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去李五那个醉鬼,这住本村的醉鬼也有一个,那就是宋茶栽。
宋里正一家早已回去,只剩宋茶栽趴在桌子上歇息。
宋泊一路向好,宋茶栽高兴便借着这场席没有遮掩地多喝了几坛酒。
刘南民托起宋茶栽的手臂,将她从位子上揽了起来。
宋泊马上搭了把手,两人一左一右扛着宋茶栽。
“金熙你在家待着,我送大姑回去。”宋泊交代道。
“好。”江金熙应着。
两个男人扛一个女人那是轻轻松松,这一来一回,宋泊只花了半刻钟的时间。
回到家中,宋泊看着江金熙俯身捡着地上落着的酒瓶,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苦涩。
江金熙可是京城中的贵哥儿,现在却落着要自己打扫卫生。
“我来,你去房中休息。”宋泊弯下腰,与江金熙拿着同一空坛。
“这么多东西要收拾,你一个人怎么干得过来。”江金熙松开抓着酒坛子的手,“你收酒坛,我来收盘子。”
“没事的,我来就好。”宋泊又跟在江金熙身后,与他抢着收盘子。
江金熙要扫地,宋泊就抢着扫把,江金熙要倒垃圾,宋泊就把着木桶,终于,江金熙转过身,站在宋泊身前,他眼神认真地盯着宋泊,说:“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打扰我收拾。”
宋泊也吃了酒,虽然没有李五、宋茶栽那般酒醉,但脑子还是有一点点迟钝,“我不想看到你吃苦。”
江金熙本来一腔的火气,被宋泊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过以后,再大的火儿都变成了火苗,更别说宋泊还说出这种话来,更是将那点儿火苗都给熄灭了。
江金熙哭笑不得,他两手托起宋泊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并不觉得收拾自己家中有多辛苦。”江金熙两手一扭,拉起宋泊的脸颊,一张嘴因着拉扯变得扁扁的,像鸭子一样,“你可别小看我了。”
“没有小看的。”宋泊动了动唇,发出的声音也变了调。
这声音听起来与以往不同,江金熙没忍住笑出了声,松开捏着宋泊脸颊的手,“那就把木桶给我。”
宋泊眨了两下眼,乖巧地把木桶交到江金熙手中。
“乖,收拾酒坛子。”江金熙垫脚拍了下宋泊的脑袋,跟哄狗狗一样把宋泊哄走了。
宋泊当真是疼他,连家中收拾这种小活都不让他做,可这是他们的家,他该自己维护的。在自己家中什么事也不做,闲是闲了,轻松是轻松了,就是没了归属感,像个外人一样,他不想当外人。
江金熙以往在京城中是没做过收拾东西的活儿,但被害到这偏远村子以后,收拾东西的活儿不在少数,他也算是有些熟悉了。
半刻钟时间,宋泊与江金熙将院中清理干净,脏盘子丢与厨房,这次宋泊说什么都不让江金熙动手。
秋天晚上的水极凉,今日盘子数量又很多,洗盘子不是短时间可以结束的,江金熙若是帮忙将自己手在冻出个冻疮来,宋泊可是会心疼死的。
“那我就在一旁儿看着你洗。”
“怕我偷盘子?”
江金熙笑了,“对,怕你偷盘子。”
第40章
今儿个是个好天气,太阳高高挂于空中却不太热,十月下旬的风带着微凉,正是干农活的好时间。
宋泊家中没有农具,他便就近原则,跟刘南民借了农具。
一顶草帽戴在宋泊的脑袋上,他右手还拿着一把锄头。
江金熙也戴上了草帽,手里拿了把小铲子。
宋泊负责把土松了挖个基础洞,他则负责用小铲子将洞掏圆,种下草药种子以后再用小铲子把土埋上。
这么算来,宋泊要使大劲,江金熙要经常起身蹲下,两人活的强度其实差不了多少。
第一次下地干活,江金熙心底有些紧张,一方面自己没做过这些活儿,一方面又怕草药种下去活不成。
因为两人都没种过地,刘南民作为宋泊认识的人中最会种地的,他便请了刘南民来指导一会儿。
宋茶栽用的草药中有很多都出自他们的田里,这都是刘南民的功劳。
刘南民拿着把锄头,头上戴着草帽,利落地跳入田中。
“种田最骗不得人,你对它们有几分用心,它们便会回你几分收获。”刘南民撸起手臂上的袖子,一锄子下去,土上瞬间就被锄出个洞来,“种草药要注意疏水,草药的根系脆弱,被水一闷就坏了。”刘南民一边干着活儿,一边给宋泊和江金熙讲着道理,“宋泊你过来。”
“欸,姑父。”宋泊听话地走到刘南民身边,刘南民指着土上的洞,与宋泊说:“单单这么挖着没有用,你还得翻上几翻,让土彻底松了,才能留洞种种。”
“是!”宋泊走到另一条土道儿上,按着刘南民说的,把土松透以后,才留下一个洞来。
两辈子挖出的第一个洞,宋泊喊来刘南民检查。
“不错,每个洞之间的距离也得把握好,不能太宽,浪费土地,不能太窄,叶苗儿长不好。”刘南民说。
“是,我都按姑父说的做。”宋泊虚心学习。
刘南民本来与宋泊就没有多亲近,最近几日宋泊的表现确是让他又改观不少,许是娶夫郎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自宋泊成家,这人是越来越往正道走了。这人变好了又有礼貌,刘南民就乐意教。
教好宋泊,刘南民又去教江金熙。
江金熙长得漂亮,刘南民还以为他与城镇里那些个贵哥儿一样,说起种地只是三分钟热度,等尝着种地的苦就会撂挑子不干,没想着江金熙一连种下十把种子,额头上满是汗却只是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往前挪。
又种下一把种子,江金熙抬头看着刘南民,“姑父,这般对了吗?”
“对了,特别好。”江金熙聪慧,教了他的事儿,他干几个来回就能上手。
两人都上手以后,刘南民便没了话儿教,他撩起锄头,帮宋泊松土,偶有空闲之时他直起腰休息,田里的宋泊和江金熙就跟不会累一样,一直在田间劳作着。
这对小夫夫性子里有相似的地方,一件事不做则已,要做就必须做到完美,有这样的觉悟,做什么事都会成功。
刘南民忽然有种感觉,这方小田地困不住他们,他们的舞台应当更加广阔。
宋泊抬头,正好与刘南民对视个正着,他嘴角一扬,漏出几颗大白牙。
他大抵是想多了,这傻小子怎么闯得了大舞台,刘南民想。
多亏有刘南民帮着,一日农活做下来完成了计划的五分之一,今日过后刘南民便不会天天来,剩下的五分之四就得靠他们自己。
不过按着这般进程,应当可以在去百书阁上工之前就把所有的种子种入土地中。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翌日,江金熙大腿内侧酸痛、小腿肌肉酸痛、腰痛、脖子痛、小臂内侧肌肉也痛,整个人就像在夜里被拆了重组一样,浑身上下就只剩个脑袋不痛。
“你第一次做这么高强度的活儿,肌肉酸痛是正常的。”宋泊说,就像他刚搬货那几天,他也是浑身痛得不行。
江金熙躺在床上,翻个身都得深吸气做好心理准备。
“上次你买的那些膏药还有剩吗?”宋泊问。
“床头柜子第二格。”江金熙答。
宋泊按着江金熙的话从床头柜第二格拿出跌打损伤膏,还好当时江金熙买得多,不然就以他消耗的速度,现在有没有药膏剩下都难说。
“我稍稍帮你揉一揉,明日痛感会减轻很多。”宋泊说。
“嗯。”江金熙脑袋埋在枕头里,闷声答道。
活血化瘀,主打就是一个“化”字,宋泊从腿开始,他撩开江金熙的裤腿,将裤子折到膝盖处,他只能帮着揉一些外头的部位,像大腿、腹部、手臂里这些位置,就不合适揉了。
宋泊两指抹上药膏,刚碰着江金熙的小腿肚子,稍一使劲,江金熙就喊叫出声,“轻、轻些!”
“我尽量,但太轻就没有效果了。”宋泊放轻力道,“你得忍着些。”
“嗯。”江金熙背朝着宋泊,脑袋闷着点头。
江金熙说忍就是真忍,只有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叫上两声。
宋泊帮着按了小腿和大腿就准备歇了,毕竟其它位置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动手。
宋泊刚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打算离开留给江金熙自己上药的时间,就听见江金熙嗷了一声,“哎哟。”
“怎么了?”宋泊转头。
“腰疼得厉害,那儿我自己也揉不着,你帮我揉揉吧。”江金熙说。
说这话的时候,江金熙丝毫不敢瞧宋泊,只敢躲在被子里,漏出一对微微泛红的耳朵。
“那地儿不好按。”宋泊说。
“可是真的太疼了。”江金熙微微转头,一只漂亮的眼睛泪眼汪汪。
宋泊深吸了口气,应声,“好吧。”
宋泊又回到床边,轻轻撩开江金熙的衣服,因着常年晒不着太阳,江金熙的后腰极其白皙,宋泊抹了点儿药膏上去,不知道是药膏滑还是江金熙本来的皮肤滑,总之宋泊的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去,有些心猿意马。
后腰处是敏感地带,宋泊的力道加上肌肉的酸痛本就很痛,再加上时不时的酥麻感,让江金熙不自觉地抓紧了枕头。
宋泊自知自己不是柳下惠,再按下去难免起些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他动作极快,比起按小腿和小臂时,是敷衍了许多。
“行了,这样应当就可以了。”揉了个十几下,宋泊把江金熙的衣服放下后,还顺带着把被子也给盖了上去,而后就落荒而逃。
江金熙看着宋泊远去的背影,脸蛋通红得像个红苹果一样,可能他刚刚是被鬼上了身,不然怎么会提出那般要求呢,真是羞死人了。
不知道宋泊会不会以为他其实是个浪荡的哥儿。
胡乱想着,江金熙挪了下/身子,又被痛得倒吸了口凉气,这下什么思想都没了,江金熙乖乖在其它隐秘的部位涂上药膏。
好在家中地不算大,宋泊和江金熙花了一周的时间,把所有的草药种子都种进地里。
十一月一日,天上浓云密布,今儿个看起来像是会落雨。
宋泊起了个大早,今天得去百书阁报道,可不能迟到给秦闻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风呼呼吹着,吹得窗户板砰砰往窗框上敲着,发出巨大响声。
宋泊下了床,将窗户拴上,外头的天暗得就像酉时末一样,看着吓人。他把江金熙的被褥掖紧,接着出了卧房门,将门紧紧关好。
趁着现在还未落雨,宋泊急忙洗了把脸就往镇里赶,他前脚刚踏进百书阁的屋檐下,后脚雨就落了下来,豆大的雨滴打在木板上,啪嗒啪嗒清脆的响。
宋泊暗道自己真是好运,再晚几分,就算有了伞,也难逃落汤鸡的下场。
他来得太早,百书阁还未开门,他就只能躲在屋檐之下,等着人来。
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人撑着油纸伞来开门。
开门躲进屋里,那人才抱怨着,“这雨什么时候不下,偏是人出了门才下,真是与我作对!”
天公似是听着这人的话,雨点儿更大,暴雨来了。
宋泊跟着进了店,笑道:“看来天公还是给你面子的,等你进了屋,才下大了来。”
听着宋泊说话,那人才转向宋泊这侧,“你就是秦老板说的宋泊吧?”
“你知道我?”宋泊问。
“秦老板昨日说了你今日会来。”那人把伞折了起来,搁在店外头的石头上,“咱们书店最怕的就是受潮,你的伞也往外头放去。”
“欸。”宋泊应了声,虽然他的伞并未沾雨,但他还是听话地往外放了去。
“我叫韩木秋,在这儿工作了几年,仗着年纪比你大几分,若不嫌弃你喊我韩兄就是。”韩木秋说。
韩木秋算是跟秦闻最久的初代员工,面儿上是个抄书先生,实则是这家店的砥柱之一,秦闻在这儿开了多久的书店,他便在这儿待了多久。
“今日下这么大的雨,秦老板大抵是不会来了,就由我教你熟悉熟悉流程。”韩木秋走在前头,领着宋泊上了楼。
第41章
百书阁一共三层,三层与一、二层的布置很不相同,这儿一个书架也没有,偌大的空间被木板隔着,成了一个个小区域。
小区域中间有一张极大的木桌,木桌旁放了十几把木凳,看着跟宋泊在码头吃午饭时的桌椅差不多。
“这地儿就是咱们工作的地儿。”韩木秋绕开中间的大桌子,走到其中一个位置前,拍了拍木桌,这些小区域的木桌子都朝着外头,只要走过去就能看着字的样子,韩木秋道:“有些对字有要求的客人会上来瞧,看着谁的字合他心意,他就会请谁抄。”
这也是合情合理,如果他是客人,他肯定也会想着自己的抄本一定要由着好的人来抄,宋泊这般想着,与韩木秋并排站着。
“抄书都是有抽成的,你能分着订单的一成。”韩木秋说。
分着一成,这可不是小数目,恒国书籍不便宜,一本书抄下来,薄的一、二两,厚的甚至要十几两,能指定抄书先生的客人家中定然不缺钱,大手一挥,花上个几十两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此算来这一成便能分着许多,确实是比在码头搬货赚多了。
“这儿的工钱是一月一结,咱们当抄书先生,一月基础工钱是二两,包一顿午餐,不包住所,多的分成另算。”韩木秋道。
这月薪在传福镇已经算是中上等了,更何况还包了顿午餐,又省去一次不小的开支,难怪那么多穷人家的读书人挤破脑袋都想到百书阁揽个活儿做。
宋泊也是被这月薪吓着,一月收入二两,是搬货工薪资的两倍多,他本来的心理预期就是一两半差不多,这下倒是有了意外惊喜。
“做六休一,有特殊情况得提早与秦老板说。”韩木秋继续说着,他一边带着宋泊参观百书阁,一边把相关的规矩全都说了出来。
26/111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