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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靶子。
熟悉的场景从路绝的脑海投射到现实,一寸寸重叠,所有声音被专注力所清空,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留悬停在他眼前的子弹和远处的靶子。
下一刻,虚无的扳机扣动。
子弹出膛,穿过密集的冰刃,最后精准命中实验体的胸口。
淡白的光波没入胸膛,如水滴汇入大海,飞速融入血液之中。几发光波都以十分刁钻的角度避开风暴,接连没入发狂实验体的体内。
霎时间,路绝凭着这一链接短暂共感到实验体体内的感知,身体瓦解的疼痛顺着链接暴风雨般地涌过来,连带着宿主本人的绝望和恐惧。
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渊,绝望的黑泥顺着脚蜿蜒覆盖而上,沙哑的嘶吼声中是微弱的求救。
那是发狂实验体的内心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路绝搭在地板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而他只能匆匆地入侵实验体的大脑,迷惑他的感官,减缓他的疼痛。
时间转瞬即逝,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实验体体内的细胞在易主,疼痛在抽离。一时间,他的眼睛恢复了一刻的清明,风暴也出现了缺口。
路绝不敢耽搁,远距离的光波控制本来时效就短,要想正在控制住发狂的实验体还是得拉近与他的距离。光波再次聚集,源源不断地续上路绝的控制权,只见红发实验体飞速从地面上爬起,飞快地往风暴缺口冲去。
而异变顿起,冰刃只停顿了短短两秒,在红发实验体进入中心的瞬间再次高速旋转起来,风暴中,路绝刚聚集起来的淡白色护盾在风暴中瞬间破碎,蜿蜒的冰蛇再度缠上他的身体,血色瞬间染红了一小片区域。
嘶。
再度被扎成血人的路绝咬紧牙关,他奋力超前一跃,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终于抓住了发狂实验体的身体。他一脚踩进血洼之中,一时间分不清是他流下来的血多,还是发狂实验体身体崩解的鲜血更多。
死死握紧发狂实验体的手,路绝飞速利用异能入侵他的身体,同时在他们的体表聚集起防御的护盾,即使十分脆弱,但也能争取到一点点时间。
血肉、骨骼、细胞。
路绝竭尽全力迷惑发狂实验体的痛感,试图让他从身体崩解的恐惧和异能海反噬的痛苦深渊中清醒过来。他知道发狂期的感觉,实验体发狂的极大部分原因都是忍受不住身体内部被反噬造成的疼痛。
就像身处狂风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看着自己身体崩解的无力感、绝望感,以及逼人的疯狂的疼痛感都是一步步造成实验体失控的原因。
所以,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让这些逼人的痛苦从发狂实验体的世界中抽离,先找回理智,才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治愈异能在路绝的手里瞬间发挥到极致,他分出一部分剥离发狂实验体的痛觉,另一部分用来治疗他们两人身上的伤口。
他在想尽办法换回他的神智。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血液滴落和冰刃风暴席卷的声音,红发实验体争分夺秒地进行着异能输送。
而这一切都通过悬浮的监视器落入塞缪尔的眼里,与训练场相隔不远的办公室内,高大的黑发实验员坐在舒适的办公椅,正眼神认真地看着七号区域的监视画面。
他神情严肃,时不时看向一旁显示面板上的数据。昨天来自奥米菲的实验报告,是关于052号的精神污染状况的。
052号实验体的特殊性,不止体现在他异于常人的索菲亚指数值增长速度,也体现在他的精神污染值这方面上。A等以上的高等实验体随着发狂期的产生,或多或少都会产生精神污染的状况。
而只经历一次发狂期的052号,他本身的精神污染本就处于极低的数值。然而,从奥米菲的报告中,却看到了052号还有一个特性,他的精神污染值与之前相比,正处于下降的趋势。
0.5的差距,被奥米菲特地标红了。那个女性研究员,深知A区以上的研究痛点。
也是正因为那份报告,塞缪尔才安排今天这一场测试,想看看052号自我恢复的特性能不能通过异能治疗其他实验体。
所以他在等,等红发实验体对发狂实验体的治疗是否会产生他预期的结果。显示面板上,052号的异能因子活跃值在飞速上升,属于发狂实验体的异能因子活跃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可见,红发实验体的应急应对正在一步步减缓发狂实验体体内的暴动。
然而,塞缪尔关注的不是这一项内容,而是另外一项数据。
在异能因子活跃值的曲线图下,还有一副标红的曲线图,那是显示实验体精神污染程度的曲线图。男人的眼神不离这一曲线图,带着期盼地盯着发狂实验体数据上那高速波动的精神污染值。
七号区域里面的四个实验体,都是A区濒临自我崩溃的高危实验体,他们的精神污染值已经濒临实验区所标识的最高警戒值,是已经被标成报废品的实验体,本该被黑色清洁工送去处理。
但塞缪尔却特地从A区找来这些苟延残喘的实验体,就是为了测试052号实验体的异能是否对高等实验体的精神污染有治疗效果。
为了更突出实验,他还特地提前一晚加速四名实验体的发狂期,让他们自相残杀再度提升精神污染值,再用来测试052号。只是实验体的质量不行,四名之中最后只有一个人达到了他想要的精神污染值。
不过,一个也足够。
监视器内,七号区域的冰刃风暴正一步步缩小,发狂实验体始终高昂的异能因子活跃值也掉落到正常水平,可塞缪尔还是皱着眉。
他看着精神污染值,并没有看到发狂实验体的精神污染值有下降的趋势,那条红色的曲线始终飘在最高警戒值的上方。
反而是052号本身的精神污染值从原本的继续下降了0.5。
原本就处于所有S区实验体中精神污染值最低的052号,他的精神污染值指数还在下降,像是拥有自我疗愈的系统,自动修复和增强着宿主。
这次的实验结果,显然是失败的。
052号的特性,目前只对自己有效。
得出这一结论,塞缪尔眼底的期盼瞬间消失,他移开停在七号区域的视线,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硕大的光幕上,属于训练场每个区域的监视画面和每一个实验体的实时数据还在不断跳动,但塞缪尔知道,这次训练测试已经结束,他必须调整下一步的计划了。
第32章 剧情不再是剧情
七号区域房间内。
冰刃风暴破碎成耀眼的冰晶,散落在血色的地面上。走向死亡的实验体被红发少年拽回了人间,在被报废处理的危险线上徘徊。
更加狼狈的红发少年脱力地靠墙而坐,他呼吸急促,惨白的脸上满是虚汗。
治愈异能虽能治疗伤势,但失血过多的虚脱感一时还没办法恢复。
在他的身侧,发狂的实验体已经昏迷了过去,被路绝小心地放在了地面上,他身上的崩解趋势被中止,已经消失的部分血肉在路绝刚刚的治疗已经再生完毕,不再是刚才那个可怖的模样。
褪去疯狂,他看起来也比路绝大不了多少。
路绝半屈着腿,垂头看着自己上身已经不能算是衣服的上衣,手指微微动了动,本想一把扯掉算了,但一时又想到外面还有女生,已经抓到领口的手又放了下来。
周围的其他实验体的衣服比他更惨烈,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换了。
好歹也是能遮不少呢,起码下半身的衣服还挺完整的。
路绝晃晃自己从七分变成五分的裤子,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七号区域的房门已经打开,他刚去瞧过了,原来着房间外面还罩着个黑色罩子。
打开了一扇门,还有一扇。
还得等。
又缓了缓,路绝的眼神瞥向监视器,暗自又吐糟这东西质量还不错,自己都这么狼狈了,它的外壳上也只看到几处刮痕。
红发少年抬头看着面目全非的天花板,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塞缪尔来这么一遭,自己刚做了两天的计划再度崩盘,低调是低调不行了。这么一想,一开始自己便想岔了,他过于相信剧情,却被剧情所困住。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边缘工具人角色,应该引不起大反派的注意。
但路绝莱茵特在前传中的剧情太少,具体他在纳贝热实验区是怎么样的一个地位,也没有过多的语言描述。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如今自己掌握的剧情都是叶羲和潜入之后的A、B区的情况,计划A崩盘之后,他原以为的金手指到头变成一张无用的白纸。
C区,C区没有剧情描写;S区,S区也没有剧情描写;自己迂回的计划B如今也崩盘,自己掌握的优势是越来越少,到头来,自己最终能利用的也只有自己。
自己啊……
路绝盯着发白的指尖,怔怔出神。
半个小时后,七号区域外面的黑罩子终于被打开,一扇门从黑箱子正面弹开,咔嚓一声,让本就被其吸引的其他实验体纷纷投以瞩目。
训练场大厅内,其余实验体已经集合完毕,塞缪尔是不会发表训练结束感言的,训练场的大门打开了,也就是代表这一次训练结束了。
而全部人都没有走到门边,他们都在等,有人好奇,有人担忧,他们都聚集在七号区域周围。
训练测试结束后的最先出来的迦勒更是直接站在黑箱子外围。
门弹出来的瞬间,他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也是第一个闻见那冲天的血腥味的。
阿拉尔也闻到了,他脱口而出:“好浓的血腥味。”
他旁边站着的白贞和文旭都皱着眉点了点头。
而离迦勒不远的萨尔等人则是面色凝重,黑箱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他们听到那时不时巨响也猜不出所以然来。
因为血腥味僵在原地的迦勒正想要往黑箱子里面进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正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少年。
少年浑身狼狈,浑身上下的所有衣物几乎都成了红色,散发出冲天的血腥味。他背着两个人,单薄的脊骨被背上两人的重量压弯了,可他看见迦勒的第一个表情,便是笑着对他说——
“迦勒,帮我个忙呗。”
明明笑得和进去前一样,迦勒却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疾步上前,在红发少年踉跄前扶住了他的肩膀,帮他分摊了背上另外一个昏迷的实验体。他走在前头,感受着手心的湿润,明明只是碰了下路绝的肩膀,那布条上的血却直接浸湿了他的手心。
他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
银发少年眼睫低垂,抿紧了唇。
黑箱子外,萨尔等人只看见银发少年几步往里走,随后的莱雅也跟着上前,却又止住了脚步,捂着嘴巴愣愣不动。
等迦勒完全走出来后,他们才看见路绝的样子。
只是一眼,他们都愣在了当场,萨尔更是直接上前,沉默地替路绝接过背后的实验体,他们都不知道路绝的测试内容是什么,但在他们的印象中,训练场的项目一向温和,从没有人有过路绝如今的现状。
到底发生了什么?
注意到气氛有些凝重,红发少年低头看了看眼自己的,后知后觉自己如今的模样可能吓到其他人了,“这么多人啊。”
他打了个哈哈,“那有人知道这里有没有干净衣物什么的?”
他笑得无所谓,却瞬间唤回了刚刚沉浸在惊讶之中的其他人,阿拉尔最先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地喊道,“有的有的。”
金发少年跑得飞快,从另一区域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到路绝手中,又愣愣地看着红发少年返回黑箱子中又带出了两个实验体,再回去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再度出来的少年和最初来到训练场时没有什么两样,而阿拉尔等人还是不能忘不了少年刚刚出来的模样。
莱雅已经双眼含泪了,她扯了扯路绝的衣角,带着哭腔地询问路绝有没有事。看着迦勒和莱雅有些担忧和紧张的模样,路绝只能挨个摸头和拍肩膀,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三人没聊多久,训练场外便传来声音。
几名白色运输工带着设备走了进来,为实验体们重新佩戴上颈部的控制环,还带走了在七号区域的那几名实验体。路绝没有抗拒,他只是看着其中两名运输工将那两名昏迷的实验体抬上担架后才移开眼神。
只要来的不是黑色的清洁工,那对那两名实验体来说便是好事。
运输工们离场后,路绝跟着迦勒他们回房间,他知道迦勒如今有很多疑问,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得先去洗个澡才有精力回答这一问题。
等路绝三人组走后,训练场内的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走在最后的萨尔三人并没有跟着阿拉尔等人的脚步,棕发男生转头朝黑箱子房间走去,身后的任鸢两人也跟了上去。
一进门,他们三人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血和冰水在地面上融为一体,墙面上都是撞击和血迹。有些惨烈的场面,一时间让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房间内还有未散的血腥气,以及那股他们熟悉的压迫感。
只是一踏入,身体本能的躁动便告诉了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
“发狂期。”萨尔蹲下身碰了碰血水,房间内属于发狂期的躁动感不是几个小时就能留下来,怕是早在他们到达训练场之前,那几名发狂期的实验体就在七号区域之中了。
阿音打了冷颤,“我后悔了。”
“治愈系一点都不好。”
任鸢没有回话,她的眼神从已经关闭的监视器上扫过,一时间也对塞缪尔对路绝的格外关注有所好奇起来了。
那个男人究竟要从路绝身上得到什么?
为此还彻底脱下了温和的假面。
这次是发狂期的实验体,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这一问题,返回房间洗漱的路绝也一直在想,他打开浴室门,便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迦勒已经站在床边等着自己了,莱雅刚刚被他们两人劝了回去。
“坐吧。”
莱雅不在,路绝不用顾及什么有些话不能让小孩子听,他坐在迦勒旁边,语气平淡地将黑箱子内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其他人的发狂期。”路绝擦了擦头,“说实话,挺惊讶的。”
之前两人交流过发狂期,迦勒和他都是在发狂期有意识的那种,这是路绝第一次接触其他人的发狂期,也是第一次感知到其他人的情绪。
那治疗途中所感受的他人绝望,更让他触动。
他不知道那两个存活下来的实验体能不能成功活下去,他们的思维已经非常混乱的,链接思想的瞬间,那种呕吐和视力障碍明显就是迦勒描述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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