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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福财本来想问江金熙怎么不让宋泊题字就好,但想着上次在喜春楼宋泊都快把眼睛眨抽筋了,便歇了这等好奇。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可别一来把人家的经直接撕了。
客人一个个来了,李五记着宋泊说完看李会书的功课,就带着阿篮和李会书提早一个时辰来。
远远的,宋泊便瞅着高个子的李五,他出门迎接,李五将手中的礼交与宋泊。
“来就来,作甚带东西?”宋泊说。
“吃席不带礼,你敢叫我还不敢来哩。”李五回道。
“嫂子、会书。”宋泊与阿篮和李会书打了声招呼。
李会书身上背着个箧笥,这箧笥看着不小,里头该是装了不少东西。
李会书两手抓着肩上背着的两条竹袋,弯身鞠躬,“宋叔叔好。”
乖巧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宋泊摸了下他的脑袋,问他功课做得如何。
哪曾想这句话打开了李会书的话匣子开关,他滔滔不绝着说着,只差直接就地放下箧笥,把里头的作业掏出来给宋泊看了。
“吃完饭再看。”宋泊摁住李会书躁动的手,“等会见着夫婶,可别说我教了你写字。”
“为何?”阿篮问。
会读书可是件好事,更何况宋泊还不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他可练有一手好字,当是家中骄傲才是,怎么落到宋泊这儿却需要藏着掖着了。
“有些难言之隐。”宋泊说。
这话点到即止,给人留有一些遐想的空间,都说难言之隐了,定然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儿,一般人这么听是不会再追问下去了。
果然,李五与阿篮对视一眼,两人都让李会书要听宋泊的话。
李会书重重点头,承诺着自己一定完成这个任务。
带着人一块儿到了院中,江金熙正好领张福财看完了房子,他一瞅着阿篮,立即认出她就是那日豆腐车翻了的摊主。
同一时间,阿篮也认出了江金熙,“你是!”
见两人的反应像是认识,宋泊问:“你认识阿篮?”
“之前我与你说我帮了个摊主,她就是那个摊主。”江金熙答。
被江金熙一提醒,宋泊想起那日他让宋茶栽带江金熙去传福镇,而后江金熙与他说了他在镇里发生的事儿。这世界也真是小,江金熙顺道帮的人就是李五的娘子。
“咱们还真是有缘分。”李五哈哈大笑着,抬手揽住宋泊的肩膀,“不仅咱俩认识,咱俩的内子也认识。”
江金熙与阿篮走在一块儿,看着李会书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他说:“这是令郎?”
“什么令郎呀。”阿篮摆手说道:“傻小子一个,叫夫婶。”
“夫婶好。”李会书双眼放光盯着江金熙瞧。
他的师傅有一手好字,配他的人自然不能差到哪儿去,眼瞅着江金熙貌若天仙,李会书心底十分满意自己这个师夫。
“身上还背了箧笥,刚下学堂?”
“哪儿能啊,这不是……”
听着自家娘亲应当要说些什么不能说的话了,李会书极有眼力见地扯了下阿篮的衣袖,阿篮咳嗽一声,继续说着:“这不是学了点皮毛,背着到处显摆嘛。”为了保护宋泊的秘密,阿篮说起自家儿子来毫不留情。
“我略懂一些,等会可以帮着瞧瞧。”江金熙说。
“你也会书?”阿篮惊讶地瞧向江金熙,家中愿意让哥儿读书的可是少数,他定然是家中的宝儿。
“略懂。”江金熙不敢自夸,京城中的官家孩子,不管是儿子、哥儿还是女儿,都得送到书堂中识字念书,唯一的区别就只有教学的内容不同,儿子们学的都是用在官场上的知识,哥儿和女儿就只需要会识字、会几篇诗文就行,侧重点都在于怎么持家。
江金熙对那些女红没多少兴趣,缝出来的东西也是歪歪扭扭,所以那些个与手工技巧有关的课,他只能拿个及格的分儿。倒是与文学有关的课,他霸占了十几年的榜首。
“那感情好呀。”阿篮乐答道。
进了屋,李会书就把箧笥里的作业拿了出来,他听着宋泊的话,每日完成既定任务以后他还会主动加练,一月写来,字比以往有了很大的提升。
“你的字写得不错呀。”江金熙夸道。李会书看起来只是十岁的孩子,却能写出带着劲儿的字。
“谢谢夫婶夸奖。”李会书害羞地拧着衣摆。
家里穷,义堂里的老师也没空看他的作业,除了宋泊,还是头一次有其他人瞧了他的作业。
李五和张福财听不来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两人本不相识,聊了几句便约着出去村子里溜达会儿,房内只剩下宋泊、江金熙、阿篮和李会书四人。
江金熙拿着李会书的字一幅幅看过去,宋泊站于江金熙身后,顺带着也看了一遍。
“你这注解可是有了错。”江金熙眼睛尖,看字速度不慢的同时,还能敏锐地抓住李会书作业中的错误。
“哪儿?”李会书伸头来看。
宋泊也仔细看了江金熙手中拿着的这一页,确实是有注释错误。他强忍着自己的职业习惯,没有直接冲上去指着错处开始教学。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江金熙将纸平整地铺在桌面上,指着上头的字,“你这儿写的注释前头是对的,后面确错了。”
李会书两手乖乖放在腿边,安安静静洗耳恭听。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说的是明白本末始终的道理,就接近事物发展的规律,并不是就能走近学问道里的意思。”
听江金熙一解释,李会书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是谁教你的?”宋泊问。好歹他也算是半个师傅,自家徒儿被别人误导了去,他可得寻人说理。
李会书偷瞄一眼宋泊,然后低下头,“我自己想的……”
义堂的老师只教识字,其他的都需他们自己领悟,他可是要考科举的人,老师不教他只能自己参透,时不时还得偷偷溜进私塾,偷听了几堂课以后,才写下现在的注解。
李会书只带了这些来,再往后的注解也不知道写成什么样子,江金熙便说着,“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这就麻烦了。”阿篮不识几个大字,却也知道江金熙腹里是有墨水的,这看一次和看多次可是本质区别,她刚刚听江金熙提了他要种草药的话,他自个儿也有事儿要做,哪儿能让自己家孩子麻烦他。
“无妨,说几句话而已,费不了多少功夫。”江金熙说。
李会书怕阿篮还要再拒绝,他机灵地上前一步,朝江金熙行了一礼,“谢谢夫婶。”
李会书长得可爱又有礼貌,江金熙乐意与这样的孩子打交道,他把李会书的作业小心地折好交还与他,“行了,东西收一收,该玩儿的时候也要玩得尽兴。”
“嗯!”李会书点了把头,将作业装回箧笥中,然后把箧笥搁在房内,跟阿篮说自己不会跑远后便跑出了卧房。
宋泊后脚跟着李会书,在确定江金熙看不见以后他攥住李会书衣服的后脖领。
“宋叔叔。”李会书转过身站在宋泊面前。
“字有进步,但不能骄傲,练字可是苦功夫,肯花时间练它必然会回报你的。”宋泊说:“还有你那些注释,自个儿别瞎琢磨,等我给你写注释本。”
李会书双眼放光,随后又暗了几分,“写注*释本太浪费您的时间了,我可以自学的。”
“自学然后错了?”宋泊调侃着。
李会书嘟着嘴低头不说话。
“都教你字了,再教你一门也不费什么功夫。”宋泊抬手揉了把李会书的头发,“到时候中了记得请我吃饭就是。”
李会书一点儿都不怀疑宋泊的实力,只是他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宋叔叔,你这么厉害,为何不能与夫婶说呀?”在他的想法里,夫婶肯定会因为自己夫君是个读书人而高兴的。
“你啊,好好读书就是。”宋泊说。
第39章
墨色爬上天,喜春楼的厨子将菜端上了桌,十一人的席,宋泊订了十七道菜,菜吃不完可以放着明日再吃,头一次办席,面子可不能丢了。
虽说这席儿是宋泊办的,但因着请了宋里正,还是得让宋里正说上几句。
宋里正毕竟是有官职的,也知道什么场合该说漂亮话,什么时候该随性一些。像宋泊摆的这个新房席,席儿小,请的还都是亲朋好友,就不需要讲那些假大空的场面话,随性些反而还讨人欢喜。
于是宋里正便没说太多,只是恭喜了下宋泊,又说了点儿祝福话,就把话语权换与宋泊。
“谢谢大伙儿今天给宋某面子。”宋泊站起身来,拿起桌上已经装满酒的酒杯,“宋某敬大家。”语罢,他直接仰头一口喝下,随后又给自个儿倒了一杯,一连喝下三杯。
宋里正鼓起掌来,“好酒量。”
欢声笑语之间,饭席正式开启,大伙儿边吃边聊,宋泊听男子们聊着国家大事,江金熙则陪着宋灵铃她们,谈论哪个花香更合适做成香膏。
“哎哟。”忽然之间,一声尖锐的女声插入各人的谈笑之中,宋泊转头看去,是宋芸香和宋申闻来了。
因着卧房里的地儿不够坐不下十一人,宋泊便将几张桌子拼拼凑凑挪在院中,索性宋泊家离其他村民家还有些距离,在院中吃饭也不会扰着别人。
“宋泊这可就是你不厚道了,开席怎么不请姑姑叔叔来呢?”宋芸香精神气满满,语气飞扬。
自上次田里的事儿发生以后,宋泊已经很久没与他这位姑姑见过面了,宋泊不找她,她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来找宋泊。没曾想今儿个居然破天荒地不请自来,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大好事,才会迫不及待地前来炫耀。
毕竟是家中亲戚,宋泊也不好在外人面前拂他们的面子,便又拿了两把椅子来,让宋芸香和宋申闻坐入席中。
宋申闻还是惦记着江金熙,眼神时不时就往他身上瞟。
“你有什么事?”宋茶栽问。
“嗨,也没啥。”宋芸香摆了下手,“这不是小弟的吉日定下来了,准备请大家吃席嘛。”她抬眼看着宋里正说:“正巧里正也在这儿,下月二十五,记得带夫人和令爱一起来参加呀。”
宋申闻跟着也邀请宋里正。
被两人一打断,席上的气氛立即发生了改变。
宋泊给两人各拿了套餐具,宋芸香却跟看不上一般,捂着嘴笑着:“宋泊你就用这些菜开席呀?”
得,这是冲他来的。
宋泊夹了一筷子菜放入碗中,问:“这些菜不成?”
喜春楼的菜品不便宜,能摆上十七道菜已是村中席面上等的水平,在城里或许不够看,但在村中却十分够面儿。
宋芸香没说不成,只是眼中的嫌弃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算了,我们来也只是说个好消息。”宋芸香从位置上站起来,她碰了下宋申闻,宋申闻才收起眼神,与她一同站起,说:“下月二十五宋某成亲,大伙儿既是宋泊的朋友,自然也是宋某的朋友,欢迎大伙儿前来参加,宋某感激不尽。”
宋芸香睨了宋泊一眼,道:“诶,欢迎大家。”
两人说完话就离开了院中,有这么个插曲发生,大伙儿的气氛还未活络起来,又冷了几分。
“什么人呐。”宋芸香刚刚那个语气落入宋灵铃的耳朵中,怎么听怎么难受,她拿胳膊肘碰了下江金熙,“金熙哥,你应当没有被她欺负吧?”
江金熙摇了摇头,“宋泊一直护着我呢,她欺负不着我。”
“这还算是个男人。”宋灵铃道。
宋芸香不愿意动筷吃菜也就算了,眼中还有嫌弃的神色在,算是变相地打了张福财的脸,张福财自刚刚就一直脸色不好。
“张老板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宋泊转向张老板那侧说道。
“我不至于那点儿气量也无。”张福财喝了两口酒,借酒散发心中淤气。
“我知张老板气量大。”宋泊拿起酒杯与张福财一碰,“不过还是得替我四姑与你道个歉。”
“咱对事不对人。”张福财与宋泊一道将酒喝下,有了宋泊的陪酒道歉,那抹插曲便被他丢之脑后。
宋泊一个礼貌的文人雅士,族中怎会有这般无理之人,张福财确有几分想不明白。
好在一桌子席有半数人不认得宋芸香,大伙儿左耳进右耳出,很快便忘了宋芸香,又碰起酒杯,直至一个时辰后才散了场。
李五一家与张福财还得回镇子上,宋泊便没让他们待得太晚,晚了没车回去不说,路上还不大安全。
李五喝得嘴瓢脚步打飘,还不往揽着宋泊的肩膀说:“宋弟,明儿个咱再来找你喝酒!”
阿篮看不过眼,一把子攥着李五的衣领,将他领走。
江金熙将李会书的箧笥从卧房里拿出来,帮着他背好,“等会回去帮着点娘亲。”
“嗯,谢谢夫婶。”李会书眼神清明,他是席中唯一没有喝酒的人。
“下次我可要吃你的状元席!”李五高声喊道。
正巧这时江金熙与李会书从卧房里出来,正正好听见了这句,江金熙问:“什么状元席?”
阿篮捂着李五的嘴,一个劲儿地往外拖,听江金熙这么问,她答道:“他想吃会书的状元席。”
“这般想来可是有些早了。”江金熙笑答。
李会书才十岁,而且科举要考的书他才刚刚开始学习,他想要考上状元最快也得五年以上,李五想吃这席属实是有些太早了。
“哈哈。”阿篮尬笑两声,“喝醉了就这样口无遮拦,莫怪莫怪。”
听着两人交谈,宋泊松了口气,还好阿篮反应迅速,不然真得漏了馅。
宋泊喊的牛车来了,他与阿篮一块儿,把李五和张福财统统抬上车后,等牛车缓缓行去,他才收起眼神走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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