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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泊实在是累了,这一天跟陀螺一般转个不停,现下沾枕既眠,没一会儿就有沉重的呼吸声自他口中而出。
江金熙的心一直狂跳着,直到宋*泊沉沉睡去,他才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刚刚究竟有多害怕,害怕宋泊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身、下。还好,一切都只是他的担心。
江金熙闭上眼,耳边除了宋泊的呼吸声以外,就只能听见外头时不时的鸟叫声,他躺在床上,左翻身右翻身,终于在宋泊规律的呼吸声中睡了过去。
第7章
天刚蒙蒙亮宋泊就醒了,许是记着要去码头上工,这身体的生物钟自然就设置了起来的时间。
宋泊听着背后缓慢平稳的呼吸声,左臂一抬,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刚动了下手臂,肩膀上的痛也被扯了起来。他的肩膀必然是青了,不然不会一夜过去痛感一丝为减,反而还重了不少。
忍着疼,宋泊还是下了床,好不容易接到的短工,可不能只做了一下午,就撂挑子走人。船老板是做生意的人,人脉必然很广,若是因此落下个差名声,只怕以后找工作也是不大好找。
宋泊转了身,江金熙朝着他这面儿睡得正香,闭着的双眸非但没有降低江金熙的美,反而因着恬静又加了几分柔和的美。宋泊将被子掖了掖,靠得近了才发现江金熙的睫毛又长又翘,真真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江金熙的美与他并没有关系,他的美只属于主角攻,宋泊十分清醒。
确定一丝风都不会钻入被子里以后,宋泊才转身离开房间,他去厨房舀了一勺清水随意地洁了面,便出发前往传福镇。
去之前,宋泊还去了一趟宋茶栽家,又麻烦宋茶栽帮他送一日饭。
宋茶栽应得很快,不过在宋泊临行前,她还是嘱咐了句,“别太累着自己。”
今日的宋泊依旧没有坐车,他买了两个馒头,边走边吃,等走到码头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船老板见着宋泊按时上工倒是不太惊奇,毕竟从昨日下午宋泊的表现来看,他就知道宋泊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船老板眼神扫过众人,道:“都到齐了,那便开工。”
一声令下,大家都动了起来,李五走至宋泊身边,如昨日一般帮他拿了袋货物背在身上,货物一落在肩膀上,宋泊吃痛,五官都挤在一起。
看着宋泊狰狞的模样,李五急道:“你没事吧!”
宋泊咬着后槽牙,强撑着劲,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滑下来,他道:“无事,你走就是。”
这搬货真不是寻常人能干的活,一日搬货以后,宋泊肩膀上的伤更重了。
今日宋泊累死累活,两脚沉得跟灌了铅一样也只赚了二十七钱,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下了工去昨日李五推荐的市集,买了些别人挑剩下的生菜,那些菜虽然品相不好,但胜在便宜,现在条件有限,做不到精养,只能保证一日三餐营养均衡。
迎着满空的星星,宋泊抓着菜,走在回家的路上,远远的,他就看着家中烛火亮着,江金熙搬着把凳子,坐在房门口。
虽说江金熙不是他真正的夫郞,但回家烛火明亮,有人等着的感觉着实不同。
宋泊一脚跨入房内,道:“等在门口作甚,不冷?”
“不冷。”江金熙看着宋泊手上抓着的菜,问:“这菜是给大姑的吗?”
“为什么给大姑?”宋泊反问。
“我、我不会做饭。”江金熙道。
哥儿和女子主内,大部分人家都会教自家哥儿、女儿做菜,江金熙却有所不同,他可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家里人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儿愿意他去厨房里被油烟摧残,因此江金熙虽然已经年满十六岁及笄了,但还是不会生火做饭。
“你做什么?”宋泊看了江金熙一眼,“我做。”
厨房火盛油气重,再加上杀鸡宰羊这种事儿总是在厨房发生,杀戮又血腥,故而世人皆以为男子是不能进厨房沾染这些血气的。宋泊作为一名男子,却愿意下厨,江金熙这下是彻底愣了。
见江金熙眼神呆愣,宋泊换了个话题,“大姑今日来过了吗?”
今日他只买了一把青菜,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比昨日早回来了不少。
江金熙缓过神来,回答道:“还没。”
说曹操曹操到,宋茶栽拿着晚饭来了,她看着房内站着个宋泊,还吓了一跳,“今日你回来这么早?”
宋泊点了下头,道:“大姑。”
江金熙已经不需要在床上躺着休养,宋茶栽就把饭盒放在木桌上,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宋茶栽说:“明日你早些回来,要开族会。”
宋家子孙众多,到这一代由宋茶栽这位大姑主持大局,每三月开一次族会,一方面是为了团圆相见,另一方面是看看各家各户有什么难处,大家可以出力相助。
因着开族会的时间是固定的,所以大伙儿会空出时间来,非必要理由不会缺席。
宋泊的双亲逝世以后,三房这儿只剩下宋泊,宋茶栽叫过原身参会,可原身不当一回事,左耳进右耳出,从来没参加过宋家的族会。本来宋茶栽已经没打算叫宋泊了,但这俩日宋泊有变好的趋向,宋茶栽便想着试试看。
“明日何时?”宋泊问,他一直很有时间观念,问清楚具体时间,他才好安排明日的事情。
“大抵是戌时初。”宋茶栽答。
大伙儿有的脚程长来得慢,所以族会开的时间会有偏差,不过大都在戌时左右。
“好。”宋泊应声。
这个开会时间很合适,足够他回家吃个饭再到宋茶栽家中。
明日的事情解决,宋泊与江金熙便端起饭碗,开始吃晚饭。
宋茶栽闲来无事,撇着放在桌子一侧的菜,便看着宋泊问:“这菜?”
“明日我打算自己做饭,这样就不必麻烦大姑了。”宋泊说。就算宋茶栽是原身的大姑,一直麻烦人家来回跑也不合适。
“你不是要去上工?”宋茶栽问。
“我早些起床就是。”宋泊答。
宋茶栽知道宋泊的上工时间,他要花半个时辰去镇里,还要花时间做饭,那可得起得非常早,宋茶栽作为长辈自然会心疼小辈,她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把菜拿了,明儿个让金熙上我那吃饭就是。”
“那多麻烦大姑。”宋泊说。
“是呀。”江金熙跟着也附和了一句。
“做几个人的饭不是做?”宋茶栽一拍桌子,直接做出决定,“就这么定了,明天你们都来我这吃饭。”
宋茶栽都这么说了,宋泊再拒绝那就是不给面子,他只好说着,“是,多谢大姑。”
吃完饭喝了药,江金熙和宋泊、宋茶栽一块儿出了房门,明日得他自己去宋茶栽家,他俩这会儿带着他认路。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家以后第一次出门,夜黑如墨,宋茶栽拎着一盏小灯走在前头。
借着月光和灯笼的烛光,江金熙走得还算顺利。
宋泊看着灯亮,想着明日去了镇上可得买盏灯回来,他倒是无所谓,可江金熙如果夜里要出门的话,还是需要一盏灯照亮脚下的路。
宋泊正想着,忽然听着一声惊叫,随后自己左手臂便被抓了去。
在力的作用之下,宋泊只觉着自己左肩快被扯下来,实在痛得厉害。他拂下江金熙攥着他手臂的手,问:“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走在前头的宋茶栽也被这声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烛光照在三人之间,让她看清了两人的神色。
“我、我看见只老鼠……”江金熙说,他最怕老鼠了,刚刚一只身体肥胖的老鼠自他脚下跑过,可把他吓坏了。
“原来如此。”宋茶栽又回过身在前头领路,“咱这村子就是老鼠多,不过你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理你的。”
“嗯。”江金熙还是心有余悸,跟宋泊的距离缩小不少,几乎是贴着宋泊的衣袖再走。
“不过一只老鼠。”宋泊按着人渣的态度抱怨了句,动作却是往江金熙那边靠了靠,走在他半个身位之前,这样有老鼠再来,他也能比江金熙早发现,把它们踢走。
如此保护着江金熙,终于走到宋茶栽家中。
院内灯火明亮,宋茶栽熄了灯笼中的烛火,把灯笼轻轻放在门口边以后,问着江金熙,“金熙,你记着了吗?”
江金熙自小在官宦世家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着书也看了不少,自然是十分聪颖,这不过一炷香时间的路,根本难不着他,江金熙微微拂身,“我就记着的。”
“那就好。”宋茶栽道。
此行本就是带江金熙熟悉路线,现下江金熙说他记着路了,宋泊也没有其他的要与宋茶栽说,便转了身打算领着江金熙回家。
“等等。”宋茶栽出言阻道。
宋泊反身,不解地看着宋茶栽。
“进来涂药。”宋茶栽说。
江金熙日日在家中躺着,涂药肯定不是涂他,那么宋茶栽就是看出了他肢体上的不协调,才这么说,如此想着,宋泊说:“不必涂药,小伤而已。”不过淤青,过几日就好了,完全没必要浪费药膏。
宋茶栽也不与他多言,只是上前走了几步,一抬手按在宋泊的左肩上。
“嘶——”宋泊一下没忍住,捂着左肩斜肩蹲下,喊着:“大姑!”
江金熙离宋泊近,被他的大动作吓着,他虚扶了下宋泊,眼里藏了些慌张,“怎、怎么了?”
宋茶栽收了手,“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第8章
屋内的烛火摇曳着,整个房内明亮透彻,宋泊衣裳半解,露出半肩的淤青。
江金熙站在宋泊右后方,看到这片淤青他也是大吃一惊。宋泊的身体常年没有运动又没有晒着太阳,白皙的皮肤上一片淤青特别显眼,单是这么看着,江金熙觉着自己的肩头也在疼。
宋茶栽眼中心疼,嘴上还是刺了宋泊一下,“这还小伤?”她右手拿着自制的跌打损伤膏药,指尖挖起一块,抹在宋泊肩头。
“疼,大姑轻些。”淤青的地儿越是碰越是疼,饶是宋泊这般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扛不住揉开淤青的疼痛感。
“忍着些,不化开更有你疼的。”宋茶栽手下不留情,一边抹药,一边跟江金熙说着抹药的要点。
毕竟江金熙是宋泊的夫郞,宋泊也不可能天天跑来她家涂药,所以涂药这事儿只能教会江金熙,让他们在家中涂药。
所幸涂药也不是什么难事,江金熙也聪慧,一下就记着涂药的诀窍。
“来,金熙你过来试一下。”又一次将药膏揉入宋泊皮肤之中以后,宋茶栽起了身,给江金熙让位置。
理论和实践是不同的,在眼前看过一次以后,宋茶栽才会放下心来。
江金熙坐上椅子,以往在京城遇到的大事不少,现在的他却有些紧张起来。
江金熙圆润的指尖挑起一点点膏药,然后抬起头看向宋茶栽,“这些合适吗?”
“合适,再多些少些也无妨。”宋茶栽道。
听着宋茶栽的话,江金熙才转回头,小心碰上宋泊的肩头,许是前头宋茶栽揉上了劲,他摸起来还带了些热度。记着宋茶栽的手法,江金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移动。
宋泊乖乖坐在椅子上,他看不着身后,只能借着皮肤来感受江金熙的指尖,不知为何,明明同样都是上药,江金熙来似乎有种不同的感觉。
等到指尖微热,粘腻的感觉全都消失以后,江金熙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很好。”宋茶栽说。
上完药以后,宋茶栽还嘱咐了一下宋泊,让他明日减轻些货物量,让肩膀休息休息。
“这东西你拿回去,让金熙每晚给你抹一次就行。”宋茶栽说。
宋泊接过宋茶栽手里的药膏罐,药膏散发着一种自然的花香,盖子盖上以后,香气还是隐隐透了些出来,“谢谢大姑。”
宋茶栽打了个哈欠,“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嗯。”
夜晚,宋泊跟江金熙出了宋茶栽家,宋泊忽然觉着有股陌生的视线紧随着他们。他脑袋转得极快,一下便联想到了原著中陷害江金熙的那群人。距离江金熙被卖到他家不过两日,那些人肯定放不下心来,想瞒过那些人,宋泊只能演得像个人渣。
他在心底对江金熙说了声抱歉以后,右手往后一抓抓着江金熙的手腕,接着他长腿一迈,看起来就像是强行拽着江金熙走的模样。
宋泊边拉着边说:“等到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般听来,江金熙似乎是惹了宋泊,才会被暴力拽着走。
躲在树后的人看到宋泊对江金熙的态度,又耐着性子跟了一会儿后,确定宋泊对江金熙真的很差,才安心离开。
那股如狼的视线退开,宋泊也不敢松手,他就这般演着,演到家中关上房门以后,才松开抓着江金熙的手。他的动作看起来暴躁,其实他都掌握好了分寸,他的力道并不会伤到江金熙。
按宋泊的性子,他应当与江金熙解释解释刚刚的动作,但现在他还需人渣人设,人渣做事本就随心所欲,他便把那已经在嘴边的解释给吞了下去,直接进了厨房给江金熙烧水洗脸。
江金熙比宋泊更敏锐些,他察觉到那些歹人的眼神,配合着宋泊被他拽着回家。现在宋泊去了厨房,江金熙则坐在房中,他不知道宋泊是不是也察觉到了那些人的眼神,不然怎么会走的好好的突然攥着他疾行。
京城里的阿谀奉承很多,江金熙跟在父母身边,看过不少面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已经练就了辨人的本领。最开始他在神志不清之时见着宋泊时,只觉得这人十分符合人渣这两个字,可那晚以后,这人像变了,虽说话语尖锐刺耳,可做的全是对他好的事儿,江金熙目无焦距,垂着眸发呆,可是好人又怎的会做出买夫郞这种事呢?
江金熙想得多,最终还是决定再多观察观察。
翌日,宋泊依旧按着生物钟起了床,应该是药膏起了效,今日他左肩的痛感略有缓解,有缓解就好,今儿个可以多搬些货,存钱买布和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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