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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被她找到机会跑到杂物间,还拿到了被遗弃多年的拖把。
班主任慢一步赶到:“你们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为什么跑来这里?”
三连问齐发,直把几人人都问麻了。
以前这地方只有几个学生知道怎么过来,门锁也生锈了,这群见鬼的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然而疑惑没能有答案,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班主任拦住,认脸加call对应的班主任。
全都要叫家长,决不能姑息这种情况。
奚从霜眼里只有程知舒。
被泼湿的鞋子踩在地上一步一个脚印,单薄的身影缓缓走出夕阳照不到的阴影处,斜阳也把她影子拉长。
程知舒不清楚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走到奚从霜面前,她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那样,看见对方的手就忘了在想什么,只知道往前走,把手搭了上去。
然后被握住,拉到跟前。
小腿碰上了轮椅脚踏,柔软裙摆下的鞋尖抵着程知舒的腿,这距离实在近了。
今天出门得着急,奚从霜膝盖上没有盖着薄毯,裙摆下一截脚踝白得像是一捧新雪。
但是很细,细得像新生的青竹。
程知舒垂着眼,看见了那一节小腿,心里忽然想,她是因为我才忘记拿上遮掩腿部的薄毯吗?
记得刚到文海的时候,小刘就小心提醒过她千万不要多看多提小姐的腿,那是她的逆鳞。
奚从霜捏着程知舒的手翻转,摊开她的手心,果然发红磨损,指根处破皮最严重,还残留着绿色的汁液。
这是拉着爬山虎翻墙留下的痕迹,也不知是不是翻墙技术不甚熟练,反把自己擦伤。
翻过胳膊查看,另一边也没落下,奚从霜问:“受伤没?”
程知舒:“没有。”
奚从霜抬起另一只手,按向她腹部。
程知舒猝不及防被按到,下意识缩肚子,却吃痛嘶了一声,意识到了什么,脊背一僵,垂着脑袋不说话。
果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嗤:“没有受伤。”
“你呼吸的时候那么小心,当我看不出来?”
程知舒:“……”有点可怕。
说实话奚从霜很少情绪外露,更多时候她都是平静而温和,偶尔因为行动不便也不会露出不耐的神色,好像没什么能让她情绪产生变化。
总听大家说小姐脾气不好,千万别惹她,可程知舒从没看见过奚从霜生气。
但现在,程知舒有种直觉,现在的奚从霜正在生气……
因为自己的顽劣?
在校期间打架,确实很顽劣。
用湿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手上的痕迹,灰尘染黑了纸巾,然后被奚从霜随手扔在一边。
废楼以前是用于学生上课的教学楼,用水泥铺了地面,只是因为太久没有使用,地面开裂,不少野草从缝隙里长出。
小李悄无声息捡走了地上的湿纸巾,大气不敢出。
好,确实是生气了。
一旦看明白这点后,程知舒也跟着大气不敢出,表情逐渐心虚。
奚从霜不知从哪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淡声道:“低头,脸也脏了。”
程知舒蹲下了,茶色双眼跟奚从霜的眼睛一触即离,有柔软的东西按上了她的脸侧。
柔和的力道在脸上滑动,奚从霜弯腰擦掉了她看不见的灰尘,双方距离缩短,淡淡药香像是要把程知舒抱住,把她笼罩在自己阴影之下。
程知舒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被碰过的地方温度上涨。
奚从霜捏着她下巴:“她们拿了你什么东西,让你那么着急?”
等了好一会,程知舒没有等来奚从霜的责骂,没想到等到这个问题。
程知舒愕然,只抬头傻傻看着她:“啊?”
她不生气吗?
在大众认知里,好学生乖孩子是不应该会翻墙,更不应该跟人打架的。
奚从霜擦脸的力度加重,指尖将程知舒脸侧的碎发挽到耳后,轻叹一声:“啊什么啊?告诉我答案。”
这语气不像是不生气。
程知舒脑子还转不过弯,答案已经说出口:“她们、她们拿了我的项链。”
被奚从霜双眼注视着,程知舒越说越多,语气委屈:“她们要求我来这里才能拿,我就来了,那是奶奶以前在庙里给我求回来的。”
*
“一条不值钱的项链,还给你就是了,但你也不能把我孩子打了?你看看,她手都淤青了!”
灯火明亮的办公室内,衣着精致的夫人掐着腰,做了美甲的手指着办公桌上的东西。
“不过是个石头,要多少我们赔多少就是,不差钱,但是打伤了人总该说明白吧?”
被玻璃压着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条项链,白玉似的,刻着平安扣的形状,用一条银链子串起。
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值钱,在景区柜台里随处可见的溢价玉石项链差不多,也仅仅是红绳编的和金银二色链子串的区别。
程知舒就读一班,一班班主任说:“可是你家孩子用项链要挟,要她考试完必须来,不然就要把东西毁掉。”
那家长扭头看自己孩子,问:“你说了?”
女孩捂着胳膊,无所谓道:“我哪有?”
扭头又问另外三个女孩:“那你们呢?”
只是口头说说的事情,当然没有证据,而且她们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被监控拍到。
对于如何避开监控威胁人,她们早就轻车熟路。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为什么要有原因?就是因为看不顺眼,觉得很装。
就这么块不值钱的石头跟宝贝似的放在笔袋里,碰都不给碰。
答案自然是口径一致的:没有。
那家长瞬间气焰爆棚:“我家孩子说没有,你却说有,那有证据吗?”
一班班主任:“但事实是这项链的确是从你家孩子身上拿出来的,大家都看见了。”
“没有证据谁知道是不是她把我孩子骗过去,还把她们打了一顿。”
一班班主任据理力争:“知舒才转学不到一个月,她怎么可能那么清楚学校这里有废楼?”
其他老师眼看氛围越来越激烈,忙开口和稀泥:“杨老师冷静点,我知道你爱护学生的心情……”
其他三人的家长马上帮腔:“就是!你们一班学生就是这素质?她自己毫发未伤,还诬赖别人把她骗去那里。”
“我跟你们说我很忙的,等会还要回公司给老板回复,老板说他要求的也不多,把医药费赔了就算了。”
“人家不过是想跟她玩一下,说两句话,就那么大反应,以后出社会怎么混?”
“我认为这种害群之马就应该被开除。”
“不光是医药费,我孩子的相机都被摔了,那是我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也得赔!”
这话不可谓不强词夺理,坐角落跟司机小李一块填满旁听席的奚晗苒掏了掏耳朵。
胡搅蛮缠到这程度,也是一种本事。
奚晗苒打量着这帮人,把办公室塞得满满当当的。
站在这里的人有四个学生,两个是程知舒隔壁班的,还有两个是其他班的,连家长也是各自不一。
有家长不来让助理代为处理的,有珠光宝气的全职夫人亲自来,有大腹便便的生意人,还有从工作地点匆匆赶来的公司高管。
以及各自的班主任,还有和稀泥达成调解结果的教导处老师。
全都不认识,估计也不是有机会能让她认识的人物。
不过她心情还是觉得很荒诞,当年她奚晗苒怎么说都是人人称赞的优等生,倒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面。
也是托了奚从霜的福,对了,奚从霜也是那种对任何违反纪律深痛恶绝的优等生。
“那她好端端的拿着相机去干什么呢?”奚从霜忽然说话。
从几人来的开始她就一直没说话,端着纸杯沉默地坐在那,也不参与老师们的调解。
要不是看见她正坐着的是轮椅,还以为她正坐在办公室内的软包实木椅上,跟寻常人没差别。
她的忽然开口,力压一众的吵闹,声音清晰传进所有人耳里。
“废楼,厕所的门反锁,被扯掉了一个扣子的衣服,还有相机,你告诉我,她拿着相机去是想干什么?”
奚从霜反问:“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家孩子是学校摄影社成员,拿着相机去废楼给我家孩子拍废土风写真?”
“……”
吵得最厉害的家长哑口无言,虽然她心里的确是想这样反驳的,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反驳别人。
——“我家孩子是一中摄影社成员,她只不过是爱拍照了点,谁知道这学生大惊小怪,曲解她的好意。”
不过都是在校外,遇到难缠的家长用点钱就行了,哪用得着费心。
“医药费,相机我都不会赔。”奚从霜放下手里的纸杯,“肇事者必须跟程知舒道歉,还得从重处罚。”
大腹便便的老总不耐烦了:“你谁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还想不想在安市里混了?”
奚从霜:“我姓奚,敢问贵姓?”
“姓奚又有什么了不起!”老总刚想继续威胁,却被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拽了拽胳膊。
老总一甩胳膊,回头骂道:“你干什么拉扯我?”
为老板解决麻烦,没想到对方还真是个天大的麻烦的助理满头大汗:“她姓奚,她姓奚啊!”
“姓奚就姓奚,在安市姓奚很稀奇……”老总语气一顿,终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
在安市姓奚不稀奇,但是坐轮椅上还姓奚就很稀奇。
老总暴涨的气焰噗呲一声被大水泼灭,紧张得不行:“奚、奚小姐之前是不是在奚氏任职过?”
他隐晦地试探,希望答案不是他想的那个。
奚从霜没有否认,老总瞬间心如死灰,看向身边还一脸无所谓的女儿就气不打一处来,欲骂又止。
以前跟朋友玩归玩,闹出事来,随便出点钱就能搞定,谁知道碰上了硬茬。
助理在老总身后给其他家长一顿小声解释,本来还不服气要闹着把程知舒开除的家长都变了脸色,看都不敢看奚从霜。
虽然人家现在双腿残疾,没有继续在奚氏集团工作,可她到底是奚氏的人,在安市里是顶尖的豪门世家,一根手指就能把他们碾死。
是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谁知道戴着破石头项链的主人是奚家的人。
老师们都抹了把汗,可算是消停了,吵吵嚷嚷的,耳朵都要聋了。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奚从霜问:“怎么都不说话?我们刚刚说到哪了,是要让我们知舒被开除的事情是吗?”
垂下在一边的手被奚从霜握住,她总是体温偏低,像是冷玉。
程知舒却觉得心头热了起来。
办公室内,口径陡然调转。
“不不不,这是误会,误会而已。”
“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哪里至于开除啊。”
“对对,回家之后我已经会告知我老板,希望能等得到给您道歉的机会。”
全职夫人直觉自己孩子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但她又不了解这些事情,打着麻将被人叫过来的火也灭得七七八八,就剩下想不通。
什么姓奚不姓奚的,姓奚的到底怎么了?她没听她老公说过啊。
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更别说还是学生的女儿,低声问道:“你想拍照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女儿依然不以为意:“程知舒啊,装的要死的穷鬼,我说给她一百块让我抄一下答案都不肯。”
因成绩分班的考试,她虽然是二班的学生,但是是从初中部开始靠钞能力塞进去的,三年后得以直升高中部,她爸妈觉得这样不行,又想办法让她转进二班里。
她知道程知舒,还看程知舒天天在学校食堂点最便宜的套餐,觉得她肯定是个穷鬼。
于是提出给一百块帮忙作弊的条件,谁知道这穷鬼不知好歹,把她气得够呛,就想教训一下对方。
夫人平时就对孩子教育不上心,都想好了以后送国外去,放进二班里就是想让对方在好的氛围里学乖一点。
她又问:“好端端的,你要给她一百块干什么?”
女儿:“我有个新相机想买,还不是你说要进步最少三十名才可以给我买,要不然我也不会这样。”
夫人直接眼前一黑。
那边的人还在说着什么误会,给奚小姐道歉。
老师们也插不上话了,都在一边看着,用眼神跟同事交流,一块吃瓜。
奚从霜没接受,只说:“你们要道歉的人不是我,是程知舒,跟我说没用。”
“跟她道歉,她愿意接受我再做考虑。在此之前,我不会干涉她的选择。”
话都说完了,奚从霜好整以暇地等着对面的答案。
棕红实木办公桌上的吊坠奚从霜是第一次看见,但她并不陌生这东西的存在,也是十年后原主被女主手刃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区别于现在,学校打架的事情没有人给程知舒出头,她也拿不出自己是被胁迫的证据,被记过停课处理。
记过停课的事情被原主发现,她用言语讥讽,最后女主手上的项链被抢走,随手扔出窗外。
女主差点直接从三楼窗口跳下去找,在花园里找了一夜也没能找到吊坠,复学后红着眼眶去的学校。
只是她不知道,东西根本没有被原主扔掉,被她留起来,几次威胁女主,受尽欺负,最后当着女主的面砸个粉碎。
好不容易拿回来的东西,最终毁在了原主手上,是该怨恨。
所以十年后很多人都疑惑女主都功成名就了,为什么还要随身带着一个不值钱的金镶玉项链,也不理解这白玉上面的狰狞裂痕是怎么造成的。
目光落在完好无损的白玉上,奚从霜心想原来是奶奶的遗物。
奶奶对程知舒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她留下的东西也是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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