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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鬼未免太挑食了些,不吃蔬菜怎么能行?
又或许,鬼本身也并不需要摄入人类食物,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
纪然这样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又在最大程度合理化鬼的行为,还是不值得表扬和提倡的行为。
此前几次,纪然并未直面鬼的到来,认为相安无事即可,所以一直在有意识地默认这件事情发生。
但心中又实在好奇,仔细考虑过后,他决定不再继续放纵鬼的行为,要当场一探究竟。
毕竟面对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直面它。
周五晚上本应直播,纪然在群里向粉丝请了个假,大家没有询问原因,说让他明天晚上务必出现。
纪然答应下来,之后特地去厨房做了盘红烧排骨,排骨的量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满满当当,在盘子里堆成座山。
除此之外,他又故意在旁边摆了一盘白灼青菜。
一切准备就绪后,纪然端坐在餐桌前,默默深呼吸,守株待鬼。
手机锁屏界面,时间骤然从“19:59”跳转至“20:00”。
纪然偏过头,将视线落在排骨上,下意识屏住呼吸,丝毫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闪而过的瞬间。
不出所料,下一秒,山顶上的排骨消失了。
不错,很准时,是只时间概念很强的鬼。
纪然无意识扬起唇角,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许多,心底那种奇妙的满足感也开始生根发芽、向上缠绕。
慢慢的,静悄悄的。
其实,鬼至少有一点比人好——不会扫兴,会很给面子地把他做菜的全部吃光。
这对于做饭的人来说,鼓舞程度相当于获得了诺贝尔界美食奖。
时间缓缓流逝,纪然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满是平和镇静。
这种感觉很神奇,难以用具体语言描述出来。
只是不知为何,与之前相比,这一次,排骨消失的速度显著慢了下来。
或许是怕自己发现,所以吃得慢了些,试图来无影去无踪,以此掩人耳目?
想到这里,纪然没忍住笑出声,也猛然起了逗鬼的心思。
等到排骨被吃掉一半时,他清了下嗓子,坐直身体,对着面前的空气,冷冷开口:“我已经看见你了。”
无事发生,只不过排骨又少一块。
真不配合。
纪然有些不悦,皱起眉头,重复:“别吃了,我说我已经看见你了。”
这次,鬼似是听到了,逐渐停止进食。
看来还是能听懂人话的,纪然托着下巴,向下的眉头重新舒展开。
“如果你听得到的话,”他顿了顿,瞥了眼桌上的筷子,“就把筷子放到我面前。”
紧接着,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暗中操控一般,筷子果然被转移到纪然身前,两根并在一起,整整齐齐。
还真得到鬼的回应了。
纪然心跳倏地漏了两拍,回过神后,捂着脸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有当人鬼之间信使的潜力,心中随之也生出一个想法。
想用文字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再发送到粉丝群里,向大家炫耀:你们的博主捉到鬼了!
人生第一次经历如此诡异的事情,他险些被满腔激动冲昏头脑。
说来也挺奇怪,这片刻自娱自乐的时间里,盘中排骨竟毫无变化。
也许鬼刚才被吓到了,要得到纪然的允许,才敢继续动作。
还是只遵规守纪的鬼。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再开口时,语气中莫名带有几分宠溺的意味:“我逗你的,没事了,继续吃吧。”
一块,两块,三块……排骨消失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旁边的青菜已经完全冷掉,却依旧毫无变化。
这样不行,挑食不是好习惯,就算是鬼,也需要营养均衡才行。
纪然“啧”了一声,又戴上那副冷酷面具,开口批评:“不可以只吃肉,青菜也要吃的,听到了吗小鬼?”
末了,又出言威胁:“你要是不吃的话,下次我可就不做荤菜了。”
几秒钟过后,青菜终于得到青睐,开始一根一根地、十分缓慢地消失着。
还是有进步的,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让纪然感到满意。
他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笑着夸赞:“你可真乖啊。”
语毕,青菜消失的速度瞬间快了起来。
这下纪然笑得更厉害了,指尖轻点桌面,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慢慢吃,不着急。”
【作者有话说】
话说排骨宝宝竟然不吐骨头的吗?(什么奇奇怪怪的关注点
第4章
纪然出生在一个十分重视饮食的家庭,母亲是一名国家高级营养师,常年在健康管理中心工作,主要工作内容是为客户评估营养需求,再根据评估结果,为他们制定个性化饮食计划。
由于母亲工作性质的原因,他与父亲的一日三餐根本无法随便应付,需要严格遵照母亲精心准备的每周食谱,主打营养元素全面均衡。
母亲总是会说,吃到身体里的东西,首先要以健康为主。
所以纪然小时候从来没有吃过路边摊和快餐店,自打记事起,母亲便会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各种辅食和营养餐,哪怕是在工作日程异常繁忙的阶段。
除此之外,母亲也给全家人传递一种思想——人只要活着,就要按时吃饭,认真吃饭。
正因此,纪然自小便对食物怀有一种虔诚的敬畏之心,尊重并珍惜一粒一粟。
于他而言,食物的本质意义,早已超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必需品这一事实。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胃口好的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往心里放,心态会比常人稳定许多。
在这27年的人生中,纪然一直贯彻执行这种理念。
他无差别对待每一种食材,喜欢探索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美食,也热衷于尝试一切新鲜的食物搭配。
一直以来,纪然的人生梦想都是拥有一位灵魂契合的“饭搭子”,能够发自内心地热爱他所做的一日三餐。
前段时间,他还在失落地想,这个梦想似乎遥不可及,甚至距离也被无限拉长。
公司辞退纪然没过多久,他的上一段感情也迎来终结。
和前男友于工作中结识,对方是公司的一位重要客户,刚好纪然负责对接。
两人年龄相仿,因此有许多共同话题,合作过程也十分愉快,来往次数一多,逐渐萌生情愫。
再后来,对方主动表白,纪然本就对他有好感,处事也向来果断,毫不犹豫地选择接受。
两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起初,纪然万般坚信,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交往三个月,同居一个月,他切身感受到,对方无疑是位合格的伴侣。
生活习惯健康,无任何不良嗜好,成熟理智,情绪稳定,又温柔包容。
听起来好像挑不出任何缺点,也很难让人猜到分手的具体原因。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完美男人,唯独在吃饭这方面,与纪然的观点与态度截然不同。
每次用餐,对方都表现得情绪平平,很少会主动说“很好吃”、“味道不错”等赞扬性话语,活像个机器,只一味地重复进食的动作。
纪然习惯饭前拍照,每次都会精心寻找角度,这时,对方脸上便会露出不理解的表情,语气中也不夹杂任何情绪,问他:“就几道菜而已,拍那么多干什么,然然?”
当然,他自己从未意识到这话的不妥之处,哪怕加上了爱称。
纪然通常选择不说话,扯着嘴角笑笑,默默收起手机,心中的热情之火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变成一团灰烬。
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度过用餐时间,空气中总会萦绕一股苦涩的味道。
除此之外,两人在其他方面都很契合。
这让纪然心里很是纠结,每次烹饪时,都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恐怕精心准备的晚餐再次遭到对方平淡的对待,也恐怕永远得不到期望中的那种情绪价值。
左脑告诉他,对方并无恶意,只是习惯使然。
研究表明,有些人天生如此,食物对于他们而言,只起到充饥的作用,或许他们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如此热爱普通的家常菜肴。
与此同时,右脑又在警告他,他们是要携手走很久的一对伴侣,要一起应对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如果总是得不到正向反馈,心里的情绪漏洞只会被无限放大。
到最后,会两败俱伤,会变得越来越陌生,无论如何努力,再没办法补救。
即便这样,还要继续在一起吗?
不,不要。
深思熟虑过后,尽管心中万般不舍,纪然还是提出了分手。
对方很是不解,也始终无法相信,纪然竟会因为吃饭这件小事和他分手,明明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做的,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不对,也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纪然的态度很决绝,所以他并未过多纠缠,选择尊重这个决定,离开时也答应纪然,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朋友,大概是互不打扰的体面式表达,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离别语。
分手至今一个半月,两个人始终保持默契,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
旧的故事总要翻篇,纪然从不乏告别过去的勇气。
然而,就在今晚,因为鬼的“不请自来”,他忽然又觉得,这个梦想好像触手可及了些。
寒冬时节,气温骤降,小区开始全面供暖。
很长一段时间里,鬼都没再出现,纪然每次满怀期待地做好饭菜,却迟迟不见它的踪迹,心里总没来由地感到失落。
难道是嫌我做的菜不好吃了,或者是吃腻了,他沮丧地想。
又或许,就像秦筱筱说的那样,鬼只会存在一段时间,离开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纪然暂时都无法接受,有始无终的事情,最让人感到厌烦。
自媒体工作照常推进着,由于粉丝那晚发布的直播切片,加之灵异事件向来备受关注,纪然又一次在网络上爆火,粉丝量迅速增长。
目前为止,已经突破100W大关。
粉丝们纷纷在评论区和聊天群询问,百万福利会是什么,又会在哪一天上线。
纪然总觉得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还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心里又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只贪吃鬼,思绪多少有些被扰乱。
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且承诺会尽快兑现。
这天直播,有粉丝在弹幕里提出,最近很想吃云南菜,希望纪然可以出一期详细教程。
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博主发布过部分云南菜的教程,也都较为详尽。
尽管如此,只要是粉丝提出的合理要求,纪然都会尽全力满足。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为了做出最正宗的菜品风味,不惜耗费人力与财力,直播结束后,迅速订好第二天早上的机票,决定亲自奔赴云南,搜集最新鲜的食材。
博主的社交圈总是较为广泛,临出发前,纪然提前联系好云南本地的博主朋友,请他帮忙带路。
飞机落地没多久,二人在机场出口碰面,对照着他整理的清单,出发前往目的地。
有些时令蔬菜和香料,只有在这片土地上才能找到,纪然一边进行实地探索,一边感受当地民俗风情,也算是不虚此行。
对他来说,寻找食物的过程,更像是一场心灵奇旅,与大自然的神奇邂逅,是他获取安全感最直接的方式。
亲眼看到植物生长的痕迹,亲手触摸到树木的年轮,仰头便可采摘新鲜果实,走在林间小路上,独特的芳香极具侵略性地涌进鼻腔……
下午四点左右,食材全部收集完毕。
纪然拍照发到粉丝群里,向自家食客实时报备,之后又和朋友道别,连聚餐的时候都没空出来,直接坐上回程的航班。
一段旅程匆匆结束,但好在收获颇丰。
夜色已深,纪然回到小区,进门后,瞬间被家里的暖气包围。
他把盛放食材的箱子放在置物柜上,摘下背包,脱掉外套,低着头换鞋。
只这一会儿,从室外带回的寒意便完全褪去,身体也慢慢热了起来。
纪然又开始在心里感谢伟大的暖气的存在。
家里的玄关做的是下沉式设计,与客厅之间有道拱形门连接,所以视野并不开阔,人站在这里,往里望去,很难看清客厅内的完整景象。
纪然打算将食材简单归置一下,有些需要低温保鲜,耽搁不得。
万万没想到,越过拱形门走近客厅的一瞬,他猛地被地板上隆起的不明物体吓了一大跳。
那东西黑黝黝的,看不出具体形状。
于是他出于本能地尖叫一声,手上的箱子也掉在地上。
听到这道刺耳的声音,那团黑色物体似是被惊醒,在纪然的注视之下,缓缓舒展开身体。
从背后看过去,隐约能辨认出是个人,只是身形过于单薄。
再然后,那人形物体回过头,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深邃但却无神,和纪然紧紧对视着。
纪然大脑一片空白,当即发出疑问:“你谁啊?”
那人没有回应。
双腿像被钉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纪然环顾四周,发现门窗没有被撬的痕迹,家具摆放位置也毫无变化,心跳不受控地漏了两拍。
于是他又问:“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那人还是不说话,眨了眨眼睛,蓝色的瞳孔忽闪忽闪,好似两颗蓝宝石,越眨越亮。
纪然心中疑团重重,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
奇怪的是,那人见他走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近距离观察后,纪然终于得以看清,面前这人是个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穿件黑色衣裳,长袍样式,从头包裹到脚踝。
衣裳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虽然极不合身,但却十分干净,从而显得整个人更加怪异。
他又往前走几步,在男孩面前缓缓蹲下,细细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男孩赤着双脚,双手环抱膝盖,眼睛水汪汪的,模样很是无辜。
他肤色雪白,面容清俊,一头乌黑长发束起,从肩膀往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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