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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蔽精神污染,以及净化精神污染。”塞缪尔难得步入了封禁区,站在虚弱的红发实验体面前，他的手轻轻落在了路绝的头顶，“052号,你就像是应对精神污染而生的奇迹。”
被他抚摸着的路绝耷拉着眼，忍着心理性和生理性的恶心。
巧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往那边发展了。
是因为当初格朗那几针抑制剂？还是亨利那多一针的实验针？
塞缪尔像是没看出路绝的不适，他放在路绝头顶的手滑到他的肩膀，又移到他的颈部，带着手套的大拇指在昔日实验针的针孔处摩挲着。
“你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路绝偏头躲过那诡异的触感，是突然发善心想要给予的施舍？还是什么别有意义的问答？
塞缪尔没想要路绝的答案，男人在做了奇怪的举动以及说了奇怪的话后又回到了上层，离开了红发实验体所在的封禁区。
他的眼神停留屏幕上被放大的数值上。
那是索菲亚辐射适应指标。
052号，索菲亚辐射适应指标：85%。
几乎一骑绝尘的数值，与S区其他实验体拉开一大段差距。
人类的意志总会有超乎想象的魔力。
塞缪尔坚信这一点。
他点开052号的个人数据图，树状图的最顶部空余的位置，那代表初始的根系，被放上了名为索菲亚辐射适应指标的标签。
塞缪尔将这个一直代表未知的数值划定为052号异于常人的原因。
052号的索菲亚辐射适应指标，这一数值高于常人的原因，极大概率于当初的两针实验针有关。在塞缪尔从事实验工作至今，他没见过有哪一个实验体能在两针实验针之后存活下来的。
最初的最初，在人海实验中，被注射两针实验针的实验体，最高记录是存活两年。而052号不仅存活了将近五年，还一步步往塞缪尔设想的完美造物上靠近。
似乎在最开始，红发实验体就在残酷的辐射下争夺了躯体的进化支配权。所以他才能在格朗残酷的实验中存活下来，才能在多针异能抑制剂中形成对精神污染无形的抵抗意志。
最终成为这样一个堪称精神污染克星的实验体。
能复制吗？塞缪尔沉迷于这一幻想。
他欲图将魔爪伸向温室中，挑选那一个幸运儿。
052号体内的精神污染值只有10，是该进行下一步实验了。
Z569实验第一进程结束的一个星期后，路绝和迦勒在房间内遇到了难得的客人。
彼时他们两个正窝在房间内聊塞缪尔最近的反常。按道理，路绝如今的精神污染值正差临门一脚，但实验员却没有照常在屏幕上进行通知，三天一次的频率就此打破。
空在房间内等了一个星期，没等来塞缪尔的下一步动作，路绝有些焦虑了。隐隐的不安充斥在他的心中，他难得在与迦勒的聊天过程中出了神。
“路绝？”
迦勒拉下了某人因为无意识托在下巴处的手。
“啊。”路绝回过神来，他在迦勒询问的眼神中叹了口气，“我又心不在焉了。”
迦勒看着有些强颜欢笑的某人，抿紧了唇。他知道路绝近日担忧的原因，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打乱计划的小焦虑，可是随着天数的逐渐增加，路绝出神的频率越来越高，已经有些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了。
“你在想什么？”
迦勒耐心地问，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舒缓友人的焦虑。
手仍旧被迦勒握住，路绝伸出另外一只手揉了揉额角，他语速有些快，解释的话中暴露了他越发不安的内心。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路绝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连忙将视线锁在迦勒身上，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这个房间有些逼狭。
“不然我们出去走走？”
看出路绝过于关注那块屏幕，迦勒决定带他离开这个令他焦虑的空间。
“也行。”路绝跟着他的动作起身。两人刚到门边没多久，便听到门上传来了敲门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萨尔的声音。
“路绝，你在房间吗？”
没想到萨尔会突然来访，路绝和迦勒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打开了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止萨尔一人，任鸢和阿音也都在。
路绝疑惑：“你们这是？”
见到迦勒也在，萨尔打了个招呼后便表明了来意。
多亏了路绝分享的那个方法，他们几人难得享受到了没有精神污染痛苦的时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前来感谢一下路绝。
棕发男生笑得温和，与上次在启蒙日那日相比，萨尔的脸色显然好转了很多，周身隐隐的压抑被难得的轻松所替代，眉间的忧愁似乎也减淡了一些。
这都是路绝那个屏蔽精神污染方法的结果。伴随着年龄增长，实验体体内的精神污染只会越来越严重，而往往压倒实验体最后一道防线的，就是严重的精神污染所导致的认知错乱。
路绝刚来S区那会还能经常在公共休息室那里见到他，而现在，萨尔几乎扎根在禁闭室内，从那个狭小黑暗的房间内汲取氧气，获得片刻的清明。
对萨尔来说，路绝所分享的这一方法，虽然不能根治精神污染，但起码有清晰的认知，他能外出活动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就像苦苦坚持的炼狱中终于有了安全所，他很感激路绝的分享。
听着萨尔感谢的话语，路绝思绪突然飘远了。
精神污染，几乎是全部实验体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萨尔是与099号同批次的实验体，这一批次的实验体大多都已经因为报废被处理了。只有包含099号内的八名实验体被兰撒和封真拦下，现在正处于FG567项目的实验之中。可以说，这一批次的实验体，能勉强维持意识清醒的也只有萨尔一个了。
这也是再一次，路绝深刻体会到了自己所作所为对其他实验体的影响。
原著剧情中萨尔没有出现的原因，隐隐有了推论。
前传剧情结束于四年后，而此刻萨尔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足以支撑其自由活动了。
眼前这个棕发男生，极有可能在后续四年中坠入命定的结局，化作熊熊烈火中的一捧白灰。
他孤身一人从A区到S区，在倒计时的时间内等待着新的实验体的到来，并为他们塑造一个美好的乌托邦。这个乌托邦或许虚假，但他仍会沉浸在公共休息室那段温馨的时光之中。
就像是自己为自己塑造了精神支柱，以求生的机会。
刹那间，焦虑似乎从他身上褪去，路绝不受控地沉浸在思绪之中。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脸色仍有些发白的萨尔，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悲凉。
是啊，眼前这个人就像是所有无辜实验体的倒影，都是在已知自己终局的恐慌中，抓住希望的一抹微光。
路绝不知道在十三岁的路绝莱茵特死亡后的那个世界里，塞缪尔有没有成功研发出解决精神污染的方法，或许有，又或许没有。
任鸢、阿音、文旭以及迦勒又是怎么熬过精神污染的，甚至最后出现在故事结束的终局。
无数困惑和未知埋藏在未道明的文字中，空白成了唯一的解释。
但现在，在路绝莱茵特未在十三岁死亡的这个世界中，路绝拥有了改变他们命运的钥匙。他这具涌动汩汩血液的孱弱身体，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和价值。
眼前的三人组脸上都是难得的轻松和发自内心的笑意，路绝顿时觉得自己藏拙的举动是不是错误的，无形的道德鞭策，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萨尔他们命运的加害者，或许塞缪尔在自己身体上的残酷实验没有尽头，但精神污染如果能解决，相当于又延续了无辜者的生命。
另外一种焦虑油然而生，他开始不受控地感到反胃。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目前的焦虑症状已经开始走向不可控的程度。像是寻求心理安慰一样，他下意识抓住了一旁迦勒的手，银发少年在他握住的那一瞬便立马回握，传递一股令人安心的力度和暖意。
萨尔见路绝脸色不佳，正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就听见眼前的红发少年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精神污染也不是无解的，再坚持一下吧，萨尔。”
他这话一出，除他之外的四人脸色稍稍有些变化，迦勒立马了解路绝在想什么，再度握紧了路绝的手。萨尔和阿音有些诧异，而任鸢却体现出了几分急切。
她甚至不复寻常的从容，压低声音问：“是FG……”
她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了迦勒一个警告的眼神，银发少年眼神凌厉中带着几分警告，压迫着任鸢。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似乎在说着。
我知道你知道些什么。
一瞬间，任鸢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她止住即将脱出口的话，在萨尔和阿音的询问声中摇头掩饰。
场面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正当萨尔想说些什么缓解下气氛时，走廊尽头传来了阿拉尔慌乱的喊叫声。金发少年喊着萨尔的名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拐角。
“萨尔！”
他看着聚集在路绝房门口的几人，瞪大的瞳孔中带着几分恐惧。
“莱雅她，她不见了。”
第54章 危机
阿拉尔的一句话,让聚集在路绝门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萨尔和路绝更是走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阿拉尔面前，连声询问到底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我和莱雅原本约好去公共休息室的，但我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她来,去到房间一看。她根本就不在里面。”阿拉尔竭力解释，带着几分依赖地看向萨尔。
他身后，跟着一起找人的白贞和文旭也跟在了后头,三人你一言我一句让全部人都知道了整个经过。
迦勒跟在路绝身后，低声在他耳边补充了一句,“莱雅不会到A区去的。”
尽管每个人的实验安排都不一样，但鲜少有紧急的情况出现，莱雅在今日和迦勒回到S区之后便说过要和阿拉尔他们等人去公共休息室,这证明她房间内那块屏幕上关于今日的安排已经结束了。
在S区，还是在前后脚消失的她,极有可能是被谁带走了。
想到这里，萨尔和路绝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莱雅身上异常的一点。
那竭力隐瞒的因子异变。
棕发男生走到路绝面前，低声说,“我知道,你我都未曾透露这一件事情。”
闻言路绝眼神扫过萨尔,也看着同样震惊焦急的任鸢。对于萨尔的话,他并不会怀疑,即使他并不完全相信任鸢，但对于他们爱护莱雅的心，他是了解的。
在全部知情人都没有泄密的情况下,这件事依旧被塞缪尔获知了，那么就证明是塞缪尔自己发现的。
是最近？还是在之前？
路绝咬紧自己的后槽牙，想起塞缪尔的异常,一阵灵光闪过，他猛地开始往回跑。
塞缪尔是不会突然改变实验进程的，如果是他带走莱雅，那就证明莱雅情况的暴露远远在今天之前，这并不是什么突然的行动，而是蓄谋已久，有计划的安排。
他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找到了那块通知的灰屏。
像是在印证什么，几乎是路绝前脚进入房间，后脚灰屏就亮了起来。
“前往S000实验室，倒计时五分钟。”
播报声从他未关的房门往外传，让跟上来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阿拉尔三人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萨尔和路绝他们都像是知道了什么。嘈杂的环境内，只有迦勒走到了路绝身边，揽住了红发少年有些颤抖的肩膀。
“迦勒，他早就知道了。”
“嗯。”
这个男人始终都对S区的实验体了如指掌，这一年来，他、迦勒、莱雅三人的竭力隐瞒就像是他眼皮下的一出好戏。
笑话一样。
路绝顿时感到了一股无力，喉间的酸水已经涌了上来，他开始呼吸急促。
“没事的。路绝。”
迦勒揽紧他，“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对，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路绝在迦勒冷静的安慰中努力平复呼吸，他脑中不断思索所有的可能性，让自己脱离恐慌和无力的漩涡。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才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响亮的声音让外面吵闹的人都停下了讨论的声音，纷纷看向路绝。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时候轮不到反思，而是应该做出下一步。
五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三分钟了。
“我该过去了。”
他看向迦勒，将解释和后续的工作都交给了他，随后便穿过其他人径直走向通过S000实验室的路。
身后，迦勒第一次没有跟上去，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到路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看向其他满脸不解的人。
另一边，埋头往S000实验室走的路绝正在头脑风暴。
刚刚在迦勒身边的不安和无力都从他脸上褪去，只剩寻求破局的坚毅。他不断思索着塞缪尔会对莱雅做的种种实验，并寻求与其对应的解决方法。
脚步在加快，等第80次站在S000实验室前，路绝却在早已习惯的机械门前僵住了身体。
昔日的梦魇不断在眼前重现，没有让他再思考的时间，眼前的大门应声打开。灯光全开的实验室内，已经整装待发的塞缪尔缓步从封禁区一步步走上来。
清晰的脚步声捶打在路绝不安的心上，他看见那个男人脱下了带血的手套。
“忘记跟你说了，今天有了新的实验对象。”
“不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塞缪尔背后的光屏还在播放着监控画面，路绝冷静地瞥了一眼，看见迦勒等人都聚集在走廊内，又转头看向塞缪尔背后的那条楼梯。
“啊，我知道，是莱雅。”
他很平静，塞缪尔从他的脸上看不见刚刚监控画面透露的急切和慌乱，他顿时又提起几分兴趣，他绕到红发实验体的身后，双手扶着实验体单薄的肩膀，缓缓低头，凑近了他的耳边。
“不好奇我为什么选择莱雅？”
男人的声音令他作呕，路绝看着那条楼梯，听见了自己的回答，“你会告诉我吗？”
塞缪尔低头看着红发实验体白皙的脖颈，缓缓伸出手，“当然，毕竟你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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