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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限于睡觉的姿势,他的脑袋无处可抵,只能在毛毯上面悬着,向下面一点一点的。
在视线触碰到季潜的刹那,林承安的眼神就软了下来,他走上前帮忙托住了季潜的侧脸,给悬空的脑袋提供了一个支点。
这下,季潜便睡得更熟了,他还无师自通地挪了挪,柔软的脸颊在林承安的手心蹭了几下,在睡梦中也不忘讨好卖乖。
颜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下巴都要被惊掉了,他没看错吧,这还是他那个冷冰冰的导师么,居然好像是在撒娇诶,而且林承安对此已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就说之前看老师和林承安之间就不太对劲,问了老师还一脸无辜地撇开关系,现在再回想老师的表情,那分明就在心虚,亏他还真相信了。
“啊林董,您和季老师...”颜绍尴尬地扯出个笑容,“原来您是老师的爱人,我在电话里没听出您的声音。”
林承安嗯了一声,一点都没有犹豫就认下了这个身份。
他没有叫醒季潜,脱下自己的大衣把omega裹了个严实,然后手臂穿过季潜的膝弯,另一只手搂着腰,毫不费力地把季潜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alpha的手臂结实有力,修身的西装勾勒出他强劲的腰身,季潜虽然有一米八的身高,但被林承安这样抱着,竟然并不违和,头歪倒在林承安怀里还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季潜我就带走了,麻烦你对他的照顾了。”林承安抱着季潜,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好像担心把季潜吵醒似的。
颜绍其实觉得林承安完全不应该有这般顾虑,别说是说话了,就是手机铃声那么大的响声季潜不是也没醒吗。
但出于对林承安身份的畏惧,他还是有样学样,小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并且在看见林承安两手都被占着后,极有眼色地替他拉开了包厢大门。
“那林董...您”颜绍都不敢看他怀里的季潜,只能将眼珠往上移,说道:“...和老师慢走。”
“谢谢。”林承安临走前说道:“餐费我结过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我和季潜下次再补。”
“哎呀,您太客气了。”颜绍受宠若惊地说。
没想到他和季潜争了半天,结果是林承安把账结了,不过季潜和林承安既然是一家的,那就算成是老师结的吧。
林承安把季潜安置在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室便启动了车,他看上去没什么异常,面色沉静,拨动方向盘的手掌稳当精准。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行驶在通往园林巷这条烂熟于心的路上,他两次占错车道,多走了几公里路程,绕了远路才将劳斯莱斯停在了单元楼楼下。
车里很安静,他却仿佛听见了自己心乱的声音。
外面的初雪比来时下的更大了一些,林承安打开车门后,棱锥型的结晶就迫不及待地落在他的头上,连同他怀里的季潜也不能幸免。
他们的头发上都沾上了几片还未融化的雪花,林承安仰头向天空看去,漫天雪花扑棱着掉落,在气温为负的雪夜里,他抱着季潜,就像拥有了世界上最恒温的热源,并不会觉得寒冷。
季潜属于喝醉后最令人省心的一类人,从头到尾睡得不省人事,自餐厅出来到林承安抱着他上楼走进家里,他一次都没有醒过。
掀起卧室的被子,林承安将季潜小心地放在床上,帮他依次脱掉多余的衣服和鞋子,林家的少爷从小就没有伺候过别人,但他第一次做这些就很得心应手了。
甚至,给季潜盖上被子后,林承安还从卫生间找了块热毛巾,给季潜擦了擦脸,好让他再睡得舒服些。
透过一盏小小的夜灯,林承安在季潜的床边坐下,窥视着季潜睡着的样子。
季潜的眉眼舒展自然,根本不知道他不负责任的举动给林承安带来了什么。
“你是睡着了...”林承安轻声念他,“可我今晚要怎么睡?”
在手机里听到颜绍说出季潜给他的备注是老公,林承安的心跳当即就漏了一拍,大脑都还没想清楚是什么回事,嘴上已经认了下来。
开车去餐厅的路上,他一直都在想,季潜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恶作剧吗,比如什么年轻人爱玩的大冒险游戏...还是,林承安忍不住猜测:季潜有没有可能在真的喜欢他,正在偷偷地暗恋他?
在推开门走进包厢时,林承安尚在忐忑之中,一向自信的他居然也有这种时刻,惧怕大门一开,迎接他的是叫嚷着游戏成功的众人。
幸好没有人敢戏弄他,林承安不漏痕迹地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就心跳得更为剧烈,排除掉错误答案,那就剩下来最后一个的可能性了。
林承安不得不承认,他也更倾向于后者,而且这个想法一经冒出就再也塞不回去了。
他的大脑兴奋到异常活跃,试图在他和季潜相处中寻找出能证明季潜喜欢他的蛛丝马迹。
季潜和他作对的那些过去被他选择性地忽略,和他抢拍品、说他年龄大、撞他的车等等,都通通撇开不谈。
除此之外,季潜还主动提出要陪他度过易感期、说自己会随叫随到、无时无刻都在勾引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季潜就是在喜欢他吧。
假设以季潜喜欢他为大前提,再重新回顾起季潜和他作对的种种事迹,林承安觉得自己一直都搞错了,简直是被季潜给骗了。
季潜的目的或许并不是给他找不痛快,而在千方百计地引起自己的注意。
他似乎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还差些什么,林承安皱着眉头,努力在脑海中检索。
应该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季潜这种行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承安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一只手摁在床沿,指尖无声地点触着柔软的床面,季潜说过的每一句话逐一在林承安的记忆里闪回,任何有疑点的语句都被他反复揣摩。
回忆里零碎的片段随着他的回想而逐渐复原,聚拢,那些有相似感的片段被林承安单拉出来,重新排列组合。
许久,林承安蓦然站起来,走到客厅拿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他几乎要遗忘了微博app,进入芯通的主页,他在里面找到了当初他在产品宣讲会上的演讲视频。
接着林承安就在评论的前排看到了那个曾经他觉得他永远都不能理解的人。
为什么那个人会在微博里对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喊老公,因为他们就不是陌生人。为什么那个人要花大力气在网络上和别人吵架,因为那个人想要他的成果被更多人认可。为什么那个人能对芯通发布的微博如数家珍,因为可能无数个失眠夜里,那个人只能靠翻阅芯通的微博才能让自己熬过去。
从来冷静的林承安,在点进用户x的主页也不可控制地手抖了。
这名用户已经停更很久了,最新的一条微博还停留在几个月以前,内容是:“大哭,惹老公生气了,老公现在躲着我怎么办?”
用户x似乎很擅长把事情搞砸,他一直在微博上道歉:“都怪我开车不小心,差点撞到了老公,幸好老公没事。”
“被老公拉黑了,都是我咎由自取。”
“和老公一起在临海餐厅吃饭,我却让老公扫兴了,真对不起。”
但也有一些开心的记录:“老公说谢谢我的帮助,我好庆幸自己拿到邀请函去了会场。”
“老公真的是天下第一好的人,特别体贴地送我去了医院,但是老公是哪里不舒服?希望老公能快点好起来。”
“老公的薄荷味太好闻了,可惜闻几下就没了,下次能再多闻一会儿就好了。”
用户x的生活乏善可陈,所有的内容和老公有关,写的内容也很相似,高兴的、难过的,皆有老公而起。
他像是被牵着鼻子走的玩偶,整颗心都在老公身上吊着。
换作别人发现有地球上有这样的人存在,多半会嘲讽一句恋爱脑,离了你老公你还活不了了?
但林承安并没有因此而看轻写下这些微博的人,也没有能随意影响对方而感到得意。
他每一条微博都看得很慢,临摹着季潜当时写下这条微博的心情,一点点拼凑起两个人相处时他未能注意到的瞬间。
林承安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当手指在屏幕上划不下去时,季潜的微博也到了尽头。
第一条微博是:“我厌倦了只能在暗处看他的日子,我想要离他近一点。”
放下手机,林承安久久都回不过神,他没有猜错,季潜真的喜欢他。
那些微博琐碎得要命,有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只因为有了林承安的参与,季潜就会慎而重之地记录下来,每一条都在诉说着对林承安的喜欢。
往前数,季潜可能暗恋了他十年以上的时间,却傻傻的用了很多年才走到了他的面前。
爱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字,季潜不敢去说。他很笨拙,不会表达,只能将自己的爱意一层层伪装,直至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才肯献给林承安,可林承安还是感受到了他百分百的爱。
林承安走进了卧室,他默默看了一会儿季潜恬静的睡颜,做出了某项决定。
他有这个想法很久了,但到了今天,他才有了十足的把握去实现它。
站在床边,林承安用季潜的手指解锁了对方的手机,进入微信后点开消息界面,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当晚他们两个人的微信通话记录。
他思索片刻,仅保留了季潜的去电记录,而把他自己拨回的来电记录统统删掉。
随后,他把手机放回了原位,俯身帮季潜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轻轻在对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赶在天亮前,林承安离开了季潜的家。他将开车走后,未停的风雪很快覆盖了他的脚印,道路上轮胎碾过的压痕也被掩埋。
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8章
第二天一早,闹钟如约响起,等季潜睁开双眼,宿醉的痛苦就第一时间朝他袭来。
他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脚刚落地就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踉跄着摔倒,他又赶紧坐回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有所好转。
指腹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季潜眉毛蹙起,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处的房间,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昨晚他的记忆就停留在他倒在包厢里沙发上睡着了,至于他后面是怎么从餐厅回到家里的,他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是颜绍把自己送过来的吗?
季潜按照常理猜测,从枕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微信里果然躺着一条来自颜绍的未读信息,内容是:“老师,真不好意让您喝醉了,您要好好休息,我和同学们下次再去看您。”
看语气很像是送自己回家后发来的慰问短信,发送时间显示是晚上十点半左右,也能对的上,季潜有了判断,他正准备回复,手指在回复框上打字:“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一句话还没写完,人刚好走到卫生间,季潜一照镜子,就发现自己穿的衣服和昨天稍有不同。
他外出时穿的大衣和裤子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只穿着内里的毛衣和羊绒裤,而那些脱下的外穿衣服则被挂在了卧室门后的挂钩上。
不会是...颜绍回家后还自作主张帮他把外衣脱了吧,季潜站在镜前,感觉自己又眩晕上了。颜绍先是alpha,再是他的学生,ao有别,这么做肯定是不合适的。
季潜脚步不稳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懊恼到恨不得以头抢地了。
这要是让林承安知道这件事...季潜崩溃地扶着额头,闭上眼睛,他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季潜劝自己:同行的还有别的omega,或许是那个omega学生帮自己把衣服脱了外衣呢?
季潜抹了把脸,暂且就这样认为吧,他也不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帮他脱了衣服,因为如果问了颜绍后,得到了答案不是他预想的,他只怕会更加崩溃。
季潜把输入框里的字一个个回删,他心情复杂到无法再面对颜绍,不准备回复了。
退出聊天界面,季潜突然看见置顶的消息框里缩略标着一条语音通话。
点开显示,他这边拨出过的一通电话。季潜回忆了一下,昨天在餐厅他似乎确实给林承安打过一个电话,他想和林承安分享窗外下着初雪,不过林承安并没有接通。
想想也是,林承安都说了晚上有个会要开,他怎么还不懂事去打扰对方,都是酒精让他失了应有的分寸。
喝醉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受他掌控了,季潜下定了决心,既然他酒量这么差,那他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免得再惹出什么乱子,而他自己都不知道。
昨天酒喝得再多,醒来还是要上班的。
季潜收拾整齐后坐上了去学校的班车,初雪过后学校里铺天盖地都是纯净的白色,虽然人行路上的雪被铲了大半,但路两侧的香樟树上仍挂满了未融化的雪花。
远远地看,像是树枝被一层白色糖霜覆盖,季潜找好了角度,拍了张照片给林承安发了过去,并配文道:“学校里有积雪了,很漂亮呢。”
融雪的时候,气温比往常更低,发完消息,季潜赶紧把手踹回兜里,继续往教学楼走。
他的额头仍有些钝疼,还好不是很影响他正常工作,站在讲台上季潜思路清晰地上完了两节课。
这是本学期他上的最后一节课,之后便是期末复习周,学生们都盼望着老师临走前给能他们画个重点。
季潜不是那种会给重点的老师,他宣称整本书讲过的内容都是重点,大家按他上课的讲的复习即可,但看着台下嗷嗷待哺的眼神,他又忍不住在最后的时间里给同学们讲了几道经典的例题。
一口气讲到了下课,还有几个总坐在前排的学生拿着题目来问他,季潜一一给他们讲了,幸好后面就是午休时间了,没有老师会接着来上课,所以占用了教室也没关系。
走出教室时,季潜一看表都快十二点半了,他边走向食堂边拿出手机,想看看林承安有没有回复他。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和林承安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发出的那张照片,季潜怅然若失地收好手机,已经给对方对方找好理由了:会不会是工作太忙了,才顾不上看消息?
但这事根本经不住细想,如果只是不回复今天的消息就算了,可昨天的未接电话也没有后续的回应,工作再怎么忙也不能这一点时间都没有吧。
季潜食不知味地吃着随便选的午餐,空出的左手握着手机刷微博,实际上眼睛根本没在看,他还是在等林承安的回复。
他的身份让他没立场去询问林承安的行踪,而且他也更习惯于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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