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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奚从霜的问,她回神摇头,随后想起这人虽然行动利索,但是个货真价实的瞎子,开口补充道:“没有。”
她坐下来开始吃。
怎么会不饿?
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尝到来自食物的味道。
苏问心被送来飞仙宫之前就是有罪之人,在地牢中关了好几个月,每天只有一粒辟谷丹充饥,早就腻歪了苦涩难咽的药味。
奚从霜安然坐在一侧,等她吃完。
整理完相关资料后,大致明白了为何会被门中弟子说是不可教化之人。
苏问心本是玄昆大陆修仙世家,苏氏之后。
前家主苏映本与飞仙宫宫主是好友,三百年前在战场上通力合作,一块了杀了魔主,赢来最终胜利,逼魔族残党退至魔渊内。
她与纳的主君感情甚笃,用灵宝育有一女,满心期待地等着出生,苏映却在孩子出生前渡劫失败,就此陨落。
主君转投苏氏下任家主怀中,琵琶别抱。
就在这时,灵宝里的苏问心即将出生,却被守候多时的赤金鸟妖叼走,从此一去不复返。
赤金鸟妖天生喜欢璀璨夺目的东西,兴许是苏问心出生时灵宝的灵力波动引来赤金鸟妖,掐中机会将人叼走。
十五年后,苏氏门下弟子出门历练,发现神似前家主的少女,一一对比后认定那就是苏映之后。
主君闻讯赶来,也认定这是苏映之女,不仅长相连灵根都一模一样,必然要将人带回家中。
于是他联合门下弟子将鸟妖杀死,把苏问心带回了苏氏。
原以为就这样皆大欢喜,可谁知苏问心在这些年里认妖为母,被教导得仇视亲人,还想攻击生父。
她差一点就成功杀死了生父,最终被打伤,准备关进禁地受罚。
还是路过的飞仙宫宫主念及往日情分,把人带回了飞仙宫,关了几个月等风头过去,又将人给放了出来。
可苏问心依然不满足,她被鸟妖养着长大,自由惯了,不认生父也不不认罪,飞仙宫宫主罚她为少宫主试药。
一连几个月,苏问心借着试药完就能自由活动的机会,摸清了飞仙宫出宫路线,于是就发生了今天的事情。
如果按照原来进展下去,少宫主今天不会下仙阁,苏问心还是会被抓回去。
数年后,她被急病乱投医的宫主挖了眼睛,那时候她因多次出逃,偷盗灵器,杀死门中弟子被数罪并罚。
只是在处死她前取走双眼,还是秘密进行,宫中上下弟子皆不知。
谁知苏问心被挖去双眼,击碎灵府扔出去之后还能活下来,掉进了一处机缘秘境,再度出来后,便彻底入了魔,还有了一身修为。
她出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苏氏屠族,第二件事,血洗飞仙宫上下,宫主同样被挖去双眼,当着她的面,将魔力灌入少宫主体内爆体而亡。
从此世上多了一个忘恩负义的苏问心,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事实上,苏问心也确实死在围攻之下,小世界运转戛然而止,再度陷入循环。
奚从霜思绪回笼,手伸向桌面,摸索着茶壶的方向。
照这么看来,飞仙宫宫主的做法确实不太英明,故人之女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对待。
最后还对她的眼睛有了想法,剜下双眼给少宫主换上,以为她必死无疑。
谁知苏问心有体质特殊,生来就会濒危之际仅护住心脉的法门,还有一线生机。
看来自己这次依然反派身份不变,幸好一切还来得及,苏问心只当了几个月的药人。
看不见的人动作有点慢,缓缓摸索,纤长指尖终于碰到了茶壶,她提起来,另一只手则摸索茶杯。
苏问心看着看着,手上的动作慢了,注意力全被对方吸引。
漆黑眼底跟镜子似的,倒映着奚从霜的身影,看她慢慢提起茶壶,壶口找准杯沿往里倾倒温热灵茶。
行动看不太出来,这种细节能看得出来,少宫主的确目不能视。
倒茶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另一人朝她看来的目光,自顾自喝茶,喝完一杯,觉得不够,又摸索着倒第二杯。
好慢。
苏问心彻底受不了她慢腾腾的速度,抬手抢过奚从霜手里的茶壶茶杯,往杯子里倾倒一杯热茶,抬手端起准备递过去。
“你要在里面放东西吗?”眼上蒙着白绫的人说,她笑着指自己鼻子,“我闻到了。”
“……”
她不是看不见吗?又怎么发现的?
羽毛根本没有味道啊。她小心闻了闻。
奚从霜敲敲桌子:“我渴了。”
苏问心倒了杯中灵茶,默默收起了一根湿漉漉的赤金色羽毛,用新杯子倒了一杯新茶。
推过去,闷闷不乐道:“给你。”
赤金鸟妖的羽管处有剧毒,少宫主修为高,只会麻痹昏倒一会,毒不死。
不过她比苏家主君强多了,自称是她爹的人喝了一大杯都没察觉自己吃了什么,昏过去了还被自己吐的血呛醒,大喊苏问心要弑父。
苏氏弟子一看主君一身都是血,嘴里哇哇吐血,苏问心还拿了细软准备逃跑,顿时相信了他的话,把苏问心抓了起来。
“很乖。”奚从霜摸到了茶杯,端走喝下,“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发现的?”
苏问心有点紧张,但还是问:“你怎么发现的?”
奚从霜:“有妖的气息,你拿出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苏问心更加紧张,下意识要藏起袖子里的羽毛,隔着桌案的人却不再提起她的羽毛从哪里来,也不问是不是赤金鸟妖的羽毛。
见苏问心迟迟不动,奚从霜问:“吃好了?”
苏问心看过桌上还剩不少的灵果,她感受到体内灵力充沛,再吃下去反而对自己不好,纵然不舍,也只能说:“我吃好了。”
“吃好了就走吧,去看看你未来要住的地方。”奚从霜还是不问她的羽毛,起身要走。
这一次她准确避开了刚刚撞过的桌角,畅通无阻地往外走去。
忽然想起什么,奚从霜回头对恋恋不舍的苏问心说:“我会对你解开这里的禁制,往后自由出入,谁找你麻烦你只将事情推我身上即可。”
苏问心沉默片刻,她在奚从霜转身时说:“你就不怕我去外面惹了麻烦,杀了人,还将事情推到你身上?”
她自己的生父都这么说自己,她就是一个麻烦,还喜欢到处惹麻烦让别人操心。
不仅如此,还当着她的面杀死了把她养大的养母,说是为她好。
奚从霜:“那没办法了,你是我带回来的人,犯了错该由我来承担……”
苏问心心中暗嗤,心想谁都是这样说的,后面还不是说她是认妖为母,不可教化之人。
“要是我承担不了的话,只能你我一块叛逃飞仙宫,浪迹天涯了。”奚从霜慢悠悠补充完没说完的话。
苏问心:“……?”这跟她听过的答案不太一样。
奚从霜看见模糊的红光团顿住,忍不住弯唇笑了。
她双手一摊,神情无奈:“可如你所见,我是个看不见的盲人,在外流浪的话一切事情都由你来照顾。衣食住行,都得拜托健健康康的你了。”
苏问心:“……”
飞仙宫不是名门正派吗?为什么她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些话?
奚从霜转身出门,苏问心追了出去:“你这么大个人,还要我照顾?把我扔出去不就行了,就不用风餐露宿了。”
“仙阁一侧有空房间,我记得里面放了我年少时的法衣,你将就着穿。”奚从霜边走边回答。
苏问心:“你不会真的惦记我吃了你的丹药,要我给你赔吧?”
奚从霜自顾自说要说的话:“等你休息好了,我再给你找合适的功法,开始修炼。”
苏问心又生气了,站定在原地:“你根本不听我说话。”
在前面的人走了几步,她回头:“嗯,要打我吗?”
苏问心愤怒但诚实:“我打不过你。”
奚从霜:“确实,好好修炼,说不定哪天就能偷袭我成功,你就能顺势离开,我不会说出去的。”
苏问心彻底是没气了,她是知道了,无论自己做什么,对方根本不会生气。
偷袭的话都敢说,她到底是不是名门正派的少宫主了?
眼见人要消失在眼前,苏问心还是跟了上去,又看见了她背后的发带。
被赤金鸟妖养育多年,她的确染上了一点习性,对少宫主晶莹璀璨的发带有了莫大兴趣。
不过不行。
苏问心伸出的手收回,指尖碰到发带就满足了。
她没有偷盗灵宝的兴趣,养母如挑唆她都不去偷,现在更不会。
她是人,无论是被人养大还是被喜欢偷盗宝物的赤金鸟妖养大,都改变不了她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的事实。
前面的人忽然回身,抓住了苏问心没完全收回的手。
“等……”
她一惊,下意识抬眼去看奚从霜的反应,想解释自己只是不小心碰到的,没有要拿的意思。
奚从霜哼出一声:“嗯?”
被感受的感觉又笼罩了苏问心。
她似乎是在“看”她的,还是那样眼蒙白绫,双眼闭上样子。
修长手掌隔着衣袖握住苏问心的手腕,往关闭的房门上按去。
奚从霜说:“输入你的灵力。”
掌心碰到了冰凉的温度,苏问心本能动用灵力,小小的火束被如海般深沉的阵法尽数吸收,她能感受到上面禁制全都消失,昨天将她拒之门外的地方如今朝她敞开。
苏问心惊讶侧过脸。
只要她用力一推,就能将这扇门推开,走进里面。
“这是给你住的地方,你自己开门。”奚从霜说。
【作者有话说】
新家
第115章 枕在膝上
苏问心按在门上的手动了动,坚不可摧的描金房门还真被推开了一条缝。
房间空置许久的气息从门缝传出,苏问心手腕上的手抽走了,站直在一旁。
她再一次抬头看奚从霜,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下定决心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烛火无风自动,亮了起来,苏问心一惊,后退时后背被一只手掌抵住。
苏问心紧张的心情安定了些。
刚要走,按在后背的手抓住肩膀不给走,苏问心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难不成这里有什么不妥?
奚从霜的声音在她后上方响起:“我有点站累了,指个路椅子在哪。”
沉默一会,苏问心说:“你左手方向走十一步。”
“好。”奚从霜动了,顺便叮嘱,“装法衣的箱子你找找,我很久没过来了,分不清东西放在哪。”
她边说边走,苏问心盯着她背影数。
七,八……不对。
数到九的时候刚要说话,奚从霜腿一抬,一声沉闷的:“咚。”
她把坐墩踢倒了。
奚从霜垂首,奇怪地“嗯?”了一声。
没有用灵力视物,奚从霜草稿图也看不见,只能摸索着来。
“……”苏问心心虚转过头。
差点忘了,她个高步子大,步数跟自己有点差别。
心虚走过去,扶起坐墩,苏问心小声:“扶起来了,坐吧。”
奚从霜敛袖坐下,安静下来时跟樽雕像似的,没声没息。
怪不得自己昨天不觉得她是人。
苏问心退开了,在空荡宽大的偏殿里乱逛,不时回头看,一身白衣的人依然坐在原地,眉眼微垂。
有种冷漠的怜悯。
放任苏问心在这里乱逛的人耳尖一动,片刻后,轻快的脚步声靠近,苏问心在她两步远的地方说话。
苏问心:“我只找到了一些弟子服,可我不是你们飞仙宫的弟子。”
“那大概是我十五六岁时的弟子服,你不愿意穿?”奚从霜调整方向,面朝苏问心。
“没有不愿意。”苏问心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她忽然问,“你是少宫主,也要和大家穿一样的衣服?”
奚从霜:“哦,那时少年心性,觉得穿内门弟子服忽然出手展示修为会引人惊叹,所以格外喜欢。”
苏问心:“……”
她也是好意思说的。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奚从霜补充道,“我的弟子服比其余弟子服多了几道禁制,能抗住一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你先穿着吧,等改日我让人做了新的送来。”
“不用……”苏问心到现在还是不想和飞仙宫的人有太多牵扯。
话音刚落,就见奚从霜抬起手腕,纤长指尖夹住了什么东西。
那只纸鹤口吐人言:“少宫主,兰徽前来送药。”
送药,原来这人真的每天都在吃药。
那她会把人放进来吗?
飞仙宫的兰徽大师姐一直都不喜欢苏问心,经常对她叹气,说她堕了苏仙尊的名声。
次数听多了,苏问心果然更不喜欢名门正派,让她留在这是一千个不愿意的。
要是把她放进来了,兰徽肯定又会劝少宫主别她留下。
不留在这当然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以这种形式离开,她心里不痛快。
奚从霜听完后直接一掐,那只纸鹤化为齑粉,从她指尖滑落,随后起身准备出去。
被留在原地的苏问心犹豫一会,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在她身后一块出去。
察觉到身后有人的奚从霜问:“你不是不喜欢兰徽,怎么要跟我出去?”
苏问心惊讶:“你怎么……”
奚从霜:“你是被苏家送过来的,还是以戴罪之身的方式送过来,飞仙宫上下你能喜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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