的许多武将都有交集。只要他想, 随时可以回到军中, 因为现在的军队制度管理不太严格,许多兵丁干脆就是犯罪被判了流放的人。
赵安以为胡笙已经重新回到了军队,胡笙却说, “就算当了山大王, 我也是附近几省最厉害的一个,绿林道上都尊我做老大。”
胡笙看到了赵安担忧的目光,想到他面对天灾人祸的时候不仅想到要卖粮食,而且主动训练民兵, 就知道他不是经不起风浪的人,便把实情告诉了赵安, “率领苗寨反叛的首领马甸已经被杀, 当初故意增加苗寨税收的人却还活着, 而且领了兵。溃散叛军会给这几省之地带来一些乱子, 但他们溃散乡野后, 对大局其实没有影响。然而平叛的军队已经征收了五个县城的剿匪捐, 以征召民夫的名义抓了许多男丁卖去北方为奴, 又和当地豪强勾结联合, 打算哄抬粮价物价, 对剩下的人进行进一步的盘剥,从而吞并剩余的人口和土地。”
“我记得你说过,这是有人故意挑起来的兵祸,有朝廷大员觉得苗民和普通百姓抢夺资源,要杀一批人,可是现在的情况,附近百姓的遭遇也并不比苗寨的人好啊。”赵安的头皮发麻,虽然他曾经跟最可怕的畸变怪物对战,但是面对这些险恶的人心,依然感到不寒而栗。
胡笙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发以做安慰,“朝廷里的人只管大局,不管百姓民生,底下办事的人只管捞钱,更不会管百姓民生。所以附近几省的绿林都害怕了,怕自己也变成一场兵祸的借口,所以请我去埋伏挑起这场兵祸的罪魁祸首。”
赵安刚才被胡笙所说的消息震住了,一时间没有考虑太多,感受到胡笙手上传来的温度之后,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赵安迫不及待的问道,“你要杀的人,叫什么名字。”
“赵南玉。”胡笙看向突然脸色难看起来的赵安问道,“怎么了。”
因为赵安想起了《倾城泪》的一段描述,在赵倾城的第二个孩子临盆之际,原来很受宠的梅妃在她的参汤里加了活血的药物,打算让她大出血而亡,这件事情被皇帝特意派遣到赵倾城身边照顾她的嬷嬷发现了,梅妃全家都受到牵连,就连梅妃那个刚刚打了胜仗回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哥哥也被下了大牢,后面又查出了很多罪行。
皇帝要判梅妃的娘家尚家满门抄斩,却有朝臣出来阻止,“尚将军坐镇北疆,如果没有他,匈奴再打过来的时候怎么办。”
皇帝却非常自信的说。“不是还有刚刚在西南评判回来的赵南玉吗。”然后坚持下令,杀死了尚家满门。
文中描写这个赵南玉身高八尺,身壮如熊,又长了满脸络腮胡,为人却十分豪迈,不拘小节。刚刚进京面见皇帝的时候,就表示自己在西南剿匪平叛的时候缴获了很多战利品,并把其中的九成都献给皇帝,而且非常直率的表示他要留下一成来养家糊口。“家里还有几个小子要吃饭。”赵南玉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皇帝对于他的坦诚非常高兴,当场赐下了丰厚的奖赏。后来在一次狩猎活动中,他还救了差点被野猪伤到的赵倾城。而他也是书中少数没有跟赵倾城产生感情纠葛的男配。因为他长得实在不太好看。
但是因为几次的交集,而且他也姓赵的原因,赵倾城想到自己娘家没有人了,就让他做了自己的大哥,皇帝也很支持这样的决定,因为他要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些可用的助力,给赵倾城一个可靠又听话的娘家。
所以这一个被描写成爽朗豪迈的人,实际上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欲挑起兵祸,又从兵祸中牟利,对百姓进行盘剥,敲骨吸髓的恶魔。
赵安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呢。在一本虐恋小说中总是会发生很多波折,故事才会精彩,然而当主角是皇帝和后妃,权力中心的一点波折,可能就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胡笙发现赵安在走神,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了,你认识赵南玉吗。”毕竟都姓赵,或许以前有些交际。
赵安摇头,一把抓住胡笙的手,“你能不能别去,我以前听说赵南玉的武功很厉害。似乎是得罪了人,才被困在湘西,一直不能升迁。”
赵南玉有没有得罪人,赵安其实并不知道,对于他的生平也不了解。他这样说只是为了取信胡笙而已,因为赵南玉真的很厉害,他和历修业切磋的时候能够打平手,按照《倾城泪》的描写历修业的武功在旭国是顶尖水平。
胡笙没想到赵安真的认识赵南玉,因为那个打压赵南玉,让他无法升天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虽然没有官职,但在北疆却是无冕之王,赵南玉曾经是定州的一地总兵,可是胡笙却发现他杀良冒功,想办法将他告上朝廷,他却让自己的手下背了锅,只得到了一个管束不严的惩罚,被罚到了湘西管理税收,没想到他又搭上了朝里面的松鹤书院派,搞出了这样一件惨绝人寰的大事。
胡笙觉得这是自己斩草不除根,才造成了这样的祸患,所以打算亲自出手,杀掉赵南玉。
“你放心吧,我比赵南玉厉害。”胡笙捏了一下赵安的手心,就要放开他的手告别了。
不想赵安却死死的拉住了胡笙的手,“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我有一个埋伏人的好东西,一份硝石,两份硫磺,三份木炭,再加一份沙糖,混合装入密封陶罐中,点燃丢向敌人,绝对能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不就是炮仗吗,在马匹疾驰的时候吓一吓,的确有点用。”胡笙虽然点头了,却没怎么往心里去。
赵安却还是拉住他的手,严肃的说,“你先找人试一试就知道了,威力绝对比炮仗大。”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这种土炸.药的威力即便是灵气复苏时代也够用了,至少赵安的木系异能在三阶以前制造出来的植物就扛不住。
“你一定要去试一试,听见没有。”赵安最后确认道。直到胡笙郑重的点头,他才松开了胡笙的手,“小心一点,穿个护甲。”
“走了。”胡笙退后一步,深深的看了赵安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身影记录照自己的瞳孔中。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因为他害怕自己回头,会因为留恋而舍不得离开。
赵安目送着胡笙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从柴垛后面走出来。
胡笙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在《倾城泪》里面竟然没有丝毫存在感。而赵南玉这个人因为搭上了赵倾城这条线,却笑到了最后,被封为国公。这样赵安不得不怀疑,这一次埋伏赵南玉就是胡笙的死劫。
他其实很想让胡笙留下来,可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因为赵南玉必须死。
三天之后,参加训练的村民已经能够完整的围着整个村子跑上一圈,而没有人掉队了。然后赵安就增加了他们训练的强度,除了冲刺之外,又增加了鸳鸯刀阵,三人一组,两人持刀一人持盾,两组配合便能四面杀敌。
当然最开始训练的时候为免伤到自己,他们手中拿的也只有短木棍,而不是真刀。
村民们刚开始排好阵型,赵安还没有下令让他们组队拼杀。管理窑炉的唐工就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您要的便池和淋浴管我们全都烧好了,什么时候装起来试试。”
赵安失落了三天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现在就去安装,让所有的工人都一起去。”
“好嘞~”唐工答应的很快,但是赵安还是察觉出他有一点失望,立刻明白是因为自己先前承诺了赏钱,却没有立刻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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