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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好,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盛千帆可能是怕再把季潜得罪了,思虑再三后并没有这样做。
季潜手持着那张邀请函,一路畅通无阻,经过安检手续后就进入内场了。
今早出门前,季潜故意换了身跟平时不同的装扮,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头上戴了一顶纯黑的棒球帽,在会场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想被林承安看见自己也来了,毕竟他不是正儿八经被邀请过来的,被看到后难免引起猜测。
进场后,季潜的手压着帽檐,逐排寻找自己的位置,最后在一个靠边的角落发现了他的座次号码。
这个位置靠右,看向展示台的视野不佳,但和季潜想要隐身的愿望刚好契合上了。
左右的人都还没来,台上也有工作人员在测试设备,季潜看了眼手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比规定的时间早来了不少。
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坐着,穿着一身黑,遮掩的目的没达到,反倒是更加惹眼。
乍一看像是个别有用心的参会者。
季潜掉头就走,当即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待一会儿,等下再跟随人群重新进来。
会场外面是狭长的走廊,以会场的大门为中心,左边分布着数个办公室,有芯通的员工在其中进出,繁忙得不行,而右边是仓库,仓库的大门紧缩着,周围也没有人。
季潜选了人少的一边,沿着走廊右转,仓库旁边有一个大型的电缆箱,季潜在了这个近一米高的箱子后面停下。
这里是很理想的伫停点,既没有人注意他,而他一探头就能看见入场的情况。
在等待的途中,为了消磨时间,季潜索性打开企业微信,批改起这周学生们上传的作业。这周他留作业时在常规题的基础上,多添了两道上难度的附加题,学生们的学习成果一下子就无处遁形了,答案五花八门,不仅如此,还有数个雷同答案,错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样。
季潜越看眉毛拧得越紧,不知不觉就蹲了下来,捧着手机挨个私聊作业雷同的学生,要求他们每个人对自己的作业进行修改,然后在规定期限内再上传一次。
脚步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一同而来的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随着来人向季潜的走进,声音渐响。
“我是怎么和你交代的,让你今天准时到,为什么都快入场了我到现在还没有看见你?”那个人是在打电话中,似乎有些焦虑,说话语速很快。
听到一句快入场了,季潜条件反射地退出企业微信,打算站起身也回到会场了,但他手撑着膝盖站起时,眼睛不经意地往说话的方向一瞥,发现来的人是盛千帆。
从盛千帆站立的位置看去,电缆箱的后面是视觉盲区,他过来的时候大致检查了四周,并没有看见季潜。
季潜想都没想,刚半起的腰,嗖地蹲下弯了回去,他甚至还往里侧靠了靠,把自己全部躲了起来。
季潜发誓,他绝非故意偷听盛千帆接打电话,只是考虑到他和盛千帆之间的不愉快,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以免再和盛千帆起了争执,影响到他进场了。
盛千帆是肉眼可见的焦躁,他的脚步声很乱,在同一个地方来回兜圈,空着的一只手不停往后缕自己的头发,把精心打理后的发顶搞得一团糟。
“你有没有搞错,这都时候了你说你找不到媒体工作证了,那请问你让我去找谁替代你?”
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盛千帆彷佛听到了什么天真的发言,怒气反笑地说:“你是傻逼吗?我领你进来?然后你在会上向林承安提出那些问题后,第一个被查的人就是我。”
林承安三个字一出现,就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季潜伸长了耳朵,宛如一只得到指令的警犬,原本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没了,霎时改成了全神贯注的偷听。
“你问我怎么办?拜托,我付了你那么大一笔钱,这点事你都办不好?你让我还怎么相信你能完成我们的约定?”
即便季潜早就看穿盛千帆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惊讶于对方的卑劣,从盛千帆和电话那边的对话里,季潜能觉察到盛千帆大概率是在谋划着什么,并且是在这次的产品推介会上专门针对林承安的。
他一点都不动了,尽量让自己的躲藏更趋于完美。
盛千帆的通话仍没有结束,在对方还在唧唧歪歪的时候,盛千帆已经迅速决断,从顾全大局的角度安排了下一步。
“别再提你那该死的工作证了,你最好马上给我出发,别这边会都结束了,你他妈还没赶到。”
对方又提了问题,盛千帆也给出了解决方案,“你到了再给我打电话,我想办法支走保安,让你找机会进来。”
挂掉电话前,盛千帆可能是被他嘴里的傻逼气狠了,用气急败坏的语气,像是在叮嘱,也像是在嘲讽。
“工作证都能丢,等会儿提问环节可别把脑子丢了,注意无论林承安怎样反驳,你就一口咬死产品合格率不达标,后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通话结束了,盛千帆不甘心似的,在原地低声咒骂了几句,很无能狂怒的模样。他站在那里足足抽完了一整根烟,才找回了些许冷静,磨蹭了半天后悻悻离去。
季潜蹲得小腿都麻了,他等盛千帆走远了,手扶着箱体站起。
他顾不上缓上两秒等酸痛的肌肉放松了,站直后就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他要赶在开场前告诉林承安,盛千帆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哪怕他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至少让林承安对盛千帆的计划有个心理准备。
他跑到会场门口,这时候已经没有嘉宾在入场了,就留有一个接待员守在这里,看样子也是在整理东西,打算撤走了。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盛千帆骂人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嘈杂的人声,那应该就是正式入场的时间。
门口的接待员见季潜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正想问季潜签过到没有,没签的话这边有签到薄,结果季潜都没给他问话的时机,推门就闪了进去。
比视线更早到达的是轰鸣的掌声,劈里啪啦地响彻在耳中,季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晃过,等他朝着所有人的视线中心看去,四射的灯光在他望过去的那一刻聚拢,林承安就站在展示台的中间位置。
他来得太晚了......林承安已经登台了。
季潜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他攥紧了手指,任指甲深戳进掌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慌。
该怎么办,在无法将盛千帆的卑鄙计划告诉林承安的前提下,他能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其他芯通的高层,这样是否可以帮助到林承安?不能,不可以,他快速否定掉这个方案。
他根本不知道盛千帆有没有同伙,万一他就这么倒霉,恰好找到了盛千帆的同伙,别说帮忙了,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季潜一遍遍提出新的方案,再一次次否定,他总觉得没有万全之策,怎么做都有风险,而他不想要林承安沾上受一丝一毫的风险。
直到会场内的服务生走过来喊他“先生”时,季潜终于从苦思冥想中抽离出来,重新回到热闹的会场之中,他恍然地看向服务生。
服务生看着脸色苍白的季潜,不仅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竟还穿着可疑的黑色,他迟疑地说道:“先生,您是来参加产品推介会的吗,如果是也不能站在门口,请在您的位置上落座吧。”
季潜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在门口站了许久,他说了声抱歉,在服务生的目送中,脚步不稳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承安在台上讲了什么,季潜没有一点听的心思,他在观众席中扮演起了局外人,其他人都能对林承安的演讲给出适当的回应,只有他,苦大仇深到像是在剧院中观看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还在逼迫自己想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盛千帆对林承安不利,如果法律允许,他都想现在速速冲到盛千帆面前,一把把他掐死,当然只是这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要盛千帆死,只是让他不能再做坏事。
随着这个的想法,他开始在会场里寻找盛千帆的身影,这不算难,盛千帆可能是为了能观察到会场的全景,就站在场馆的侧后方,他和季潜的位置恰好呈一个对角线。
盛千帆丝毫没有发现有一股嫉恶如仇的视线已经缠上了他,他所有的专注都放在了媒体席上。
该死的,他都支走看守的保安了,那家伙居然还没有来。
但过了没有多长时间,盛千帆眼前一亮,伸长了脖子往入场的地方看,有人气喘吁吁推开了会场的大门,猫着腰穿过前排的拍摄设备,小心翼翼地在媒体席上坐了下来。
季潜也注意到了盛千帆的变化,他顺着盛千帆的眼神看过去,立即看见了那个之前没有出现在媒体席的生面孔,是盛千帆迟到的同伙来了。
在这时,林承安的演讲也进入到了尾声,他致谢后,轰鸣的掌声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他,而季潜又是表现得和别人格格不入。
他更加紧张了,背后生出的冷汗开始发热,因为接下来就到了媒体提问环节了。
提问环节采取的是依次发言的顺序,从最左边开始,前几个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提问,其中有一个记者的提问稍显冒犯,也被林承安巧妙地化解了,一切都在林承安的引导下有序进行着。
就要轮到盛千帆的同伙了,季潜的手握成了拳,他身体紧绷到像是整个弓拉满,蓄势待发地在准备什么。
当那个迟到的记者拿到话筒,准备开口的刹那,季潜血管里的所有血液都一股脑地冲到他的额头上。
他从没这样冒失而大胆过,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刺啦。”是用力推行椅子和地板发出的摩擦声。
季潜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像一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用洪亮且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对林承安喊道。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有很重要的问题要问,请问林先生能不能让我先说?”
这个时候没有人说话,季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里,大家安静了一瞬,接着就是大范围的躁动,大家都在看这个突然发声的omega,小声讨论这不是既定的流程吧。
而季潜一点都没有成为焦点的自觉,他迎着头顶的强光看向演讲台,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有林承安的眼睛,那里面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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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我又厚脸皮来求海星吧,给一点吧,给一点吧。另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从下章开始入v啦,感谢各位老师的支持!
第21章
季潜明明戴了帽子,做了粗略的伪装,宽大的帽檐遮挡了他大半张脸,但当林承安的眼神扫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季潜就确认林承安认出了他。
那眼神不可名状,映在他的脸庞上居然有着强烈的灼烧感,他就像是被林承安放在灶火上烘烤,坦诚地暴露了他的一切。
天生冷脸的特质在今天终于也凸显出了某种优点,即便脸都快被烫红了,心脏的跳动即将过载,季潜在表面上看仍是面无表情的,这也让他擅自发言这一举动越发难以捉摸。
有人在窃窃私语,猜测林承安会如何处理,对于嘉宾的擅自发言,在动机尚不明确的情况下,大家普遍认为最稳妥的解决方式就是置之不理,让工作人员把他请出去,这样至少不会给整个产品推介会造成负面影响。
他们想当然地觉得林承安也会这样,但他们猜错了。
和大多数人的想法正相反,林承安觉得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最不妥的,因为没有人能堵住别人的嘴。
产品推介会举办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创造一个交流的窗口,林承安欢迎任何人的提问,包括那些可能是不友好的发言,而且他对于掌控整个局面有着绝对的自信。
林承安目光可能在季潜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或者是更短的时间,赶在有工作人员向季潜靠近之前,林承安就作出了回应。
“季先生,请讲。”
走到半路的工作人员脚步转了个弯,很有眼色地把手里的警棍换成了话筒,如同事先安排好的一样递给了季潜。
拿着话筒的季潜心里终于一块巨石落了地,庆幸于林承安没有因为他之前的过失行为而不允许他发言。
他做了个深呼吸,他知道在林承安眼里他是来添乱的,但他发誓他真的不是。
可面对林承安的灼灼视线,他也做不到坦荡地对视回去,因为他后面的话乍一听真的像在添乱。
“林先生,您刚刚对于新芯片的讲解非常精彩,介绍的应用场景搭建也具有实操性,我相信这一批新芯片上市后一定能给它的应用领域带来很大的改变。不过事关重要,我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
季潜顿了一下,在夸赞了两句后就切入了主题,“据我所知,在一个月之前,贵公司的预上市芯片在生产上出了一些小波折,您似乎为此焦头烂额了一阵,今天产品推介会如期召开,这是否也意味着当初的波折顺利解决?”
芯通上一批产品合格率不达标的事情,自事发后就严格管控了消息,没有对外公布。所以当季潜在产品推介会上提出生产上曾出现问题时,在座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惊讶,不少人开始小声讨论,原本还算安静的场馆变喧闹了不少。
台上的林承安倒成为了全场最淡定的人,就好像他已经预判到了季潜突兀的提问。等大家都静下来,林承安用平稳的声线说:“是有一些波折,但已经妥善解决了。”
季潜马上接着问道:“那请问生产上出了什么样的问题,您是否能展开讲讲?”
季潜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可他的追问也让两个人对话的气氛也稍显剑拔弩张。
林承安凝视着季潜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相较于之前的探究,在这一刻更添一抹深沉。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不再看向季潜,转而面向观众席说。
“这是芯通公司的内部事务,也涉及到与我们合作的加工厂的技术隐私,我们原没有打算对外公布,但既然季先生在这里提出来,我们本着对消费者负责的态度告诉大家,芯通的合作加工厂因操作失误造成大批的产品不合格,事发后我们第一时间终止了和原加工厂的合同,并寻找到了新加工厂,即将上市并销售的产品由新加工厂生产,均为检测合格产品。”
“原来如此。”季潜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这么说此事已经顺利解决了。”
林承安敢在公开场合声称芯通的产品没问题,就代表他必然是有产品检测报告做支撑的。
大家这样想,便都以为提问即将到此为止时,季潜却仍没有坐下,他拿着话筒,非要对细节也问个清楚。
“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的生产,想必新加工厂的生产速度很是非同寻常,您可以透露选择了哪家加工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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