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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轻响,有人在廊下撑起折叠伞。
“你没带伞吗?”苏澄见奚从霜看过来,“最近很经常下雨,还是在书包里常备雨伞比较好。”
“出门前,我看了天气预报,上面没说会下雨。”奚从霜试图为自己的疏漏解释。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买伞放在住处。
苏澄举着小花伞:“那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奚从霜主动走向了苏澄:“谢谢。”
她想起其他学生互相交往时说的话,补充道:“你有没有喜欢喝的饮料,我明天买一瓶给你。”
苏澄把书包背在身前,随口回应:“我没什么想喝的,下次再说吧。”
奚从霜:“好。”她记住了这件事。
对方靠近的时候,苏澄动作一顿,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同桌身上好香。
奚从霜:“我昨天洗校服的时候,不小心倒多了洗衣液,你闻到的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苏澄无语凝噎,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你的洗衣液是冷香型的啊?”
奚从霜:“不是,好像是花香型,在小区门口超市打折区买的。”
花香型?
可苏澄觉得自己闻到的是木质香的感觉,有点冷冷的,像是长期浸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那样。
雨水砸在伞面上,淅淅沥沥地响,为了不被淋湿,两个人只能互相挨得很紧,肩膀挨着肩膀走。
苏澄伞举得不够高,有点顶着奚从霜脑袋,她抓着伞柄往上举了举,又觉得抓着细细的黑色伞柄不好出力,手往下挪抓着苏澄手背往上举。
苏澄觉得有点热,才想起一件事:“不对啊,你不是有洁癖吗?”
有洁癖的人怎么愿意跟自己挨着走,还为了举高伞面握住自己的手?
奚从霜惊讶:“我有洁癖吗?”她不太觉得自己有。
还是没有的好,不然又得做治疗。
苏澄举例说明:“你转校第一天就用湿纸巾擦遍了桌椅,摸一次粉笔就要擦很多次手,笔被人用了就送人不要了……还有从不愿意参加体育课和跑操,站在一边看也不愿意坐下。”
校服也永远是一尘不染的,袖口处也没有被笔墨沾上的痕迹。
听起来确实有点,奚从霜:“那应该是有吧,想要擦干净是因为觉得碰到了脏东西很难受。”
苏澄动了动手,示意自己被奚从霜抓住的手:“那我呢?”
奚从霜以为她再问抓着她的手不会觉得脏,摇头说:“不难受。”
而且当着帮助自己的人说不好的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小心。”
苏澄被抓着手避开人行道上的水洼,瞥见近在咫尺的细腻白皙的侧脸,眼角下缀着一点小痣。
这个好像是叫……泪痣?
苏澄忽然说:“你会弹钢琴吗?”
奚从霜:“会一点,业余水平,你想听?”
父母对她的培养是方方面面的,能力得出众,气质也得跟上,音乐美术不一定要精通,至少要有所了解。
“原来你真的会弹钢琴。”苏澄又问,“那你会跳芭蕾舞吗?”
她还是没忘记跟学习委员说过的话,沉寂多日的好奇心一朝激发,趁奚从霜好说话,多问几个问题。
奚从霜摇头:“我不会芭蕾舞,舞蹈老师说我四肢不协调,没这个天赋,不过我会交谊舞。”
苏澄:“那你会的东西不少,我早就把我学的交谊舞给忘了。”
奚从霜抿了抿双唇,看向身边扬起的笑脸,意识到这句话之下隐藏了什么。
忽然,苏澄说:“地铁口到啦,你进去吧,下周见。”
天幕之下,背着黑书包的人影从小花伞下走出,她在入口雨棚下回头。
举着伞的少女将书包背在身前,雨伞不大,她一侧肩膀被淋湿,眼型偏圆的双眼洋溢着笑意。
奚从霜似被感染,眼底有所软化:“下周见。”
目送苏澄离开后,奚从霜皱着眉拿出纸巾按在被淋湿的左侧肩膀上。
一连用了一包纸巾,勉强把肩膀处淋湿的地方吸干,烦躁地盯了肩膀一会,奚从霜举步汇入人群中。
还是快点回家把衣服换下来吧。
*
除了学业以外,苏澄还是挺忙的。
周一到周五忙学业,周末打点零工,周一哈欠连天地回到学校上学。
今天也是如此。
似乎今早上还有点起猛了,苏澄觉得脑袋有点昏沉,很想倒头就睡。
她还是撑住了,踏着一个周末都没干过的地面上学。
整一个周末都在下雨,到处都湿哒哒的,感觉浑身都要长蘑菇。
苏澄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晚,没想到定时刷新的同桌还没来。
“早啊,感觉好困,根本没睡够。”学习委员带着眼下浓重黑眼圈跟她打招呼。
苏澄赞同点头:“我也是。”
昨晚上帮邻居看了个夜班,两三点才回家睡觉的,早上六点半起的,根本没睡够。
苏澄想问:“我同桌还没……”来吗?
定睛一看,眼熟的黑书包搭在椅子靠背上,她已经到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学习委员:“什么?”
苏澄摆手:“没事,我好困,先眯一会,老师来了叫我一声。”
“好。”
奚从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又听到了连绵不断的雨声,拎着手上完全空白的习题册回教室。
左右老师喊她去都离不开同一个话题,让她做作业,并且说再继续这样下去就要通知家长。
那就通知,不会有人在意的。奚从霜心想。
从后门进去,就是自己的座位。
桌的另一边,苏澄趴在桌面上补觉,她放轻动作,坐在一边。
奚从霜发现苏澄露出的耳朵有点红,白玉似的耳朵泛红,她多看了两眼。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还挺自由的雪花: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第148章 摘一颗青梅3
早读开始的时候,苏澄就醒了,身边也多了熟悉的人影。
揉揉眼睛,苏澄语气含糊地说一声:“早。”
奚从霜余光里总晃过她发红的耳尖,被她胳膊压了好一会,红得更加厉害。
“早。”
学习委员本清点桌上练习册,回头熟练地从苏澄书包里拿出习题册往作业堆上一放,不用翻开也知道,苏澄肯定写完了。
谁让她身兼多职,还兼任着课代表的重任。
闻言,她震惊抬头,看向奚从霜的眼神像是听见了哑巴说话。
没想到啊没想到,不主动不回应不配合转学生还有会回应打招呼的一天。
学习委员心想会不会有可能她忽然想开了学好了决定奋进了,完成了作业呢?
抱着这个希冀,学习委员:“奚从霜,你数学作业……”
奚从霜:“没写。”
学习委员:“……”我就知道!
“那我得记你名字。”
“好。”
学习委员去别的组收作业了,表示拒绝跟卡皮巴拉交流。
苏澄眯了一会,还是觉得有点困,她觉得不对,以前这样熬也没这么累,今天是出奇的累。
今晚上的家教任务还是拒绝算了吧,趁早回家补觉,早上早点起来赶作业。
奚从霜从桌侧挂钩上取来一个纸袋,往苏澄桌上推去:“我觉得需要这个。”
入学半月有余,是她第二次主动越过两张桌子的分界线。
第一次是上周五的数学课,没想到仅过了两天,又迎来了里程碑式进展。
苏澄盯着纸袋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她转过脸看向奚从霜,她一侧脸被压红,有点像不小心打重的腮红,看来的目光也迷茫:“啊?”
奚从霜抿唇,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她说:“咖啡,早上我不习惯喝冰咖啡,所以买热的。”
她还没来得及喝,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回来看见困得天昏地暗的苏澄,觉得咖啡有更适合的用途。
苏澄顿时一激灵,坐直了身体:“我还真需要这个,谢谢。”
她其实今天起晚了,只来得及在路上啃两肉包,还忘了喝豆浆,给她噎得够呛,赶在保安关闭伸缩门前冲入校门。
最近天气微凉,咖啡袋里的咖啡尚且温热,苏澄一口就喝出了熟悉的味道。
这是学校附近开的咖啡店卖的,深受附近二中、三中学子们欢迎,路过时都会带一杯回学校提神。
一般咖啡店还没有那么早开门,只有那一家店的店主奉行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原则,愿意早早开门。
一口气喝完温热的咖啡,苏澄觉得胃暖了点,提了点精神。
把空杯放回纸袋里,丢了垃圾又回来。
“好,我现在精神满满,再来三节数学连堂都不怕了!”苏澄夸下海口道。
奚从霜表示婉拒:“不了吧。”
三节数学课,她得被点多少次名。
明明写作业就可解,奚从霜偏不,将叛逆进行到底。
然而苏澄的话说早了,别说三节数学连堂,她只是去了一趟做操回来,整个人度蔫吧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魂在飘。
奚从霜慢了一步回教室,又看见自己的同桌变成了埋在胳膊里的萝卜。
这情况到了上课也没能缓解。
大课间后的第一节课是物理课,奚从霜犹豫片刻,身侧的手抬了抬,前桌的学习委员后脑勺长眼睛似的回头。
“上课啦上课啦,橙子你别睡了上课啦!”学习委员在她耳边大声说话,还推了推她肩膀。
“……嗯,等会。”
苏澄含糊应了几声,第二道上课铃响起时,她才抬起的头。
隔壁的奚从霜已经拿出了比脸还白的课本,摊开放在桌面上,没开盖的笔放在一边,叫苏澄觉得她真是奇怪。
又敷衍又怪有礼貌的。
上课发呆归发呆,但不会做课堂以外的任何事情,比如传纸条说小话,画书本上的历史人物,折纸扮演小剧场,看课外书,玩手机……诸如此类的事情,一律不干。
要是不看她一整节课都保持一个动作,还真没那么快发现其实她在发呆,敷衍课堂。
让老师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
苏澄正想着,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眼前世界忽然变得更加模糊。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是因为睡不够来着。
她睡不够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不远处,王老师给学生讲题的声音一顿,转身走来:“苏澄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感冒了?”
苏澄慢半拍地理解老师的话,没等她回答,王老师的手按上她额头:“好像有点发烧。”
“奚同学,你带她去校医室看看。”
苏澄似乎听到身边人应了一句,紧接着她被人握住胳膊拉了起来,她也脚步发飘地跟着走。
楼梯口处,奚从霜没有贸然带着人下楼,她转头:“你还能自己走下楼吗?”
苏澄心说还不至于废成那样,发个烧就走不动道。
结果还是几乎把身体重心压在奚从霜身上才得以顺利下楼。
对于十五岁的奚从霜来说,还是头一回照顾病患,动作方面多有不熟练,连发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比较好。
跟成年后的自己是万万比不上的,奚从霜也是经历了什么叫空有经验,无能为力。
待走到楼下时,两个人的额头都冒出了汗珠。
只是一个人是累出来的,另一个是冷汗。
苏澄:“给你添麻烦了。”
奚从霜摇头:“没有。”
这学校老归老,设施一应俱全,校医处里的校医是上了年纪的阿姨,说话温声细语的。
校医把人给带了进去测温,奚从霜在外面等候,外面的雨早停了,还出了太阳,校医室门前的桂花树丛被淋得湿绿。
隔着纯白帘子,里面传来对话声。
“你这是淋到雨没擦干头发着凉了吧?”
“好像是……”
“得擦干头发才能睡觉啊。”
“昨晚上太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高中生确实学业繁重,校医知道这个女生,是高一的年纪第一,就以为她学习十分用功。
校医:“那也要吹干了头发再睡,要不就不洗头发,慢一天再洗,总是这样容易得头风哦。”
苏澄不知道校医误会了什么,嗯嗯两声糊弄过去。
眼睛却不住看向一帘之隔的外面,似乎还能看见站在原地的人影,她还以为对方把她送到就会直接离开。
奚从霜站在墙体微黄的屋内,她分不清是岁月的颜色还是午后阳光的颜色,桌上摆着飘着热气保温杯,透着慢悠悠的老城生活的韵味。
似乎……一切都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奚从霜紧绷许久的肩膀,有了片刻松懈。
她不想回教室里上课,这些东西她早就学过且烂熟于心,重复学没有什么意义。
校医也没管她,见奚从霜留下,就说:“同学你帮忙看着药水瓶里的药水,没了记得叫我。”
她算是给了一个理由让奚从霜更合理地留下。
“好。”
穿过半开的帘子,躺在床上打点滴的身影映入眼帘,身形单薄的少女闭眼睡着,腹部盖了半边被子。
最近天气只在早晚凉快些,中午下午这个时间段还是很热,头顶的风扇慢悠悠地摇头。
奚从霜拉来一张掉漆的木椅子,坐在一边安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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