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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南咬着牙，憋住了眼眶里的湿意。
他没说什么就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他路过洗手间的时候走进去洗了把脸，水流哗啦啦的声音盖不住隔壁厕所的谈话声。
“我跟你说哦，尤南是真的不行。他们部门的人都不喜欢他。”
尤南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里一紧，他把水龙头关掉，好能更清晰地听到里面细碎的声音。
女孩子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聊一些八卦，她们也不想那么快回到工位上干活儿，就拖拖拉拉待在隔间里面说话。
说尤南的花边新闻，说他人品不好，挤走了实习生，还对实习生的道歉视若无睹等等。
尤南一开始听着心里惊诧又委屈，可是听着听着，他又像麻木了。
女孩子们的话，让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酒店上班的那会儿。
也是莫名其妙突然有人就开始造他的谣。
如今社会允许男性情侣结婚，但毕竟结婚的还是少数。男性与男性在一起无法生育孩子是痛点，致使社会主流还是男女之间的婚姻与思想。
大部分的同|性|恋情侣在外都低调。
关于尤南的那个谣言，传得离奇，又带上了异样的色彩。
这个谣言很好解决，尤南也说了，当时大家都相信。
可人就是这样，虽然嘴上说相信了，但实际上谁知道呢。身边的人说的越多，他们也越是认同，越是愿意跟人讨论。
后来尤南的解释已经没人听了。
尤南在洗手间里面把这些事情都听了个全乎，他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听到两个女孩子说完了话，要从厕所里出来，他这才放轻了脚步提前离开了。
尤南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可以肯定，传他谣言的人是冲着他来的。
对方对他一次逼迫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那人是想毁了他。
尤南捂住了脸，挡住了自己通红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得罪了谁。
这种敌方在暗，自己在明的感觉令他十分无助。
尤南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走进了楼梯间，他坐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翻看他的社交通讯录。
从酒店离职的时候，他退出了所有的群组，但大家私人联系方式都在。
他给相处得很好的王姐，李哥他们发消息，想问问当初谣言的具体情况。
王姐没有回复，李哥的对话框里冒出来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她不是您的好友哦，请添加对方为好友开始对话吧”的字句来。
尤南怔了一瞬，才明白李哥早把他删了。
尤南给其他人也发了消息，除了王姐外，其他人都把他默默删掉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
齐玉文的联系方式躺在他的列表里。
尤南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他想到那天晚上齐玉文跟姚显清打架的画面，一时之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能够按下去。
可是现在除了齐玉文可以问问，尤南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点进了齐玉文的会话框。
他发了一行字过去，“齐玉文，你好，我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在公司那会儿，传的关于我的谣言啊。”
尤南的这段话才刚发过去，只过了半分钟他的手机就震动起来，铃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齐玉文没有回消息，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
尤南手忙脚乱，惊慌失措，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猜不透对方打过来会说什么话，是骂他跟姚显清在一起了，还是说些其他的话。
尤南犹豫，可他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听，对面的男声就传了过来，声音在失真，让他的语气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尤南，你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
齐玉文这话一说，尤南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情绪激动的时候总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眼窝子浅，总会流眼泪。
他遭遇的这些事情，从没有跟姚显清提过，对方不知道，他也不想让对方担心。剩下的其他人里面，唯一知道还关心他的只有齐玉文。
而另一边的齐玉文半天没有听到尤南的回话，他站起身，走到了僻静的角落。
这几天他很想尤南。
齐玉文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之前喜欢姚显清，没想到如今又多出来个尤南。
而且还是在尤南离开了他身边之后，他才后知后觉。
更可笑的是，还是自己喜欢过的人挖了他的墙角。
尤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他可不可以帮自己查一下，看看是谁想要针对自己。
他这一句话，就让齐玉文抓紧了自己的手机。
他可以肯定，尤南肯定在赵晋那里又一次经历了，并且这一次更加严重。
齐玉文靠在墙上，男人垂下眼眸，声音很低，他跟尤南坦白，“当时我也去查了，我花钱在论坛上找了好几个人，他们能力都不错，只是没能追溯到当事人。”
他在论坛上找的都是黑客大佬，这些人只说是另一个更加厉害的人做的。
齐玉文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跟尤南怎么说这个情况。对方的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想要毁了尤南，就算尤南从赵晋的公司离开，到了下一个公司，对方还是能继续以这样的方事继续骚扰尤南。
齐玉文过了好几秒，才道：“我暂时没能找得到他，小南，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这话朦朦胧胧的，意思表达不清楚。
像是指代找幕后人，也像是在指代他们之间的关系。
尤南伸手按了下自己的额头，垂下来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尤南已经有了姚显清的孩子，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跟齐玉文扯上感情。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谢谢你的帮忙，”尤南的声音很轻，“太谢谢了。”
齐玉文听出来他的拒绝。
“你先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尤南说完，齐玉文那头没有回应，他等了两秒才把电话给挂断。
尤南去洗了把脸，又去茶水间拿了冰块在楼梯间敷了下眼睛，等了会儿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他这才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员工看到他气冲冲地出去，又瞧见他无功而返，心里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高兴。
尤其是跟实习生关系好的员工，更是拿出手机，将尤南今天的表现发给了对方，实时直播给他听。
实习生在对面不停说“好好好”。
他一想到尤南这个“关系户”被排挤成这样，他这心里都好受不少，爽得很。
尤南的桌上多了几份别人的工作文件，他才刚拿起来看了眼，扉页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是部门里另外一个员工的姓名。
他听到其他人讲话，“尤南，这个文件我今天要来不及了，你帮我做了吧。”
还有别的人帮衬着劝他，“赵总每次开会都夸你能力强，有责任心，你帮帮我们好不好啊？”
在楼上的办公室里，赵晋面前的电脑上正在播放着楼下会计部里面的争吵监控视频。
保安所说的监控坏了，实际上权限是到赵晋这里了。
除了这个监控之外，旁边还有几个分镜头。
厕所的洗手池，无人的楼梯间，还有一直没少过员工的茶水间。
这些都是尤南刚刚待过的地方。
监控器的收音效果不错，尤南说的所有话，赵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尤南在楼梯间给齐玉文的求助。
以及此刻会计部门大部分人对尤南的围剿。
男人放下了手里写字的笔，抬眼去看视频里尤南红了的眼眶。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之前尤南每次从他办公室离开明媚的笑脸。
赵晋捏了一把自己的手，使自己回神。他舔了下唇，滋润发干的嘴唇。
会计部门里所有的人的性格和经历，他都知道。
有厌恶男同的女孩子，和一两个爱占便宜的老油条，有喜欢在私下里凝视别人的人，还有说话最爱搬弄是非的人。
他们加起来也就五六个人，在二十几个人组成的会计部门里占少数，可他们才是重要的。
其他人都是乌合之众，是赵晋搭出来的戏台下的观众。是安排压倒尤南的最后一根稻草。
会计部门里这些人对尤南的厌恶情绪赵晋有关注，一直在潜移默化推动。
玩转人心，将自己藏在幕后，他是青少年时就会做的。
他通过不断肯定尤南的工作，又打压对比其他人，令他们不满尤南。
等到不满在心里堆积升高，他再来一点星火，就“轰”的一下变成熊熊大火。
赵晋此刻看到孤立无援的尤南，他心里对这样的场面应该是满意的。
可他却没有这种感觉。
这很奇怪。
这也不应该。
他不喜欢看到尤南跟姚显清在一起，更不想让尤南生下姚显清的孩子，不愿意看到尤南和姚显清两个这一辈子就捆绑在一起。
他要这个孩子消失，再让尤南被对方厌弃。
想要达成，做法很简单。
生活中他人的经验总结出来，毁掉一个人最快的一个方法就是宣传对方带有色彩的谣言。
不管那人否认还是承认，解释还是不解释，旁观者大多会相信的。
而赵晋的这个做法确实成了。
他应该高兴的。
赵晋捏了下自己的笔尖，他发现自己竟然对接下来的画面无法看下去。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尤南扫了眼这些文件，一个个都厚重得很，一个人做都得花个三四天。更别提这么多了。
这些人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尤南深深张口吸了一口气。
他怕什么，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大家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他怕什么！
尤南或许是今天情绪伤心太多，这些人的恶心言语已经激不起他心里的波动。
尤南抓住了这些一本本用文件夹整合好的资料，闭上眼，唇角扯了下，没扯出来一个笑，他直接两只手抱着用力往身后一扬，“哗啦啦”，整个办公室里面全是纸张做成的雪花。
旁边的众人都惊呆了，还是让尤南干活儿的几个人先反应过来炸开了。
“卧槽！尤南！你干什么！你不想做直接拒绝啊，你有病啊，他全扔地上是怎么回事！”
一个男的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他刚说完，尤南就已经红着眼睛，“啪”地一声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尤南真是服了自己的泪腺，气势好不容易才上来，怎么又开始掉链子给他掉眼泪。
尤南咬着牙，趁着人没反应过来，又给了一巴掌。
“闭嘴！”
尤南哭着大叫一声，把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你们真的太过分了！一个个的都欺负人！我对你们有什么地方不好的，我是之前骂你们了吗，还是打你们了吗，你们就这么对我，就因为那些无厘头的谣言吗！”
尤南捂住了脸，哭腔哽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大口深呼吸，眼泪掉下来之后，他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尤南这回唇角是扯出来笑了，“你们如果想知道可以问我啊！你们为什么不问呢，也没有人告诉我，一个个都把我蒙在鼓里。”
“现在你们这些东西被我丢掉也是活该！”尤南目光扫到这男的办公桌，直接快步走过去，抓起对方正在用的资料，又是一甩。
“我告诉你们，这就是欺负我的下场！我让你们也别想好好干活儿！”
尤南大声喊出来觉得还是不解气，他记住了刚才跳出来的那几个人的脸，他有一个是一个，全都趁着他们自己突然雄起震慑住的时间里，全都给掀了。
就算有人反应快去抢，也根本抢不过他。
尤南甩得好不犹豫，非常果断！
雪花纸张纷纷扬扬了一整个办公室。
有人咬牙切齿上前就要打尤南，却被外面的人厉声制止。
“住手！都在干什么！”
来人正是从楼上下来的赵晋。
赵晋见尤南在办公室里被逼到破釜沉舟，选择跟其他同事同归于尽的时候，他眼皮就是一跳，起了身往楼下走。
只是他来晚了，尤南该扔的已经扔了，冲上来不长眼的人也被他打了。
“赵总！你看尤南！”
被尤南打了的男人见到赵晋，就跟见到了救星，立马上前指着尤南的说他的刚才干的好事。
尤南动手打人的次数不多，他很少会跟别人起冲突。
第一次感到竟然还会有这么爽的时刻。
尤南侧过身，看向门口的男人和赵晋，他的眼神在赵晋身上掠过，似乎对赵晋的出现毫不在意。
可赵晋却拧了下眉头。刚才尤南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他有种被对方看透了的错觉。
“这些是你们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活儿自己干。”尤南看向那个告状的男人，他说话也不避讳赵晋，“赵总，他们强行把自己的活儿给我做，我不愿意，他就要教训我，我失手之下不小心把他们的文件给丢过去正当防卫。”
“而且他们还造我的谣言，说我跟你有关系！”尤南眼神直勾勾地又看向赵晋，“赵总，人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我可以不要，但是您身份高，不能让这些恶心的话来影响了您的声誉。”
尤南的话刚一说出口，就有人跳出来反驳，“胡说！这些都是被尤南他自己丢掉的。”
“你有什么证据！”尤南眼眶还红着，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看起来很是可怜。可他对别人的态度却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监控？视频？录音？你们有吗？”
尤南的话让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监控视频坏了，而且他们刚才哪里想的起来用手机拍尤南。
此刻他们手上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制衡对方。
赵晋脸色沉下来，众人以为他会对尤南生气，没想到赵晋竟然把矛头指向了他们，“都好好工作，不要兴风作浪，你们过来是上班的，不是打群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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