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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是温淮的声音:“乐乐,我没事。父亲这边病情反复,还需要我多照顾几天,你自己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我过两天就回去。”
电话挂得很快,快得扬乐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
这通电话非但没有让扬乐安心,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透了他的心。
淮哥不会这样,即便是很紧急,可也不可能连发语音几秒钟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他选择了打电话,还是这样的电话!
这太不正常了。
这通电话本身,在警告他:看,他很好,很“听话”,你最好也“安分”点。
巨大的恐惧愤怒和担忧几乎要将扬乐撕裂。
父母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劝到:“乐乐,算了吧……我们把证据交上去曝光,然后我们带你走,离开这里,去个安全的地方!温家的事,我们管不了了……”
没有什么比他们儿子重要。
“不行!”扬乐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声音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爸妈,我不能丢下他!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我怎么能不管他……而且。曝光是最后一步,是鱼死网破,现在淮哥在他们手里,一旦我们曝光,他们狗急跳墙,淮哥会怎么样?!我怎么不管他!”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说三天……就三天。”
再等等……
他已经买了去那边的车票,可没有敢让父母知道。
电脑屏幕上一个加密倒计时程序,上面的数字清晰地跳动着:【距离文件自动发布:35小时42分17秒】
他说:“我已经设定好了,后天中午12点,如果我还没有取消指令,或者没有输入特定的安全密码,这些证据会自动发送到所有我预设好的网络平台、新闻媒体和几个关键的监管部门邮箱。”
这是孤注一掷,如果到时候淮哥还没有消息……
父母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心都凉,父亲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不行,要送乐乐离开!
……
白寻的画面再次切回书院,温淮这边。
不知过了多久,温淮感觉那撕心裂肺的头疼稍微缓和了一丝丝。
他依旧闭着眼,维持着沉睡的姿态。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张老师端着一个简陋的餐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粥和一个馒头。
“温同学,醒醒,该吃午饭了。”张老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感情的平静。
温淮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和顺从的平静。
他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地接过了餐盘,然后安静地开始吃那些毫无滋味的食物。
表情麻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吃完后,他将空碗放回餐盘,再次看向张老师,声音平板无波:“老师,谢谢您。我……可以去门口透透气吗?就一小会儿,站一下就好。头……还有点沉。”
他微微蹙了下眉,表情都是因为病弱的难受。
张老师审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顺从的程度。
看着温淮那毫无反抗意志、甚至带着点依赖的眼神,又想到他父亲的身份和那昂贵的“特效香”的效果,张老师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点。
这是真的开窍了,而且……让他看看榜样们的力量也好。
免得潜意识里还在抵触。
“嗯。”张老师终于点了点头,但眼神依旧锐利,“只能站在门口,不许乱走,不许和任何人说话。十分钟。”
“谢谢老师。”温淮低声道谢,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
他慢慢地走到铁门边。
张老师打开了门锁,但没有完全打开门,只是拉开了大约一尺宽的缝隙,自己则像一尊门神般堵在门口,确保温淮只能“看”,不能“动”。
温淮就倚在冰冷的门框上,表情平静得近乎呆滞,目光缓慢地、毫无焦点地扫视着外面……
走廊外是冰冷的水泥地,斑驳的墙壁,头顶是惨白晃眼的节能灯管。
几个穿着同样劣质校服的学员像行尸走肉般被“老师”押送着走过,眼神空洞麻木,其中一个男孩脸上还有新鲜的巴掌印。
旁边的是一间开着门,却被粗大铁栅栏封住的房间。
里面关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瘦骨嶙峋的男孩。
男孩眼神涣散,脸上脏兮兮的,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青紫淤痕。
他蜷缩在栅栏边,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正费力地够着栅栏外地上放着的一个破搪瓷碗,碗里是些看不清颜色的糊状物。
他就那样跪趴着,像只被驯化的动物,一点点舔食着碗里的东西。
他狭小的房间里,同样回荡着墙壁投影里那令人作呕的国学教诲声。
楼下的院子,所谓的“放风”场地,其实只是一个水泥地的天井。
此刻,几个学员正顶着烈日,身体僵硬地站着“军姿”。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老师”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眼神凶狠。
突然,他停在一个微微晃动的男孩面前,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在他的腿弯!
男孩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那“老师”却面无表情地呵斥:“站不稳?!再加一小时!看你还敢不敢和异性说话!”
旁边一个女孩似乎想伸手去扶,立刻被另一个“老师”用电击棍戳在腰上,抽搐着倒地……
空气中弥漫一种非人的压抑。
惨叫声、呵斥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教诲”声,交织成一首地狱的协奏曲。
温淮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幕幕与他无关的日常景象。
他的眼神掠过那被虐打的男孩、那被电击的女孩、那栅栏里舔食的孩童……
第266章 百魂同逝28
还有其他房间传来的隐约的声音。
最终,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看起来像是通往外部楼梯间的厚重铁门,扫过天井角落堆放杂物的阴影处,扫过,墙上那个不起眼的消防报警按钮。
他的心跳在麻木的表象下,如同被巨石压住的岩浆,沉重而滚烫地搏动着。
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可能的出口或障碍,都像烙印般刻进他强行维持“平静”的大脑深处。
他需要记住这一切。
十分钟很快到了。
“时间到了,回去。”张老师冰冷的声音响起。
温淮没有丝毫留恋,顺从地转身,走回他那间冰冷的囚室。
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重新锁死,隔绝了外面地狱的景象。
他躺回床上,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那麻木的平静下,是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死寂。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个阳光般的身影,让自己不要忘却,不要沉沦。
——
画面骤然切换,回到扬乐的房间,他被父母锁在房间里了。
父亲祈求他理解他们的苦心。
距离温淮失联,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这三天,对扬乐来说,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熬。
他几乎没合过眼,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将它盯穿。
他的电话打了无数次,都没有接通。
桌子上散落着各种计划草图、可能的联系人名单、甚至还有一张他偷偷买好的、去温淮老家的最快一班飞机的登机牌,时间就在倒计时结束后的两小时,三天的约定,没有人再联系他的话……
他决定孤注一掷了。
就在这时,沉寂了数日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温淮。
扬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划不开接听键。
“喂?淮哥?!是你吗?你怎么样了?你在哪里?!”扬乐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担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短暂的沉默,让扬乐的心猛地一沉,“淮哥?你怎么了?”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是我。扬乐。”
是温淮的声音,千真万确!
和之前那个声音不一样。
但这声音里……也没有温度,没有起伏,没有……爱意。
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他很熟悉温淮的这个态度和语气,可……
他没想到对方这个语气也有一天用在他身上。
“你……你没事了?你出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你在哪?我去找你!我马上……”扬乐语无伦次,重要淮哥平安就好。
“不必了。”温淮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冰冷:“我打电话,是通知你两件事。”
“……”扬乐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眼底的惊喜渐渐消失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一,”温淮的声音毫无波澜,“我放在你那边的备用手机,还有那些东西,都寄给我。地址我会发到你手机。立刻,马上。”
扬乐不明白:“淮哥……你……为什么?”
“第二,”温淮的声音没有一丝停顿,冷酷地碾碎了扬乐所有的幻想和疑问,“我们结束了。分手吧。”
分手?!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扬乐的脑海里炸开!
他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桌上的登机牌、计划纸散落一地。
“什……什么?”扬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破碎感,“分……分手?淮哥……你在说什么?!是不是他们逼你的?!是不是你父亲?!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逼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冷的嗤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逼我?呵。”温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伤人,“扬乐,你醒醒吧。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想通了。”
“你……”扬乐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剧痛。
“我父亲说得对。”温淮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扬乐的心上,“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初追你,不过是觉得你……很有趣。”
“像只精力旺盛、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崽子,逗起来很好玩。”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评价一件玩物:“而且,你确实……很好哄。几句甜言蜜语,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你死心塌地,眼睛亮晶晶地围着我转。这种’征服‘感,确实让人愉悦。得到你,太容易了。”
“……”扬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彻底否定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温淮在河边夕阳下深情的告白,想起他笨拙却真诚的追求,想起他抱着自己说“你是我的光……”
他不信。
“现在,游戏结束了。”温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宣判着最终结果,“我已经订婚了。实习期结束就结婚。对方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这才是我该走的路。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彻底的撇清:“那些过去,就当是一场年少无知的荒唐梦。忘了吧。对你我都好。把东西寄回来,从此两清。别再联系我,也别再做任何……无谓的纠缠。否则,后果自负。”
“不……不可能……”扬乐浑身冰冷,语气都是不敢置信:“你不是温淮……你不是他!你是假的!你把他怎么了?!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残忍:“需要证明吗?”
温淮的声音里都是平静和嘲讽:“我记得……我每次给你吹头发的时候,总会俯身咬住你的耳朵叫你’小狐狸‘。”
“乐乐,只有我这样叫你,这也只有我们知道,对不对?”
第267章 百魂同逝29
“你!”
扬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这个称呼,是他们之间最私密、最缠绵、承载着无数爱欲与温存的昵称……
此刻,却被这个冰冷的声音,用如此轻佻、如此侮辱的方式说了出来!
它证明了电话那头就是温淮本人!
也证明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回忆,变成了刺向扬乐心脏最锋利的匕首!
温淮的语气已经是平静里带着嘲讽:“我什么?怎么,还觉得不敢置信?可我就是这样啊,之前忙着不回复你,就是在忙着相亲,忙着和别人相处,在你心急如焚的时候……我怀里是温香软玉,还顺便抽空看你着急的那样子……还挺好玩的,不过现在不行了,得早点和你断了,否则我未婚妻会吃醋,而且……我也不想我的仕途有污点。”
扬乐听着这些话,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般涌出,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他带着浓重鼻音和绝望自嘲的声音传出来:“那……我要祝你新婚快乐吗?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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