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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离沉睡后,他脚底的影子愈发浓郁,漆黑一片,仿若吞噬了一切照在它身上的光芒。
一眼往下,竟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
它由原先的看不出形状逐渐演化出手脚,细长的手指做出一个抓的动作,随后混杂着那片漆黑探出地面。
那抹浓黑洇上雾离四肢,吞噬照在雾离身上微弱的光,雾离的四肢隐没在浓黑中,他无知觉地闭眼沉睡着,任由自己被黑色包裹。
睡梦中的雾离皱紧了眉头,俊秀的脸庞失了血色,同样染上了死一般的黑气,他似是感知到些什么,手胡乱往一旁抓着,整碰到半阖着眼的沈瑜言。
沈瑜言睡眠很浅,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自然也不可能完全沉入睡眠,只闭着眼养精蓄锐罢了,雾离这一碰,他立马意识到雾离的不对。
雾离似乎很痛苦。
他迅速睁眼跃起,拿出手电筒照射雾离查看情况,同时左手拔剑蓄势待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黑雾凝出修长的五指掐向雾离,雾离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面庞逐渐变得青紫,下一刻,手电筒的亮光驱散了它。
骤然亮起的强光让笼罩雾离的那片漆黑消散,身下的影子又恢复成了原先伪装乖顺的模样,静悄悄地呆在原本的位置,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雾离四肢明显的缠绕痕迹和脖颈上青紫的掐痕,他可能真被这影子给骗了过去。
手电筒这么一晃,其余四个刚睡着的人也全都惊醒,半睡半醒地揉了揉眼睛后,他们均意识到自己的影子偏离了本来位置,向他们侵袭而来。
强光下,无所遁形的影子悄悄地回到了原位,再度安分下来,甚至连先前一直“左瞧瞧右看看”的动作也消停下来。
宁沂若尤不解气,狠狠地往地上跺了跺脚,又跑到白逸因和雾离身下影子的位置重重踩了几脚,但很明显,她的动作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睡吧,我守夜,发现你们谁的影子不对就给谁打灯。”
沈瑜言说完后,四人沉默了片刻,对视了一眼后雾离委婉道:“这不太妥吧,影子肯定会一直行动,那我们刚睡醒就要被强光晃醒。”
哪怕一直处在光亮中,也比在快睡着时被强光晃脸来得好,但哪怕在亮堂的环境中影子依旧存在。
等等,有一个地方没有影子。
在最开始的那个实验室,无影灯下,所有人都处在一片晃眼的亮光中,一切黑暗和阴影都无所遁形。
五人对视一眼,均想到了那处场所,简直没有比那里更适合休息的地方,除了亮堂了点外,没有诡物和巡逻的实验员,也没有蠢蠢欲动想要至他们于死地的影子。
只不过,这有点太巧合了,像一个刻意营造的陷阱,所有的线索都告诉他们只有最初的实验室才能够短暂地休息片刻,引诱他们前往初始培养舱所在的观察室。
这实在是太像雾敛嵩的手笔了,就如同蜂学考试般,刻意制造真真假假的线索诱导他们前往精心准备的陷阱,再瓮中捉鳖般利用考场势力将。
但他们也别无选择,五人均知晓这场考试要求为强制生存七天,不能像前三场一样通宵两三天快速结束,再回寝室倒头就睡,他们必须要有能够安然休息的地方。
哪怕看着像明晃晃的陷阱,在他们对于这个巨大的实验基地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那是唯一一个熟悉且能称得上是安全的地方了。
五人沿着原路返回,一路均没遇到任何实验员,饶是宁沂若也察觉到些许不对,太静谧、太平静了。
且不说他们五个实验体逃出,就单单隔离室中那一片混乱,也该引起实验员的警觉了吧,此时的他们不应该成为实验员集体通缉的对象吗?
而且偌大实验基地,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这怎么想怎么不合理。
雾离心下警惕,料想定然有埋伏在初始观察室中等候。越接近,他的步伐迈得越小心谨慎,五人均拿出自己的武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逃跑。
安静得只有他们五人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雾离小心地迈步踏进观察室,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人分散着在实验室中四下巡逻了半天,的确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房间内没有任何埋伏着的人,雾敛嵩也不知所踪。
“也许他有他的身份任务。”白逸因小心地猜想。
白逸因说着按照先前的样子在门口布上了简易的防御装置防止外来敌人的闯入,在有人来时得以给他们准备和逃跑的时间。
这个解释说得过去,雾离却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最终只得道:“我还是怕有人偷袭,我们需要轮着守夜。”
雾离正要安排轮流守夜的人,被艾秋柯挥挥手打断。
“你们睡吧,我守夜。”对上白逸因担忧的眼神,艾秋柯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重度失眠,在有光的环境下睡不着。”
白逸因微不可查地叹口气,他知道此刻当以大局为重,绝不能浪费自己随时会耗尽的天赋去做哄睡这种事,只得将手轻轻搭在他身上传递些许安心。
艾秋柯垂眸看向他,眼中没什么多余情绪:“你去睡吧,我习以前经常熬好几个通宵做实验,习惯了。”
“行吧。”其余四人挡着眼睛,就这么倚靠在墙边靠坐着睡下,艾秋柯同样坐在墙角,睁着眼睛四下打量。
第171章
大抵是他们太过于紧张了,也许的确是雾敛嵩被某事绊住了手脚,考试也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难、那么无解。
其实也的确,雾离参加的三场考试难度均显著提升,但正常的期末考和学校活动的致死率和难度没有那么高,否则学校那点人早就死得不剩几个了——像雾离那么那么天然地适应这些考试的人还算罕见,大多数人都只是被逼无奈的普通人罢了。
也许是他们太过于谨慎了,艾秋柯一直紧绷着的弦逐渐随着时间推移而放松,哪怕他在强光下无法入眠,但这一晚也的确太累了。
一个小时过去,依旧风平浪静。强光下长期警惕地睁着眼,艾秋柯的眼睛很快感到酸涩疲惫,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缓缓眯起了双眼,整个人由一直紧绷着的防御姿态变得自然放松下来。
“叮当。”风铃响,艾秋柯猛地睁开半阖上的双眼,跃起同时手上银针朝发声处射出,语速极快地发出警告:“小心。”
五人均是睡眠比较浅的,加上在副本中哪怕休息也会保持警惕,雾离和沈瑜言听到动静后利落地翻身站起,各自拔出武器面对外来的不速之客,那人没有踏进房内,站在门口朝着墙上某个按键摁了下去,雾离听到声息后睁开眼,正眯着眼适应强光,待看清那人按下的按键时顿时心里一惊,大喊道:“躲开!”
那人所按下的按键,正是雾敛嵩第一次挣脱白逸因技能控制后依旧装成未清醒的样子试图诱导艾秋柯按下的红色按钮,不用多想,也知道这绝对是针对实验体们的某些机关。
饶是听到警告,身上带伤的宁沂若和病弱的白逸因反应还是慢了一拍,还未站起从空中便掉下几张巨大的网将他们包围。
雾离、沈瑜言和艾秋柯反应较为迅捷,利落地往身侧一避让,躲过天上掉下的罗网,各自拔刀砍向阴影处的人。
阴影处的人利落地避过,那道高瘦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暗处走出,哪怕面对三人的围攻也没有丝毫惧色,又是雾敛嵩。
不得不说,单论身形雾敛嵩与雾离有五分相似,二者四肢同样的挺拔、修长,走路姿态也均不经意透出一股矜贵和典雅,二者均是那种在混乱中依旧能看出与生俱来的体面和自傲的人。
尤其雾敛嵩占上风时,这股洋洋得意的劲儿更让人恨得牙痒痒,就比如此时,艾秋柯目眦欲裂地瞪着他,身上的阴沉和愤怒愈加浓烈:“放了他们,不然我弄死你。”
“不要这么心急嘛。”雾敛嵩还是那一副慢斯条理的做派逗弄艾秋柯:“我只是把他们带走杀了而已,又没有抓到你,自然也没法杀掉你,你急什么。”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艾秋柯上前,一副不要命的打法,招招往雾敛嵩的要害攻去。
雾敛嵩始终一副逗弄的姿态,一味地闪躲没有回击,笑吟吟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再不跑就来不及咯。”
雾离是最了解雾敛嵩的,听到他这一句话后瞳色一冷,给艾秋柯使了个眼色:“小心,他有后手。”
艾秋柯饶是在气头上,依旧分外冷静,听雾离这么一句话后转攻为守,护住要害往后迅速退去。
“真聪明。”雾敛嵩笑吟吟地一拍手,暗处训练有素的实验员们拿着针筒和电击棒鱼贯而入,围在了他的身侧,那一众陌生的npc中混杂着个熟面孔——林琳,但此刻林琳就像某个普通的npc般低垂着头聆听雾敛嵩讲话,雾敛嵩开心地凑近雾离:“不过这次又是我略胜一筹哦,哥哥。”
“我跟你说过的,影子会对你造成伤害,以你的智商肯定会想到回到观察室。”
雾敛嵩一脸“你看我多了解你”的欠揍表情,雾离暂时不想理他,冷着脸拔出唐刀。
一时间,雾离仿若又回到了那场蜂学考试,自己判断失误导致四人均沦为雾敛嵩的阶下囚那次,同样是敌众我寡、同样是撞进雾敛嵩对他量身定制的陷阱,被一众npc包围。
只不过他这次可不是毫无准备,在意识到观察室有可能是陷阱时,雾离就已经推演过假如被包围后自己的逃生路线,确定过并非无路可走后才敢安心在此处稍作休息。
雾敛嵩还在滔滔不绝:“算了。看在我们那么熟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们一下,不要在无影灯下太久哦,否则会……”
雾敛嵩说着,刻意拉长尾音,一副制造悬念的模样。
“会什么?”雾离四人均知道雾敛嵩什么秉性,默契地闭嘴没有往下问,倒是被关在特质铁网中不停挣扎的宁沂若顺嘴接上了他的话问道。铁网的材质特殊,无论宁沂若怎么扯或是用她的牌砍,均没有损坏其分毫,她依旧没有放弃,还在努力动用全身力量挣扎。
“不告诉你。”雾敛嵩这句一出来,雾离四人默契地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除非使用测谎道具,否则跟这家伙对话不会获取任何有效信息,还得憋一肚子火。
雾敛嵩似乎有人理他的废话后很是愉快,笑吟吟地俯身靠近宁沂若:“那我就悄悄告诉你一个人哦,不告诉雾离他们,他们坏。”
宁沂若依言挣扎着靠近他,雾敛嵩弯下腰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宁沂若听完后恶狠狠地看着他:“神经病。”
满足了自己恶趣味的雾敛嵩走路步子都轻快了不少,他在宁沂若耳畔说的那句话是:“逗你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告诉你,嘻嘻。”
想到宁沂若就算逃脱了也得想办法给雾离四人解释自己到底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雾敛嵩就很想笑,愚弄他们、乐趣无穷。
宁沂若气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自己骂不过他,这种情况还跟他对话只会自讨没趣。
雾离果然靠近了宁沂若,凑在她耳边跟她小声说了句什么,如雾敛嵩所愿,二人似乎爆发了些许争执。
为了看乐子雾敛嵩特地没有让其余实验员拦下雾离,等了半分钟才意思般地挥挥手:“别聊了,带走他们。”
雾离和沈瑜言拔刀护在两个被抓捕的朋友面前,艾秋柯也一副誓死保护白逸因的模样。
雾敛嵩见他们的模样,又慢悠悠地一击掌,四下的实验员顿时向雾离三人包围而来,雾离迅速后撤步,捏着唐刀向雾敛嵩面门直愣愣砍去,在雾敛嵩后退防御时,转身就往空隙跑去。
沈瑜言和艾秋柯紧随其后,跟着他飞速往走廊某处跑去,三人毫不留念,甚至没有回头看被抓捕的二人一眼。这么果断地逃跑整得雾敛嵩都有些迷惑:“你们不是最重友情和羁绊了吗,怎么逃得比我遇到危险时还快?”没有人回答他,三人熟练地沿着走廊以最快速度离开。
“跑吧,哥哥。”雾敛嵩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兴致盎然道:“我很好奇靠出卖同伴换取逃跑时间的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雾敛嵩只得无趣地让手下带走毫无反抗之力的白逸因和宁沂若,还不忘低下头嘲笑二人:“你的朋友们不要你咯。”
宁沂若没有什么悲伤或愤怒的反应,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兴高采烈的雾敛嵩,突然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随后越笑越起劲,就好像雾敛嵩是个什么滑稽至极的东西。
“你笑什么?”雾敛嵩有些不解,莫名其妙地看向宁沂若:“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牙缝上有菜。”宁沂若说完这句后,雾敛嵩猛地闭嘴,侧过身掏出一面精致的小镜子,左右照了起来。
还没照出个所以然来,宁沂若脸上的笑猛地收敛,她正经道:“骗你的。”
雾敛嵩无语了片刻,不再搭理憋笑的宁沂若,反复确定自己仪表整洁。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笑眯眯地看向白逸因:“你的男朋友也不要你了,看来爱情果然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呀,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很悲伤?”
饶是能言善辩如白逸因,也被他无语地噎了两秒,反驳道:“看来你是没有人爱嘛,所以才会通过嘲讽我们获得乐趣,不像我有人爱哦。都是我的不好,让你破防了吧。”
雾敛嵩自然是没有破防,反而和白逸因有来有回地相互阴阳怪气起来,二者阴阳人的水平都是顶尖的,听得旁边的宁沂若一愣一愣的,有时候需要想个半分钟才意识到他们骂的是什么意思,但二人说话语速又很快,如同连珠炮似的妙语让她根本来不及思考,索性开始走神发呆。
理论上来说,雾敛嵩和白逸因的骂人水平不相上下,两个人的风格截然不同,白逸因更倾向于装可怜的绿茶式阴阳怪气,雾敛嵩则是得意洋洋地直接炫耀和开大嘲讽。
但现在白逸因处于阶下囚的地位,气势上便弱了些许,同时他的手脚均被大网绑缚住了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雾敛嵩做出各种嘲讽似的动作,因此不多时便落了下风。
白逸因见自己骂不过对方,一副生闷气的表情,闭上了嘴任凭雾敛嵩怎么逗弄都不再开口。
雾敛嵩只得叫手下的实验员将他们带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拎着白逸因的实验员是林琳,她以拎着一兜鱼的姿态提起白逸因,随后做作地将白逸因重重摔在地上,她并没有避开致命部位,白逸因四肢无法动弹,被摔得脸着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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