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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呢，还有吗？”
江珏想了想，又说：“对少爷一家人的感恩。”
“太浅了，这些都是浮在表面的情感。”毕子晋摇摇头说：“方导对你说的话还记得吗？他说‘王昆’宁愿牺牲自己，也不会动少爷，也就说明少爷在‘王昆’心里的分量其实很大。”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只是忠诚，感恩这些比较表面的情感。我之前跟你说过，剧本和人物一样，都需要我们用心去挖掘，比如之前那场戏，少爷生气为什么只有‘王昆’怕他饿着了，自作主张偷偷送餐？”
江珏没有接话，眼神沉思，似在顺着他的话思考。
毕子晋也不用他接，他看了江珏一眼继续说：“‘王昆’的每个选择，都代表了他的想法他的情感，他从小被带来这个家，和少爷一起长大，两人有着竹马之情，除此他们这间或许还有着其他人都无法匹敌的知己情，他们相互依赖。”
说到‘知己情’时，毕子晋近乎是盯着江珏的眼睛说的，他话语带着刻意的引诱，眼里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思。
江珏专注思考剧情，完全没注意他的异常，他低头想着毕子晋的话，他觉得对方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但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疑惑：“民国的少爷会和仆人做知己？”
“怎么不会，他们一起长大，这份情谊就不是一般人能比，而且少爷接受的教育是西方的人人平等，他从没把‘王昆’当做普通的仆人。”
毕子晋补充：“剧本中也有他们在互相依赖对方的情节，比如少爷被关禁闭只有‘王昆’念着他，擅自送餐，‘王昆’杀人被少爷撞破，少爷明明国安党那派的，却选择为‘王昆’隐瞒，还有后面‘王昆’受伤被追杀，少爷冒着危险给他打掩护，这些不都说明他两的关系吗？”
“他们相互依赖，相互信任。”毕子晋放轻声音说道。
“相互依赖吗…”
江珏眼神迷茫，忽然他反驳：“不对，如果他们是相互依赖信任的关系，‘王昆’明知道少爷追崇国安党，他还是选择地下党。”
毕子晋解释：“他知道国安党的真实面目，也知道以少爷的性格真进去国安党很快就会受不了出来，所以他去不去地下党都不影响他们的感情，抛开他要时不时去执行任务看，他和少爷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原来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吗？”
江珏低声说着手指摩挲过鼻尖，这是他思考管用的动作，显然他把毕子晋的分析听进去了。
毕子晋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语气再次带上隐隐的诱导意味：“‘王昆’在这世间无亲无故，从小一起长大的少爷是他的一切。江珏，你可以试着放松身心完全的依靠我，我会带你入戏。”
“入戏？”
江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之前沈衍川的讯息也提到过，他有些好奇，‘入戏’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人人都在提它？
“一个合格的演员，首先要学会的便是入戏。”毕子晋说：“你不是科班出身，不知道这个也能理解，入戏这玩意，简单来说就是，你是‘王昆’，‘王昆’即是你，你们的思想行为感情会达到高度的一致。”
江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能说人话吗？”
“入戏这玩意是种很飘忽动东西，我说再多都抵不过你亲身体验一次。”毕子晋摊手：“所以要试试吗？我可以带你入戏，不过你要像‘王昆’一样，完全信任我。”
江珏没有丝毫犹豫：“可以，来试试。”
毕子晋嘴角忍不住勾起，在江珏视线扫过来时又收敛的拉平，他掩饰般地拿起桌上的剧本：“要从哪一段开始试？”
“就我们谈论的这场。”
“好。”
毕子晋起身走到门外，他对江珏说：“你准备好了说一声。”
“嗯。”
毕子晋掩上门，江珏又看了一遍剧情，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将毕子晋刚才对‘王昆’的分析过了一遍，心里慢慢生出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
他再次睁开眼，浅褐色的眼眸中涌现杀意，他对着空气做了插刀的动作，动作过大甚至绊倒旁边的凳子，门外毕子晋听到动静悄然打开门。
房门老旧发出尖锐的咯吱声。
‘王昆’眼神蓦然变得锐利，他目光往门口一撇：“谁，出来！”
少爷推开门，看见他在杀人眼里没有一点惧意：“是我。”
“你杀的这两个人是国安党的人…王昆，你为什么要杀他们，难道你是地下党的人？”少爷在确认被杀的人的身份后，眼神惊讶，神情隐隐带了几分警惕，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
“……”
‘王昆’保持着看向少爷的姿势，握住匕首的手紧了紧，他眼神从惊讶到挣扎，后又变成坦然，短短几秒他的情绪来回变化，没人知道他在脑子里想了什么。
“少爷为什么会在这？”
似许久未开口，他的声音有些闷沉。
少爷不答反问：“王昆，你真的是地下党吗？”
“…是又如何，少爷要去举报我吗？”
“嘿嘿，怎么会呢，你是王昆啊，就算你是地下党我也不会举报你。”少爷笑笑，似乎毫不在意‘王昆’的身份，还有兴致打趣：“我还没见过地下党的人，没想到身边竟然藏着一个。”
王昆‘听着少爷还带着打趣的话，心里不由得一软。
他的少爷就是这样的人。
他收起匕首往少爷身边走去，少爷上下打量’王昆‘身上的沾着的血：“你现在在执行任务吗？这样，以后你执行任务都带上我。”
“少爷…”
“闭嘴，你拒绝我就去告发你。”
“少…”
’王昆‘还想再劝，耳边却响起一声毕子晋的声音：“江珏，出戏了。”
江珏一愣，眼底情绪缓缓散去，他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手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他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他再抬头看毕子晋时，心里好像多了几分平时不曾有过的依赖和信任。
他对自己刚刚的表演只有毕子晋推门进来前的记忆比较清晰，毕子晋推门进来后他对上对方的眼睛时，他仿佛被拉到一个怪圈，之后的记忆蒙了一层雾蒙蒙的滤镜。
滤镜褪去后，留下满心的不属于他的情绪和感情。
江珏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沉默了一会，问道：“刚刚那是入戏？”
“是。”
江珏直言道：“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要习惯他，这是你作为一个演员必须学会的技能。”
“……”
江珏没再说话，他明白，就像毕子晋所说入戏是一个演员的必备技能，他无法拒绝。
房间内气氛忽然变得凝重，江珏脸色沉重，这有些不像他。
毕子晋看出江珏还没完全出戏，但他没有告诉他，他抬手试探地搭过江珏的肩膀：“别想了，入戏这玩意多试几次就好了，你第一次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江珏眼神微动，有些不适，他侧头看了毕子晋一眼，却没有拉开他的手。
在之前江珏从不让别人过多亲近他，毕子眼里闪过得逞，他用搭在江珏肩上那只手拍拍对方，笑眯眯说道：“不是说请客吗？去吃饭。”
“嗯。”
第42章
两人常吃的饭店距离剧组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左右能到。
江珏埋头在前面走着，眉心皱起，他刻意没有去等毕子晋，也没有跟对方说话，直到现在他的心里依旧留存着那股不属于他的’王昆‘对少爷的情感。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入戏之后心里就会多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感，
明明他们现在没有在对戏，他也已经出戏了，但心里那股异样的情感在疯狂督促着他让他去关注毕子晋。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甚至有些烦躁。
艹。
江珏低骂一声，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要找个办法把这股情感给灭了，江珏暗想。
毕子晋走他侧后面，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的视线一直放在江珏身上，脸上，似乎在观察江珏的神情，在看见江珏烦躁的抿嘴，低啧时，他会忍不住勾唇微笑。
他知道，江珏已经被他带入戏了。
就在毕子晋想着待会在饭桌上再如何引导江珏对他更信任一些时，江珏忽然停住脚步，然后转身过来跟他说：“不好意思，这顿饭先欠着，朋友有事我要过去一趟。”
毕子晋：“很急吗？这都走到门口了不进去吃点？”
“比较急。”
和江珏相处的时间还长着，毕子晋也不急这一时，他说：“行，那你去吧，这顿我先给你记着。”
“好。”
江珏转身去路边招了辆出粗车，坐上车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司机一脚油门发动汽车，江珏侧过头看向站在原地往他这看的毕子晋，透过车窗毕子晋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奇迹般的，江珏心里那股’王昆‘的情感也在逐渐减弱，直至近乎完全消失。
江珏所有所思的收回视线，他低头在手机搜索栏打出’演员入戏后…‘几个字，然后点击搜索，下一秒页面弹出各式各样的有关演员入戏的内容。
江珏挑了几个比较权威熟悉的解答网站点进去。
看了一圈出来，网站里的回答都很笼统，唯一有用的可能就是那句’如果你入戏过深，如果不想变成疯子建议短期不要接戏，你需要时间让自己慢慢出戏。’
江珏看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出戏需要时间，难道他之前的反常都是因为没有完全出戏？那怎么样才算完全出戏？
前面司机看他迟迟没有要下车的动作，反过头来对他说：“哥们，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
江珏回神，他往窗外看了一圈，确定是汪春讯息里说的地方后，他跟司机问了车费，然后给对方转了钱，开门下了车。
他一下来，门口抽烟的汪春看见他，掐灭烟走了过来。
“珏哥，你来了。”
江珏看见他手里的烟，烟瘾也有些犯了，但想到正事他强忍了下来，他食指难耐地磨了磨中指上的茧，问汪春道：“嫚姐来了吗？”
“来了，在楼上。”
汪春带他进去，江珏问：“带人过来了吗？”
“带了，我看了，是跟我接头的那个人没错。”
江珏没说话。
两人上了楼梯，来到一间包间前，开门进去万婷嫚已经在里面坐着，她旁边坐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看见江珏警惕的一下站起来。
万婷嫚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忠，他们是我朋友。”
杨忠看了她一眼，再次坐下。
安抚好杨忠，万婷嫚对江珏说：“好久不见啊，江珏。”
“嫚姐，好久不见。”江珏客套回道。
万婷嫚说：“哈哈，先坐，我点了菜，我们边吃边说。”
“好。”
几人坐下，不等江珏发问，万婷嫚便主动对旁边的杨忠说：“杨忠，他们是我朋友，算帮我一个忙，你上个月接的那单关于沈家的黑事，跟我们具体说说。”
杨忠警惕不信任的目光在江珏和汪春脸上扫过，后又重新回到万婷嫚脸上，他盯着万婷嫚看了近一分钟，似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缓缓开口道：“婷嫚，行里的规矩你也懂，黑事不瞎说，事过后就忘。”
“不过也是你开口，为你破例一次也无妨。”
万婷嫚笑道：“哈哈，知道你对我好，你也别叼我们胃口，先说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在背后给沈家人下手的？”
杨忠拿过茶杯喝口水，目光再次扫过江珏他们，才说：“是叶家人，来找我下单的是叶家二爷身边的管家，他给了我沈二少回国的日期，让我找个男的给沈二少弄点丑闻。”
“没听到叶家跟沈家有矛盾，为什么叶家会找你？”江珏皱眉疑惑。
杨忠嗤笑：“我怎么知道他们这些豪门世家里有什么龌龊，我只管拿钱办事。”
江珏看着他没说话，眼神探究，似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汪春瞪着杨忠咬牙：“弄点丑闻？不是，你当初找我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说有个傍金大腿的好机会啊？你丫的，亏我这么信任你！”
面对汪春的眼神攻击，杨忠无动于衷：“丑闻跟你又没关系，你被沈二少睡了，他们有钱人指缝里露点东西出来都给你半辈子不愁了。”
杨忠又说：“而且我记得你之前看到沈二少的照片时，可是说过不要钱也愿意被…”
“胡说，我才没想睡他。”
汪春连忙打断杨忠，同时眼神立马往江珏脸上看，对方似乎在思考什么，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
汪春松了口气。
杨忠看了他们一眼说：“好了，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谢谢了，杨忠，我送你。”万婷嫚起身送他。
两人出了门，杨忠低声说：“不用再送了，忙我帮你了，但我的规矩你也知道。”
“我明白。”
送走杨忠后，万婷嫚回到包间。
万婷嫚直接问道：“江珏，你准备怎么办？如果要帮忙，可以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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