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启程,不如我早些去,先抢个客栈。”宋茶栽道。
每年县试抢客栈的事儿她也有所耳闻,她这急性子一起来,做事便着急起来,她很担心宋泊没得客栈住,越想越觉着自己应该提早一些出发,帮宋泊抢个两间房。
索性她现在坐在这儿也只是泡茶说话,还不如直接干个实事,“我这就雇个马车上霞县去。”
“大姑你急什么呀。”宋泊笑了,宋茶栽这急性子,风风火火。
“别劝我,订了房我才安心。”宋茶栽道。
宋泊知道自己劝不住宋茶栽,便说着:“我不劝你,只是家中有车夫又有马车,直接喊他送你去,不是又快些时辰?”
宋茶栽圆了眼,这时候着急也没闲工夫问车夫和马车是哪儿来的,她回道:“成,你只管喊他去。”
卯时末,宋茶栽坐上了阿朝驾驶的马车,天还未完全亮,她便已经兴致勃勃往霞县去了,马车动起,宋茶栽撩起车窗帘子,“等金熙醒了,便带他赶紧来啊。”
“知道了。”宋泊应声。
江金熙是辰时中醒的,一听宋茶栽早些时辰来过,甚至已经坐了马车去霞县,他惊得瞌睡虫都匿了去,“你怎么不早些喊我,让大姑先去霞县像什么样子呀!”
“无妨,就是你当时醒着,她也风火着忍不了那会儿呢。”宋泊拿过床边衣架上放着的披风披在江金熙身上,“昨儿个你收拾行囊收拾到我回来才睡,晚些醒也是应当的。”
“那哪儿行。”江金熙揽好披风,喊青桥把水盆拿进来,他要赶紧洗漱,赶上大姑的步伐。
第90章
二月六日,县试到了,天还未亮,他便听着身侧人不断翻身的声响,他眯开一条缝,窗户外头的天依旧漆黑,离考试的时辰还久着,他将江金熙拢入怀中,道:“睡不着吗?”
“想着你今日就要下场,我便睡不着觉。”江金熙乖乖应着,明明是宋泊下场考试,他却比宋泊还紧张,几乎一夜未眠,脑袋完全是清醒的,“现下还早,我不翻身了,你再睡会儿。”
“无事,这点声响不碍事的。”宋泊答,他现在会醒完全与江金熙无关,是他心头紧张,这才比平日早些时候醒。
索性这觉也睡不着了,宋泊便点了房内的蜡烛,而后随意拿了本书翻起来,这些个知识他都记得透彻,秦闻也与他说过考场上的真题内容,宋泊心中有墨却依旧忍不住心中打鼓,一切还得考场见分晓。
卯时初,宋茶栽就来敲了宋泊的房门,考试时间在卯时末,他这时就得赶去县府,前头流程一过,差不多能提前个一刻进考场。
宋泊吃了两个馍馍,与江金熙和宋茶栽一块出了客栈。
客栈离县府不远,宋茶栽一路上絮絮叨叨,她也紧张,一紧张就话停不下来,“东西都带齐了吗?身份文书有没有揣好?想不想如厕?知识都记在脑子里了吗?......”
宋泊知晓宋茶栽是紧张,她问的每个问题他都仔细地回答回去,到了县府门口,整个霞县的考生都来了,县府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至此,江金熙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努力过就是。”
“我知的。”宋泊应了声就要往县府门口的队尾排去,忽然手腕就被攥了一下,宋泊扭头过来,江金熙踮起脚尖,用长披风遮着脸,在宋泊的下颌处轻轻一吻,“吻过,稳过,我相信你能行的。”
宋泊轻轻抚上江金熙吻过的地方,他道:“那我定要全力以赴,才不负美人香吻。”
县府门口的队列很长,但相应的官员也有很多,门口登记的是考生的姓名、籍贯和三代履历,因着县试为最低一级,并不强行要求有人做担保,而考过了县试和府试以后,就得上县学,再要考院试就需五位同学童生与一位廪生共同担保才行。
门口吵闹声不断,还有作假之人被抓出来当场拉走的,宋泊瞧着那人一路求着官老爷放他一马,只道这恒国虽然读书人少,但每个读书人都想靠着科举这路飞黄腾达。
并非任何人都能参与科举,只有三代人都未从事过“娼优皂隶”,才有科举的机会。
宋泊顺利地通过县府的第一道关卡,入了县府大门便是半只脚踏入考场,县府门一关,就得关上一日,直到酉时末才放人。
宋泊回了个头,江金熙还站在之前那个位置一动未动,连带着黏在他身上的眼神也是依旧炙热,他身侧的宋茶栽也是激动,若不是此处不让喧哗,宋泊觉着宋茶栽会扛把大旗为他摇旗呐喊。
进了县府便是另一道关卡,搜身,进考场前需得搜过一遍身,检查是否有携带小抄等作弊材料。不过这搜身做得不算太绝,给考生留了件内衣,一来读书人自命不凡,若是将人扒光了搜身,保不齐会闹出读书人受不了此辱而自刎的事儿来,二来贴身事物若有小抄,在考官眼下也相当明显,故而不怕有考生在内衣上写小抄。
关关筛人,一个搜身关卡又拉出去几人。
搜身幕友对宋泊行了一礼后说道:“你可以进去了。”
幕友是县府自聘用来协助府中事物的人,因其为自聘,故无官位在身,保不齐这些参加考试的读书人之中会有以后的官员,所以幕友行事、说话皆彬彬有礼。
宋泊接过幕友递来的考篮,这篮子由县府统一制作,所有考生的笔、墨、砚都得放在其中,为防止作弊,笔、墨、砚虽可以自备,却得按着县府规定的规格来,比如砚台不能太厚、毛笔笔杆中心需镂空等。江金熙春节回京,再回到镇子上时给他带了一套的考试文具,文具中个个品质上乘,单文具这点,他就已经超过其他考生一截了。
出了检查,又有其他幕友递上号牌,宋泊拿了属于自己的号牌,在号房内找着相应的位置坐下,他进来的时间还算早,边儿还有些空位没坐人,宋泊将文具从考篮中拿出来,仔细研着墨。
坐在位置上,他的心反而平静了许多,砚台上墨水缓缓流出,宋泊盯着那乌墨,脑中将能想着的知识重新过了一遍。
陆陆续续的考生往号房中来,宋泊看到了李会书,李会书这次只是来试上一试,中不中并无太大关系,他年纪还小,还得读上个几年才有可能上榜。
李会书也看见了宋泊,可惜号房内不许出声,不然他可得叫一声“宋叔叔”。
县试和府试不必单独坐号,而是由知县大人坐堂监考。
等考生全都进到号房后,杨知县坐上了考官位。
杨知县一身正装,身体板正地坐在上位,见着宋泊坐与堂下,他心中一惊,宋泊去了趟京城却还能安然回来坐在堂下,可见江丞相已然接受了宋泊,如此他便得仔细瞧着他,好保住他脑袋上的乌纱帽。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杨知县亲自发了试卷,试卷可以提前翻看,等到钟声响时才可作答。
秦闻与他说过,这县试考五场,前两场简单些,并不考验考生的文笔,只要文意通顺,没有犯了忌讳就可通过。古代人很重视名讳,在考试途中遇着圣讳、庙讳、御名等一系列名讳,可得换了同音字写。
宋泊将题目在脑里转了个圈,答案立刻映在脑中。
咚——
一声长钟响,考试开始。
其余人还需在草纸上打个草稿,语句通顺了才敢写下来,而宋泊自信着,直接沾了墨就在正式答卷上写下。
第一场考基础知识,从《周易》和《中庸》中各抽了两篇,考察考生对四书五经的了解程度。
当然,并不是简单将《周易》和《中庸》翻译了就能通过,还得加上自己对书中内容的见解,这样才能得分通过第一场考试。
一个时辰稍转及逝,钟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得停手提笔。
卷子上交后,考生要走出号房,在外面院子中等待第一场考试的结果,成绩不合格者会被刷下去,只有完成五场考试的考生,才有可能出现在县试红榜上。
李会书跑到宋泊面前说:“宋叔叔,我听爹爹说你今年下场,原来是真的!”在县府内,考生不宜太过熟络,李会书便与宋泊保持着距离,只敢说话打招呼。
一年过去,李会书长了一岁,个子也窜高不少,个子到了宋泊的胸前。刚刚在考场上他一瞧着题便大脑放空,紧张得一字也蹦不出来,直到想着宋泊也在号房内,他才冷静下来,答了卷子。四书五经的内容宋泊都与他说过,所以除去前头的紧张,他还是相信自己能通过第一场考试的。
“怎么样?可都写出来了?”宋泊问。
李会书眼里闪着光,语气中满是自信,“多亏宋叔叔,两篇内容我都答出来了!”
宋泊被李会书的拍马屁给逗笑了,他道:“你自个儿的事儿,与我有何关系?”
“若非宋叔叔拉了我一把,我现在可参加不了县试。”李会书说:“就是你的功劳。”
没有宋泊,他今年定然还在自个儿琢磨四书五经的内容,没准还会不小心听着错误的解析,误入歧途,那可是苦读再久,连第一场考试也无法通过。
一刻钟过去,公布了第一场考试的结果,考试简单,仅有几人被刷了去,考科举的人若是连基础都打不好,就别谈考更高级别的试了。
每场考试都会根据当场考试的成绩调整位置,而这目的便是让杨知县瞧清楚那些有潜力的考生。
宋泊因着第一场考试的成绩坐到了第一位,而李会书就难些,坐在尾部位置。
位置挪到前面就意味着得在杨知县的眼皮底下写卷子,有些心理素质不好的考生被提到了前头反而答不好卷子落了榜,所以被提到前头来,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不过宋泊倒是无所谓被杨知县盯着瞧,在现代上课时最多有百来人同一时间盯着他瞧,杨知县不过一人,没什么好畏惧的。
咚——
第二场钟声响起,宋泊垂眸作答。
第二场考试的内容与第一场考试类似,只是多加了道写诗题,诗这种文体可考验人,科举中能写的诗又只有五言和七言,篇幅短不说还得将考官要求的意境写入其中,当真是考验了考生的文学水平。
不过县试容易一些,要求做的诗也只是简单的写景诗,宋泊读过的诗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其中写景诗占了四分之一的,知晓科举会考写诗以后,宋泊便细心钻研着诗,从各大家诗词中提取出优点,在融合入自己的风格。
所以,写一首风景诗,对宋泊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
第91章
第二场考试结果一出,宋泊依旧是第一名,又有人被刷了去。
如此反复四回,到第五场考试时,号房内已经不剩什么人了,李会书也在第三场被刷了下去,离开了县府。
号房内考生序号变化不断,只有宋泊一人,稳定地坐在一号位,这倒是引得杨知县刮目相看,要知道县试虽然是最低一级的考试,但想要一直稳坐一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如此宋泊只要在第五场考试的时候没有掉链子,最终名次便不会差到哪儿去。
思及此,杨知县不禁一阵庆幸,还好当时他并未与宋泊起太大的冲突,宋泊此人也是大人有大量,去了京城并未告他的状,不然他这位儿早就该换个人坐了。
第五场考试考策论,题目很长,要从千百来字中分析出出卷人的意图,再由此中心扩展出一篇千字文,说来简单,其实并不那么好做。
前四场考试大家都动笔很快,一到策论,就跟时间停滞了一般,一刻钟过去都无人动笔。
宋泊第一次用上草纸,定下文章主题后再画下导图,将要写的论点、论据平铺出来,如此一篇文章的结构清晰明了,可以通过论点的程度进行细微的调整。框架出来再往里添上些内容便轻松得多,内容在他脑海之中被线串成串,宋泊想清楚后,提笔沾了墨,在正式的卷子上开始作答。
第五场考试时间稍长,有一个半时辰,交卷时间不限,越早越好,若熬到点烛的时候,分数变回被下调一档。
夕阳西下,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山头,宋泊借着最后一抹日光,停下了笔,完成作答。
宋泊拿上卷子,上交给杨知县,杨知县看着这卷子字迹清晰,便让宋泊出了号房。
宋泊前脚走出号房,后脚天便黑了,杨知县命人点上蜡烛,号房内又亮堂起来,只是没人比他早交卷子,他们都得落下一档。
宋泊在县府门口把考篮还了,拿回自己的笔袋,而后才一脚跨出县府,综合分数没那么早出,约莫三、五日才会展榜出来,宋泊心中有数,脚下步伐轻巧许多。
宋泊刚走出县府,面前便围了一圈人,连李会书和李五也在。
自李会书从县府出来以后,李会书和李五便与江金熙和宋茶栽一块儿,坐在县府对面的茶楼里,四人一直盯着县府门口,就怕看着宋泊从里头走出来,还好,宋泊熬完了考试,到最后一门才从县府里出来。
“饿极了吧。”宋茶栽问,县试关在里头一天,期间就给个馒头充饥,这么个大男人怎么扛得住。
“是饿了。”宋泊答,他在家中食量不小,单单一个馒头,到第四场答完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大姑已经在客栈叫好了菜,我们直接回去吧。”江金熙说。
“那也好。”宋泊看着李五和李会书,“李兄和会书也来,难得在霞县聚上,可得一块儿吃顿饭。”
五人回了客栈,店老板给他们留了桌,只要人齐了马上上菜。
客栈厅内聚满了人,有些考至一半便被刷下来的人,在桌上与朋友、家人诉苦,“我看县老爷今年发了疯,出的卷子恁难。”
“欸,就是啊,我来考了多回,这是第一次考一半就被刷下来的。”与他同坐的学子一同抱怨着。
因着宋泊是第一个交策论出门的,故而没有其他完考学子出现在客栈内。
“那不是第一位吗,怎的那么早就出来了。”那边儿的学子注意到宋泊,与同伴说着,“策论可难哩,上回我写策论,写到蜡烛燃了一半才写完,他这么早就出来了,当是提前交了卷。”
“这么厉害?”同行人问。
“可不,人与人一比,那可得气死。”那人回道。
说话人的桌离宋泊他们这桌不远,桌上人都听见了别人的闲谈。
“宋泊,你提早交卷了?”宋茶栽问,难怪当时他们在县府门口并未瞧着其他考生。
“是早了些交卷,策论写完也改不成便直接交了。”宋泊答,其它题目或许还能检查一番,把错的答案改成对的,可策论是一篇文章,落笔无悔,在上头改改写写把整张卷子弄得乱七八糟,定然会往下拉分,既如此不如不改,直接卷面整洁着上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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