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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刹海是海吗(近代现代)——晏灼宁

时间:2025-08-17 10:14:07  作者:晏灼宁
  “那你呢,你不回什刹海的家吗?”
  “不想回。”姜然序简短答道,给孟惟深留下无限的脑补空间。
  “……原来有钱人也会不想回家吗。”
  孟惟深的语气变得很小心,好像害怕触碰到他的心理创伤。
  孟惟深竟然把他在拍卖会上说的鬼话当真了,而且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家庭伦理大戏。姜然序觉得好笑,面上依然平静:“有钱人的家庭情况才复杂呢。他们心里都只有钱,没有感情。不提也罢。”
  叫停的原因是他暂时没编好后续。
  有钱人能有什么心理创伤?有钱人总不用承受父亲生意失败后的高压气氛,随时担忧劈头砸来的家具;也不用和整条胡同共享公共浴室,冬天头发里凝满冰碴子,再跑二百米回家。缺钱当然比缺爱恐怖多了。
  孟惟深也表现出超高的情商,不再过问有钱人复杂的家庭情况,转而将他搂紧了些。
  地铁晃悠了近一个小时,才从西二环抵达北五环。
  已近傍晚,街边的光线反而比白日更为充足。行道树绑的霓虹亮起来,小区铁门挂的灯笼亮起来,居民楼窗台的晚灯也亮起来。节日的暖光极具渲染力,寒风抽身而过,也沾上了几分暖意。
  两人循着暖光,从地铁口走向住处。临近居民区,空气里渐渐填满年夜饭的气味,熏酱,蒸煮,黄焖,爆炒,白灼……就算见不到实物,也能想象到菜式,想象总能和童年记忆重叠起来。
  孟惟深提出要请姜然序吃年夜饭。姜然序刚经历宿醉的难耐感,其实对吃食兴致不高,架不住对方的盛情邀请,也跟着进了最近的涮肉店。
  但孟惟深很快领悟到,要当西服精英男,就要抛却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以及铜锅涮肉。
  蒸腾的荤腥味儿里,孟惟深先卸下了大衣,正犹豫要不要脱西服,送肉片的大姨飞驰而过,他只感觉身侧一凉,袖口就沾上了点点血水。
  孟惟深干脆把西服和领带全脱了,统统存在木篓里防止串味。身上只剩一件打底的衬衣,又开了两颗扣子,总算全身心都松懈下来。
  铜锅底下烧了新炭,赤红的火苗尚且束缚在黑碳里,未烧到沸点。锅里的小气泡沉在水底,水面的干香菇和红枣片悠然漂浮着。
  等待开锅的间隙,他们拿了两只热露露代替酒水。
  孟惟深跟姜然序碰杯:“姜医生,祝你早日当上门诊部主任。”
  “低声些,不要被我们谭主任听到了。”姜然序戏谑道,“你的祝福太超前了。我还能说什么,祝你早日喜结良缘,美满完成人生大事?”
  “算了吧,你还是祝我今年不要被裁员吧。我根本没做好结婚的准备,我其实不该去相亲,今天我已经和闫姐交代得很明白了。”
  姜然序一只手撑着下巴,似乎在细细打量他,“结婚确实需要好好准备,不用太过着急。你为什么不先尝试谈恋爱呢?结婚是恋爱循序渐进的结果。”
  “恋爱不需要做准备吗?”
  “恋爱只需要一种瞬间的感觉。”
  “什么瞬间?”
  “很多种瞬间。就比如,手表警报心率过速的瞬间。”姜然序说。
  孟惟深愣愣地看向租来的机械表,擦了擦表盘上凝结的白雾,玻璃盘里的指针即将走到夜间八点。
  他决定明天就换回电子手表。
  春晚开场,柜台上的液晶电视离他们有段距离,只能看见一团番茄炒鸡蛋在屏幕上晃悠。歌声话语声传来,也只剩一串模糊的杂音。
  看节目不如吃肉。肉片切得极薄,在沸腾的白水里涮过几道,待红肉色褪去,肉片略微卷边,就可以吃了。白水锅底没有多余的调味料,将肉片的鲜味保存得很好。
  两人拿春晚当背景音,吃了最漫长的一次年夜饭。待到店铺准备收桌打烊,方才收拢筷子。
  孟惟深送姜然序到了楼下,寻思自己还能赶上地铁末班车,姜然序却凑近而来,往他大衣口袋里放了张薄薄的卡片。
  孟惟深茫然地摸到卡片,研究起卡面的LOGO,发觉这其实是对方车的卡片钥匙。
  “你今天没有喝酒,可以开我的车回去。”
  “谢谢,我会尽快还给你。”
  姜然序忽而握住了他的手腕,牵引他将卡片钥匙收回口袋里。直到他松开卡片,对方仍然没有放手。
  姜然序突兀地问:“孟惟深,你难道很害怕欠我的吗?”
  孟惟深听见自己心房颤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回答:“我没有。”
  “很好,那就不用着急还我了。”
  姜然序放开了他的手腕。
 
 
第14章 姜太公钓鱼
  跨年夜里,姜然序考虑过要开瓶好酒,庆祝今天取得的重大进展。但转念一想,孟惟深只是拒绝了相亲对象中的一个,两人之间还是模模糊糊的老样子,也算不上有什么进展。
  不知是他除夕前一天喝得太狠,还是年前的病一直没好全,明明睡前克制了喝酒的念头,却又在上腹的绞痛中清醒过来。
  姜然序浑浑噩噩地摸索到盥洗台,拧开水流,把胃袋翻过来呕吐。
  酸苦的气息在胃里点了团明火,从脏器灼烧到咽喉。呕出去腐蚀的胃液,留下剧烈的灼痛。
  胃液里还混杂着没消化干净的食物,尽管流水很快冲净了秽物,仍勾起许多恶心的念头。
  强迫念头一旦产生,姜然序便要沦为它的奴隶。他不受控制地开始清理整间房间,确保每个角落都不会留下呕吐物的微分子,然后就是冲澡,直到耗光热水器的库存。
  天色蒙蒙亮起,姜然序终于在极度困倦中停下来,刚倚上床沿,就陷入沉沉的睡眠。
  姜然序到午后才醒,胃里的恶心欲依然未消,反而越发难耐了。上腹似乎仍攥着团横冲直撞的明火,已将胃壁烧了个窟窿,疼痛放肆跳动着。
  他又吐过一次,这次胃里只剩一点可怜的胃液,倒是不算脏。但头脑跟灌了铅似的沉,又凿墙似的头疼,他在盥洗台前弓着上身,用力压了压太阳穴,等待一阵耳鸣过去,方才能直起身了。
  姜然序意识到自己在发烧,于是找出上次吃剩的退烧药,准备抠两颗吞了。又想起空腹吃药的一串副作用,连忙把昨天在涮肉店打包的面片和生菜扔锅里煮了,加两勺盐一勺酱油,当作大年初一的午饭。
  素面碗刚盛上桌,玄关处的监控屏忽而亮起,响起公式化的呼叫铃声。
  楼道口的监控画面里,竟出现了孟惟深的脸。
  姜然序心下一惊。对方又按了第二次铃声,他才确定自己不是病出幻觉了,正迟疑要不要解锁门禁,对方已跟随其他住户一起进了楼道口。
  怪毛病作祟,姜然序滋生了极端的领地意识,不能接受家里出现任何外人。
  “家”应当是一尘不染的净土,是完全的私人空间,让他得以全身心的松懈。任何外人的到来,都可能残留病菌、尘土和皮屑,他不能忍受这些污染物在家中扩散开来。
  他曾经短暂交往过的前任,同样干过突然登门的事儿,不过目的是为了查岗。
  一通哐哐砸门过后,他只打开一丝门缝,探出酒精喷雾,往对方手上喷洒数次。
  姜然序问:“除开门板,你刚才还摸哪儿了?自己喷一遍。”
  前任搓掉手背上的酒精,在门外骂起来:“姜然序你疯了吧!你这么讲究,我真怕你做之前要戴三层套,做完了家伙事还得泡酒精里消毒!”
  “你的建议挺好的。”姜然序平静道,“消完毒了吗?有事就在走道里说吧,不要踩到门槛。你的鞋也很脏。”
  实际上,他前任无需担心遥远的上/床问题。他连最简单的肢体接触都感觉毛骨悚然,在他眼里人人都是恐怖的病菌携带体,无论富贵还是贫穷,美丽还是丑陋,谁也不例外。
  ……但对方当然不能理解他的怪毛病,宁愿坚信他是在家里私藏了小三。
  经此劫难,姜然序认定自己根本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干脆回归单身,也做好了一辈子单身的准备。
  至于孟惟深,其实算一个意外。
  ——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来者很有礼貌,有规律地敲三下门,便会停顿阵子,没有等到回音,再继续敲三下门。
  姜然序决定做一个试验。
  他将玄关处的酒精喷雾收进口袋,再拧开门锁。
  “祝你新年快乐,姜医生。”
  孟惟深今天穿得休闲,套了件宽松的以太蓝冲锋衣,牛仔裤包裹的双腿显得格外直溜。头发也没上胶,刚被冷风作践过,有几绺卷成了圈形。
  姜然序在心底思忖:你鞋干净吗?
  他说出口的是:“新年快乐,先进来吧。”
  姜然序已做好应对精神问题的准备,紧盯着对方的鞋底踩上门槛,又踩上玄关的地板。
  离奇的是,他并没因此产生反感。孟惟深总是一个意外。
  “你家里收拾得真干净,都见不到什么杂物。”孟惟深有些拘束地停在玄关处,“有鞋套吗?”
  姜然序备的新拖鞋终于派上用场。他又摸索到口袋里的酒精喷雾,暂且没派上用场。
  “来还车的?”
  孟惟深将卡片钥匙放在茶几上,点头道:“而且你昨天喝醉了,我得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姜然序仍在胃疼,但十分想笑。他稍微控制了表情:“谢谢你。你对我真好,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孟惟深可能头一次得到如此做作的夸奖,也有点扭捏,目光游离开来,关注点又落在他没动筷子的午饭:
  “你中午就吃素面吗?”
  “一个人不太好做复杂的菜,凑合吃吧。已经习惯了。”姜然序继续维持人设,“其实我做饭水平还不错,等你下次有空,我可以……”
  然而孟惟深丝毫没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就把手里拎的新年礼盒端到他面前来。
  礼盒里是一排淡干海参,野生的,食指粗细,表皮泛着细腻的哑光,看起来售价不菲。
  “谢谢你昨天替我解围,还借我用车。这个礼物你一定要收下。”孟惟深跟他献宝,“海参是我老家特产,吃着对身体好,尤其适合男人吃。你以后可以泡面条吃。”
  ……姜然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据他所知,这玩意主要管壮阳功效。他不知道自己吃来干嘛,又不可能把孟惟深抓来测试效果,难道浪费在自我解决上?简直和对方建议的泡面条吃法一样,属于暴殄天物。
  姜然序表现得高风亮节:“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而且我身体素质还不错,没必要大补。”
  “你也可以拿去送给你们主任。”孟惟深还想硬塞给他。
  谭主任的女儿都结婚了,他退休后只有搞钱的兴趣,没什么重振雄风的兴趣。
  姜然序深深呼吸几次,给礼盒重新套上包装袋,塞回孟惟深怀里。他又头疼得有些厉害,还产生了耳鸣的余孽,体温肯定低不到哪去,他应该送客了。
  “你昨天说过,不会害怕欠我什么。那就不要随便给我送东西了,你自己拿回去吧。”
  孟惟深却抛开了礼盒,顺势拽住他的袖口,往上一捋。腕间的手表同时传来震动提示,姜然序顿时产生不妙的预感。
  孟惟深瞳仁里倒映出一簇紫光,眉头随之锁起来:“你生病了,姜医生。”
  表盘闪烁着恐怖的深紫画面,提示佩戴者生命体征异常,心率、呼吸频率、手腕温度都比平常要高。
  姜然序心想,电子表真不是个好东西。平常只能当个时尚废物,关键时刻又净给人丢脸。
  ——
  孟惟深重新点了一份乌鸡参汤外卖。
  姜然序对中医那套食疗法不懂也不信,他理解的退烧方法就该吃药然后蒙头睡觉。架不住孟惟深的强烈要求,他还是吞咽了小半碗汤水。
  胃里沾不得荤腥味儿,喉间又隐约泛起酸苦的气息。孟惟深还要监督他喝完,姜然序感觉有些勉强,先放下了勺子:“我可能得流感了,你最好离我远点儿。”
  “我下半年得过流感了,有抗体。”孟惟深严肃道,“你年前也得过流感了,怎么总是生病呢?所以你还是应该多吃海参。”
  “一直没好全呗。所以我的病毒很厉害,你早些回去吧,我说真的。你年后要请病假就麻烦了。”
  经过他百般劝退,孟惟深总算有些泄气,垂下了脑袋,“好吧。你吃药吧,等你睡了我就走。”
  孟惟深监督他吞了退烧药,将他安顿进卧室,最后拉紧了窗帘。
  姜然序在白天很难产生睡意,全靠药物的镇静作用,又拿毛毯蒙着头效仿黑夜,才渐渐失了意志。
  恍惚中,他疑似听见了大门开合的声响,孟惟深应该走了。可耳旁又传来不属于孟惟深的嘈杂动静: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属于瘸子;夹杂咳嗽的粗喘声,属于老烟民;叫唤他名字的北京口音,吞掉他名字里的第二个字,属于他父亲。
  姜然序不受控制地起身,从黑暗的房间摸索而过。身体变得极轻,仿佛剥离了血肉,只剩一缕幽魂。
  门口赫然立着他父亲的身影。
  男人在抽烟,手里拎着一团模糊的血肉,往下淅淅沥沥地淌血。瞥他一眼,笑起来,先剿灭了烟蒂,接着将那团血肉扔到他脚边,血迹顺着地面蔓延过来,他几乎感触到了温热的粘稠物。
  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只被划断脖子的死猫。
  姜然序猛地惊醒过来。他跌撞着去拉窗帘,冬季里灰白色的光照也变得分外珍贵,替他驱散了噩梦中的黑暗。
  药物副作用不轻,先是梦魇,后是反胃。姜然序又得去盥洗台前吐一遭,他很尽力地耸动了脊背,但也只是干呕,什么都没能吐出来。胃里仿佛打了死结,拧着发痛,噩梦中的血腥气息就在胃里结成了顽固的块状物。
  姜然序隐约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脊背,动作极轻。他有些恍惚地望向来者,视线里先出现对方递来的水杯,水面冒着几缕细细的热气。
  孟惟深竟然还在。
  姜然序漱过口,愣愣道:“你还没走吗?”
  孟惟深也愣愣道:“你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刚刚在等便利店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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