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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信瑞已死的讯息飞速传到卢文翰耳中,好在他并未前往那约定好的驿站。
当初他救下姜信瑞之时,便觉此人不堪重用。姜信瑞那般只知儿女情长之人,怎配与他平分天下?简直可笑。
他暗中继续招兵买马,囤积了不少兵力。
依他的暗探来报,盛迁衡仍在黔霖王宫之中,既如此那大陌新都城便又是无人镇守。
若他此时悄然出击,一举夺下大陌玉玺,那他便是大陌的新帝!
他坐于厢房内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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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迁衡即便已命人处理了姜信瑞,可卢文翰还未铲除。
他只短短陪了褚逸数日,便重新返回新都城规划新的战略。
随风来报,卢文翰藏于城外驿站厢房内。他手中囤积的兵马已有近十万之多。
盛迁衡双眉蹙起,眉宇间满是忧虑之色,心中隐隐觉着情形不妙。他此前大举迁都,耗费的人力物力不知凡几,才勉强建成这新都城。
然,此城虽易守难攻,可若卢文翰若稍加思虑,使出放火强攻的狠招,那他们只能被困死在这城中,进退无路可寻。
他坐于御书房内,抬手揉着山根,缓解着头痛之症。
随风上前,微施一礼,朗声道:“陛下,臣有一计。如今敌暗我明,我等总是忧心卢文翰耍什么阴谋诡计。依臣之见,不如将计就计,来一个瓮中捉鳖。主动引他入局,将他困在掌心里,到时便能从容应对,尽在掌握!”
二人于御书房内商议许久,终是定下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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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逸这些时日仍躺于榻上修养,他每每抱上顺儿片刻便双臂瘫软无力,更甚者眼前陡然发黑,险些摔着顺儿。
好在莲房立即察觉,赶忙扶住了他。
莲房抱过小殿下,替褚逸斟了杯茶,道:“殿下,您这几日还是莫要抱小殿下了!我怕您身子骨受不住!”
褚逸摇头反驳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数。”
顺儿倒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和前几日哭天抢地的模样大不相同。如今谁抱他,他都乐意得很。
小手儿还能伸出来,揪着莲房的发饰玩儿,嘴里还流着哈喇子,看着倒是愈发讨喜了。
褚逸瞧着顺儿即便早产亦这般强健便安心不少。原以为顺儿可能会较足月儿体弱些,不曾想除了抱在手里略轻,倒是无甚差别。
他轻轻抬眸,目光透过那古朴窗柩,落在窗外柳树枝丫上。那原本枯秃的枝头,如今已冒出点点翠绿的芽包,愈显惹眼。
他心中忍不住涌起一丝暖意,只觉得寒冬已然远去,未来的日子,定是满目春光,尽是希望。
褚逸已然有三五日未瞧见盛迁衡的身影,即便经前几日盛迁衡的安抚,他已然不再那般焦虑忧愁。
可数日不见他还是想的紧,暗自嘀咕道:“终是无法长久陪于身侧……”
莲房听闻产后之人不得胡思乱想,他觉自家主子似是又在念叨盛迁衡,便开口打趣道起来:“殿下莫不是患上了相思病?”
顺儿吃着手指,咿咿呀呀得附和着莲房。
褚逸回眸望向莲房与其怀中顺儿,一口否决,“休要满口胡言!”
莲房继续问:“殿下,你还愿回大陌皇宫吗?”
褚逸已许久未思量过这个问题。
眼下他与盛迁衡已然互通心意,可盛迁衡似是再未提过带他回大陌之事?
他捏上顺儿的小手儿,陷入沉默。
他不回大陌,顺儿便随他姓褚,是黔霖王室。
他若是回大陌,想来顺儿必然要更名改姓,入那大陌玉碟。
再者大陌那三宫六院,自是不能只有这一位皇嗣……
可若叫他再生一个,他自是不愿的!!!
那份苦楚他可不愿再受一番简直叫人生不如死!!!
他顿时眉头紧蹙,顺势躺下后拉过被褥将自己闷于其中。
顺儿瞧着爹爹竟消失不见,只得咿咿呀呀个不停。莲房瞧着小殿下要扑向褚逸,只得将其放于榻上,任由其胡闹。
褚逸感受着那被褥似是被人拉扯着,探出脑袋时那一瞬,顺儿便因重心不稳,那脸蛋撞于褚逸面颊之上。
他抱起顺儿,轻吻他的脸颊,询问着不过出生数十日的婴儿,“顺儿,你可愿去瞧瞧你父王的皇宫?左手是愿,右手是不愿。”
褚逸伸出双手,期待着顺儿的抉择。即便他知晓无论顺儿触碰他的哪只手都是无意之举。
可当其不假思索地双手放于褚逸的左手掌心时,他仍是不由自主地诧异着。
褚逸原以为只是巧合。然,当他数次调换代表愿与不愿的手时,顺儿皆能精准触碰愿的那只手。
他捏上顺儿的脸蛋,问:“顺儿,你莫不是你父王派来的说客?”
顺儿只知傻笑,捏着褚逸的拇指,张口便含了上去。
五日后,褚逸便遵御医医嘱下榻行走。
他只觉脚步虚浮,但有莲房搀扶倒也轻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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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睿原正于重华宫内陪小安儿与顺儿,他收到盛迁衡被困新都城的讯息时,立即起身召集大臣欲商议如何驰援。
他正急匆匆于褚逸殿前路过,褚逸瞧见兄长这般火急火燎的模样,总觉有疑。
他立即派默书去打探。
待默书回殿欲禀报时,他抿着唇不知该不该说。
褚逸正抱着顺儿喂奶,抬眸瞧着默书,问:“怎得不说话?”
默书快刀斩乱麻,开口道:“陛下,被困于新都,卢文翰正攻城呢!”
褚逸捏着汤匙的那手不禁颤抖,些许撒在顺儿颊边。
顺儿顿时哭闹不止,他只得放下羊奶,安抚起顺儿,“都是爹爹的错,是不是烫到我们顺儿了,爹爹同你道歉。”
褚逸抱着顺儿于殿内晃悠着,心却早已不在屋内。
第81章 第81章
待褚逸哄顺儿睡下后,他披上较厚的外袍便朝着议政厅赶去。
褚睿正与群臣商议此次盛迁衡被围城可有脱困之法,可群臣皆认为应当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法。
大臣以为等卢文翰即将攻破大陌新都时,他们再出兵一举拿下。
如此黔霖多年受制于大陌之困局迎刃而解。
褚睿扶着额,一时间不知该同大臣如何解释他的弟弟乃大陌皇后。
自他接回褚逸,他一度隐瞒褚逸与盛迁衡的关系。
这群大臣若是知晓,怕不是会不认褚逸王室的身份,甚至可能讨伐褚逸竟做出背叛黔霖之事。
褚逸站于殿外听着大臣的提议,徐徐转身往回走。
莲房见状问:“殿下,您这是不找王爷了?”
褚逸摇头,他裹紧身上的衣物,即便再担忧盛迁衡亦无比冷静,道:“兄长有他的难处,他是黔霖的王,黔霖与大陌对峙多年,岂能一朝一夕便改之?我若是那时进殿求兄长帮助,那群大臣该如何看我如何看兄长?
我虽是黔霖皇子,可终究为质多年。眼下又与盛迁衡成了亲有了孩子,那些大臣又年事已高,观念陈旧断不会站于我这边。与其让兄长陷于两难的境地,不若我自寻他法。”
莲房扶着褚逸,担忧他还在月子中受凉,道:“殿下您走慢这些,您这身子才刚恢复没几天呐!”
褚逸哪还能坐的住,眼下他已然知晓他并非穿书而来。那他原先脑海中的剧情到底会不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无从得知。
他依稀记得大陌因一场战役损失惨重,盛迁衡因此重伤重病难愈。他努力稳住心绪,想着对策。
默书已去打探前线战况,褚逸则重回殿宇坐于顺儿的摇篮前,眼神空洞着轻摇着摇篮。
待默书赶回时,褚逸已然双腿麻木亦不知。
他陡然起身险些摔倒,直至双腿恢复知觉才行至桌案前,问:“如何?”
默书:“殿下,新都城易守难攻,卢文翰暂时亦无可奈何。可若是一直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褚逸揉着额角,思忖良久。卢文翰原本为监察御史,乃文官。眼下这番倒更像是常年于前线指挥作战的武将所为,若他未猜错,卢文翰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莫不是盛迁衡身侧出了间隙?否则卢文翰怎么可能这般顺利便能围城?
还是说盛迁衡在将计就计?可他竟未曾想过他会担忧吗?
他只觉许久未这般出谋划策,顿时头疼不止。
他喝了口热茶,继续问默书:“可有发现卢文翰等人的粮仓于何处?”
默书细细回想着,“卢文翰的兵马皆于新都外扎营,想来粮仓应当也在其中,殿下是想火攻?”
褚逸颔首。议政厅那群老头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为良策。
只不过他要将卢文翰打个措手不及!让他无心再攻城!
他立即唤来盛迁衡命暗中保护他的暗卫,低声吩咐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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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迁衡坐于新都皇宫内品着茶,他怕与随风的计谋走漏风声,便谁人皆不曾知会。
他听着守城门的侍卫,急匆匆来报:“陛下,卢文翰等人虽攻不进来,可再这么耗下去,该如何是好啊?”
褚逸摆手,瞧着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道:“你且好生守着便是。”
他已派随风易容混入卢文军队中暗中行事,一切皆等随风的好消息。
明日他再派人假意送去休战书,届时卢文翰放松戒备一切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盛迁衡正品茶的功夫,刘德善着急忙慌地闯入,气喘吁吁道:“陛下,李答应怕是要生了,正派人来请您去瞧瞧呢!”
盛迁衡轻抬眼帘,凝眸细看刘德善。刘德善如此年岁,一个宫中妃嫔临盆,本应司空见惯,他何至于如此忧惧?
他冷冷道:“那便是去请产婆和御医,朕去了便能叫他生出来吗?”
刘德善尴尬一笑:“可是……李答应怕是生不下来啊!”
盛迁衡拿起杯盏砸向地:“怎么难不成李答应腹中是你刘德善的孩子,比朕还担忧?她生不下来是她的命,朕去不去还需你来决断不成?”
刘德善立即跪地,不敢再多言一句。方才李答应殿里的奴才塞了不少银两给他,怕是帮不上忙喽。
盛迁衡看似丝毫不在意李若桃的命,但还是暗地里派人去请了有经验的产婆。若是这若桃的孩子没生下来,届时还如何证明不是他的孩子?
况且生育却为一件险事,纵使不是他的孩子,那也是一条来之不易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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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不亮,褚逸便起身换了套夜行服,欲动身。
而他派出的暗卫探清楚卢文翰的军营与粮仓位置后,便趁乱一把火点了。
待消息传回褚逸黔霖王宫时,褚睿不禁诧异。
褚逸已然将顺儿哄睡,他早已更衣完毕准备潜入新都去寻盛迁衡。
莲房立即堵在褚逸身前,“殿下不可,您还未出月子!身子哪禁得起这般折腾!况且你昨夜几乎未睡啊!”
褚逸方欲推开莲房,褚睿便站于殿门口,皱眉盯着他,“逸儿,那火是你放的?”
褚逸点头,“兄长,我知你为难,因而我独自一人去便是了,无须兄长插手!”
褚睿不忍弟弟这般疏远于他,终究多年为质,令兄弟情分淡了。可他唯一知晓的便是,无论如何,他都无力改变弟弟的决定。逸儿与盛迁衡这一生,终究牵绊极深。
他捏上褚逸的肩膀,道:“逸儿,孤派一队兵马随你前去,定能护你周全。去做你想做的,顺儿你无须担忧,孤会替你照顾好的。”
褚逸回眸望向睡得正香的顺儿,不免眼眸酸涩。他轻轻抱上褚睿,哽咽道:“逸儿谢过兄长!”
褚睿见褚逸头也不回地便朝着宫门赶去,喊道:“逸儿,记得莫要逞强!”
即便同是亲兄弟,在这乱世之中,也各有各的难处。
每个人的人生之路,终究还得自己去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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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卢文翰军营里粮仓火势正猛,他收到讯息后立即撤回不少人马紧急救火。
前线一片混乱,可谓群龙无首。
褚逸将自己的脸用黑色面纱遮掩,命一路人马杀入卢文翰兵马毫无防备的后方。
好在褚睿派来的精兵远胜于卢文翰之人,几乎叫卢文翰无暇再顾及旁的事。
卢文翰正坐于营帐中焦头烂额,盛迁衡正被他困于城中,是谁暗中使诈!!!
褚逸领着另一路人马绕远路,欲避开卢文翰之人。
可终究是身体经不起折腾,他抬手捂着腹部,额间尽是冷汗。
暗卫见状欲减缓赶路速度,却不想褚逸开口:“无虚多虑,快走!”
不曾想褚逸一行人即将赶到城门之时,’卢文翰‘竟察觉到褚逸的踪迹。
他被暗卫护在身后,刚欲开口,便见’卢文翰‘道:“快进城潜伏到那暴君身侧,能不能得逞便靠你了!”
褚逸一头雾水,但他还是顺势接话随后潜入新都之内。
暗卫迅速护送褚逸进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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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褚逸站于盛迁衡身前时,他已然面色苍白,一手死死护住腹部。
盛迁衡心中暗忖,莫非是因这几日未见褚逸,思念得紧,竟生出这般幻觉来。
他忙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此时大局未定,怎可如此沉溺于这儿女情长之中。
褚逸见状,一把揪上盛迁衡的衣领,道:“盛迁衡!”
盛迁衡听着那无比熟悉的声线,立即抬眸,问:“阿逸,你怎会在此?”
褚逸深吸着气,缓解腹部疼痛,只觉怒火冲天。
眼下都要火烧眉毛了!他竟还有闲心坐在这儿品茶!!!
他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盛迁衡脸上,眼尾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不自觉咽咽。
殿内所有奴婢见状立即跪地,丝毫不敢出声。
盛迁衡则是开口:“都给朕退下!”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嘴唇紧抿,望着褚逸那泪眼婆娑的面容,却无一丝怒意,只是满目疼惜:“这是怎么了?你怎会在这儿?别哭了,成么?哭得我心都揪起来了。你身子尚未痊愈,御医说了,这会子可不能这般大起大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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