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地地道道又嫡嫡道道
姜然序对野鸭子的许愿成真了。
在胡同里穿贵价西服狂奔的精英男,他一生都难以遇见一次。
姜然序宿醉的脑子里蹦出几种可能:
第一种,孟惟深是京城首富的隐藏嫡长子,为反抗家族联姻安排,毅然选择逃婚。
第二种,孟惟深是神秘跨国特工都市枪王之王,正在被敌军精锐部队追杀。
第三种,孟惟深是快穿系统金手指主角,需要完成攻略清冷病弱美人医生的世界任务。
姜然序说:“孟惟深,你在躲谁吗?这里离什刹海已经有段距离了,放心吧。”
孟惟深总算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连忙从他身上弹射退开,对他挂起一点拘谨的微笑。
“抱歉,姜医生。我光想着躲我亲戚和我相亲对象了,耽误你的事了吗?”
“没关系,我今天也很闲。发生什么事了?说来听听。”
……对于孟惟深这种天赋型尴尬选手,现实有时候会比套路小说更魔幻。
两人倚在一排闪烁的电箱底下,孟惟深负责陈述他的倒霉除夕节经历,姜然序负责替他想解决办法。
姜然序暗自担忧被孟惟深闻见身上的酒味儿,期间特意往胡同的通风口晃了晃,顺便摘除了肩上粘附的红漆碎屑。好在孟惟深丝毫没有察觉。
“我大概清楚了。走吧,先想办法解决你的亲戚们。”姜然序顺势道,“但也不用着急。隔壁胡同有一家子卖糖葫芦的,比景区卖的好吃,可以先去看看有没有营业。”
自他们相遇以后,人生终于出现转运的迹象。卖糖葫芦的店面除夕不打烊,也不需要排队,正在出售刚出锅的冰糖草莓。
孟惟深撕开纸袋,冰糖已凝固成坚硬的透亮外壳,略微反光,衬得水果呈现出心脏般鲜艳的红。
孟惟深没急着咬最上边一颗草莓,玩笑道:“我可以吃吗?你建议过我少吃甜食。”
姜然序说:“每个口腔科医生都会这样建议你。但我今天休假,建议暂时失效。”
孟惟深对他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
两人边走边聊。姜然序问:“说说你家的事情吧。你的意思是,你妈让你负责给所有亲戚订酒店和门票,但她自己却省钱不来?而且,你那帮亲戚竟然也没什么表示,闷声占便宜?”
孟惟深咬到包裹冰糖壳的草莓尖,心情看起来舒畅多了,“我妈确实催我好几次了,但我还没付钱呢。就随便给他们找了个北京三日游攻略,景点全是故宫天安门鼓楼什么的。”
“要我说,你给他们安排一个垃圾旅游团拉倒,标榜几百块环游北京的那种,又省事又便宜。当然了,我一般都不会这样做的,只是因为你的亲戚有些烦人……”
姜然序正忧虑会不会毁坏自己在孟惟深心里的美好形象,猛然发现对方已经跑没影了。
原来孟惟深已驻足在一家门店前。观其破烂的招牌,发黄的价目表,外放慢脚短视频的大爷,勉强能判断出这是家小型旅行社。
孟惟深趴在桌上,拿圆珠笔快速输出一串串数字。姜然序反而有些迟疑了:“这是在干什么?”
“在填我姨妈姨爹小舅舅妈表妹表弟们的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孟惟深头也不抬,“大爷,我要给这拨人报名北京郊区三日游套餐。对,就是最便宜那个,去密云水库和野长城的。”
姜然序暗自震撼于对方惊人的执行力。难怪孟惟深能和前领导建立深厚的打工友谊,他也很愿意给孟惟深当领导。
姜然序不忘在旁讲价:“大爷,我们一次给你拉这么多人头,可以讲讲价吧?或者我们先付两百的定金,后续的费用你跟这拨人去要。”
“定金三百。”大爷单手抽走他们填的报名表,又唰唰划到新的短视频,目光依然黏在手机屏幕上,“付完记得叫他们来店门口集合,今天会安排大巴统统发走。”
三百块发走一车亲戚,套餐性价比超过他们口腔门诊的三十块洗牙活动。他们和大爷当场成交。
“现在去解决闫存蕊,你把拍卖会地址发我。”
姜然序一提到拍卖会,孟惟深就明显紧张起来,先整理起几层衣物重叠的袖口,又拽紧了衬衣间的领带。
孟惟深不敢轻易去碰定过胶的头发,向他求助:“等等,我的衣服没问题了吧?你再帮我看看,我头发乱了吗?”
姜然序觉得好笑,伸手将对方额前散落的几绺头发重新捋上去了,刚好能看清楚前额和眉弓之间连贯的弧度。
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亲吻的冲动诞生了。
姜然序凑近了对方的额头。但他即刻意识到,孟惟深足够高挑了,自己更可能亲吻到对方的鼻尖,离嘴唇仅一步之遥。
这样似乎进展太快了。
——
孟惟深眼见姜然序略微俯身下来,又停顿在离自己极近的位置,脑海里产生几团迷茫:“怎么了?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姜然序似乎怔住了,过了阵子才抽回放在他发丝里的手指。干掉的发胶没能起效,他的额发重新垂下来,在视线中划出几道突兀的黑线。
“你的睫毛,掉在脸上了。”姜然序有些迟缓摊开手,向他展示指尖上一小根细微的睫毛。
“谢谢,现在没有了吧?我们走吧。”
孟惟深没能跨出半步,姜然序再度迫近而来,这次直接捧起了他的腮边,示意他不要乱动。
“等等,你的头发乱了,我先帮你整理一下。”
姜然序指间的温度偏冷,指骨分明,触感让他联想起口腔门诊里的金属器械。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对方触碰他的额角,然后穿过他的发梢,的确是在帮他打理头发。
他似乎已习惯与姜然序近距离接触,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与往常的看牙经历又不太一样,姜然序今天没戴医用口罩,鼻息与他纠缠起来。他有些呼吸不畅,目光总要落在对方存在感极强的唇峰。
姜然序适时收回了手指,“弄好了。你大可以自信一些,你身材比例很好,完全能撑得起这套衣服。”
“……谢谢你姜医生,我知道夸奖患者是牙医的职业习惯。”孟惟深依然紧绷着脊背,让自己尽可能显得挺拔。
对方瞥他一眼,继而道:“再说了,闫存蕊平均每三个月给她儿子换一个后爹候选人,你也不见得能撑多久。你不会把拍卖会当成相亲的重要考验环节吧。”
孟惟深怀疑闫存蕊在口腔门诊拖欠过医药费,或者缺过什么大德,才会招惹到姜然序这么温和的人。他决定以后要尽量少提闫存蕊:“跟她没关系。其实是我没参加过拍卖会,就看过网红两公婆在拍卖会上装阔的视频,我不想跟他俩一样闹笑话。”
姜然序面上从容:“小型拍卖会而已。你跟紧我,只要参加过一次就不会紧张了。”
拍卖会的选址位于一处私有四合院,皇城根下寸土寸金的位置,院子占地却丝毫不显拮据,形状端正,中轴对称。东家在细节装饰上同样下了心思,进门的影壁墙和院内走廊刻了仿古雕花,院中的紫藤架和太湖石都为衬托一棵银杏而生。银杏是岁月的见证者,生命比它见证的任何人、任何朝代都要久,树干足足有成年人腰围粗细,生出的无数枯枝如墓碑般直指向天际。
北京的冬季干燥而凛冽,气候并不宜人。收藏家们都躲在主院里闲聊,闫存蕊也不例外。
姜然序先他一步进屋,接过服务生呈来的酒杯。不等邀请,便占据了闫存蕊旁边的位置,碰了碰对方的酒杯壁:“今天的主办方品味不错,葡萄酒很正宗。”
闫存蕊难得沉着脸,目光穿过姜然序的肩头,有意无意地落在孟惟深身前。孟惟深仿佛被美杜莎盯过,步伐停滞在原地,没敢找位置坐下,也没敢接服务生的酒杯。
她还未开口,前排好信的老头率先来凑热闹:
“哎哟喂存蕊,你今天超规格了吧,一次就带俩‘朋友’来玩儿?”
老头造型像唐僧,头顶肥沃的土地里生不出一根苗苗,手里还盘着两条沉香串儿,看起来油脂相当饱满。但两边腋下各夹了条蛇精妹,疑似佛心不正了。
姜然序当老头是空气,喝下半杯葡萄酒,又问闫存蕊:“姐,拍卖会怎么不叫我?我就住附近,过来很方便。”
老头硬要插话:“附近?有多近?你住故宫啊。”
见闫存蕊别过脸去,兴致寥寥的样子,姜然序终于接茬:“那倒不敢,我住什刹海。”
“北京人?你口音可不明显。爸妈都是外地人吧,你08年奥运以后才拿到户口?”
“我确实不算正儿八经的北京人。”姜然序似乎陷入了思索,又叫服务生斟了杯酒,才继续道,“我太爷在民国刚成立那年才迁来北平。他是正妻生的独子,但他娘过世得早,他爹又二娶了新的正妻,我太爷从此失去土地继承权,一路流离到了北京,做倒卖海产的生意。建国后我爷继承了他的海产门店,正赶上公私合营,他就去国企当采购经理了。到改革开放之后,我爸才重新把老店经营起来。”
老头的眼角跳了跳,“民国元年?比我爷爷来北京的时候还早几年。你必须算北京人呀。假北京人都是千禧年后才拿户口的。”
姜然序附和状点头,话锋一转:“噢对了,我妈应该能算北京人吧,她祖上是八旗贵族,跟皇太极一起进关的。到我太姥爷那辈,还有世袭的爵位呢,俗称铁帽子王。是的,我其实有旗人血统,但身份证上登记的是汉族。也无所谓了,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现在我只是一位平凡的医务工作者,惭愧惭愧啊。”
……什么叫老北京的松弛感,old money的privilege!
姜然序这纯正老北京格格血统,地地道道又嫡嫡道道,让全场的清朝老僵尸们为之一振。
孟惟深面上也显出几分茫然的崇拜。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闫存蕊的目光仍然锁定在他身上,他额前渗了层冷汗。
“小孟,那你呢?”闫存蕊平淡道,“我以为你要和你亲戚回家过年了呢,怎么又招惹上姜医生了?”
第13章 演的吧?
孟惟深承认,他没有做好相亲的准备,他去相亲只是为了满足母亲对他的期望而已。
他甚至对于结婚都没有很清楚的理解。他唯一想清楚的是,如果结婚意味着要和一个人共度一生,这个人绝不能是闫存蕊,他跟对方共度的每一秒都呼吸困难,好像被强行丢进海里的淡水鱼。
在他踌躇之时,姜然序已抢先回答:
“他是我弟弟,也是北京人。”
闫存蕊对孟惟深投来求证的眼神。孟惟深无法张嘴解释,他和闫存蕊同一时间得知自己的身世。
闫存蕊困惑道:“……你弟弟?表弟还是堂弟啊?你俩明明姓氏都不一样。”
“他是我妈二婚生的弟弟。我俩都随父姓,传承中华传统姓氏文化。”
“等等,怎么又一个二婚的?”
“没办法,我家还有二婚传统。”未等闫存蕊的思路转过弯来,姜然序继续道,“对了姐,你研究文物的,肯定也懂历史。我刚好有个问题要咨询你:现在我妈家里有爵位要继承,我和孟惟深谁才是有继承权的嫡长子?”
闫存蕊果然被绕进去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你该去问任正非呀,毕竟我还没二婚呢。”
眼见服务生又要给姜然序斟酒,孟惟深决定不再迟疑,他冲去拽起姜然序,一路带离拍卖主会场,穿过雕花长廊,安顿在当作休息室的东厢房里。
孟惟深仔细观察一番姜然序的状态,总觉得对方脸色分外苍白,脖颈边还沾染着酒精的气息。他担忧道:“姜医生你喝多了!你不能再喝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姜然序凝望向他的眼神复杂,欲语还休。他以为姜然序还要继续胡言乱语,对方却顺势倾身下去,手背撑着额头,很勉强的样子:
“对,会场的酒度数太高,我喝醉了。抱歉,给你丢脸了吗?”
“不是,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跟他们喝酒。我自己能应付,我都做好准备了。”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平常都不喝酒,不太适应,现在我可能有点儿酒精过敏,头很晕。”
孟惟深越发愧疚了。他把大衣脱下来,严严实实地罩在姜然序肩上,“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你要去哪里?”
姜然序忽而握住了他的三根指尖,动作自然且有分寸。孟惟深停顿下步伐,“去和闫姐交代清楚。”
“你真的会回来吗,我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放心吧,我会送你回家。”
姜然序对他笑起来,松开了他的指尖。
——
拍卖会提供的葡萄酒顶多十度出头,口感回甘,是值得品鉴的好酒。姜然序本想过把免费的瘾,胃里造反也无所谓。都怪孟惟深太笨了,害他痛失品酒良机。
而且,除夕的午后更难打到车了,尤其在遍布禁停区的景点附近。两人加价也没打到车,孟惟深就着急忙慌地把他拉上了地铁——一个病菌交叉感染的重灾区。
但笨也有笨的好处。孟惟深对身体接触不怎么敏感,姜然序大可以更放肆一点,先表演醉酒后的昏昏沉沉,趁孟惟深揽过他的肩膀,他便顺势倚在了对方怀里。
若不是仅剩的良心作祟,他就该装睡躺对方腿上去了。
平日里的晚高峰时段,今天地铁上空得仅剩戴红袖章的乘务员,和穿堂而过的暖风。
两人占领了一整排空座椅,一整节空车厢。
不用和陌生人肢体接触,也不用忍耐混杂的气味,姜然序感觉还算舒适,胃里穿刺的滋味也缓和了几分。
姜然序仔细感触着贵价西服的柔韧质感,“你今年过年不打算回家了?”
“我不想回家。”孟惟深紧锁起眉头,“我妈肯定要问我相亲进展。但我刚刚拒绝了闫姐,回家也是惹不愉快。”
为表现自己的分寸感,姜然序自然不会过问对方和闫存蕊的谈话内容。他暗自庆贺,“结婚需要经过谨慎考虑,总不能因为催婚就和不合适的人凑合。”
9/60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