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正轻手轻脚躺进被子里，将被子拉到眼下，缩成黑色的一团。
“你怎么还没睡？”夏油杰问。
“……”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清泉叶小声说：
“我睡不着嘛。”
夏油杰不知道清泉叶到底是因为什么睡不着，但就他观察，清泉叶的睡眠时间少于四小时。
而且睡的很浅，一动就醒。
精神上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他有点担心，打算之后问问五条悟。
在那之前，倒是五条悟打了电话。
他不是故意偷听清泉叶和五条悟的电话的，只是不小心路过，模糊的声音从好的该死的听觉里传进来。
“……自己买的衣服？”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古怪。
“嗯，为了方便任务。”
清泉叶说：
“你的衣服我一直带着，结束之后就换回去。”
五条悟：“好哦，我以后更仔细点。”
更仔细什么？
夏油杰不太敢想那个猜测。
只是因为衣服很陌生而追问……甚至是认真的态度……
不至于吧
因为任务需要，两个人一起结伴的时间很多。
夏油杰多了几分关注，于是异常一连串的翻了出来。
清泉叶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和五条悟汇报自己的位置。
有一次因为时间太长，超过了六个小时，五条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清泉叶只能有些无奈的走到一边安抚。
失去定位的结果也很惊悚。
因为下水救人，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清泉叶手机失灵，身上的衣服鞋子也被全部替换，他忙着救助落水受伤的普通人，没来得及和五条悟说明情况。
二十分钟后一通电话就打到了夏油杰手机上。
夏油杰有些僵硬的把事情解释清楚，于是五条悟紧绷的声音终于放松。
“五条家等会会有人送新的东西，提醒他换上。”
他说：
“……可以给我拍个照片吗？”
拍照，发送，接收。
回到旅馆时，崭新的衣服和手机就都被送了过来。
夏油杰第一次对五条悟的掌控力和控制欲有了这么直观的观感。
他背后发冷，担忧地观察清泉叶的反应。
清泉叶显然已经适应了这一切，平静接过手机，换上衣服，像是给自己戴上锁链的囚徒一样自然温顺。
想起五条悟解释的，清泉叶是因为禅院直哉‘唯一一个相信* 五条悟人品的人’所以热衷和他玩……这种类似玩弄的玩耍，真的不是对对方忽视他生活艰辛的报复吗？
一旦打开这个盒子就关不住了，为什么清泉叶任由谣言传播，不会这就是真相吧
晚上盯着清泉叶熬夜做作业，夏油杰没忍住。
“你好像很想考东大，打算深造？”
清泉叶咬着笔杆歪头：
“……没什么感觉，但悟好像希望我学这个。”
“……”
不，悟只是开玩笑。
夏油杰眼前一黑，深吸口气，真的睡不着了。
索性站起身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五条悟那边信号断断续续，卡顿一会，应该是用了瞬移去了信号塔附近，声音陡然清晰。
“杰？你那边不是晚上？”五条悟很困惑。
夏油杰幽幽开口：
“你考虑不考虑去看一下硝子。”
“……我看硝子干什么？”
“硝子有心理医生执照，你没事多和她聊聊。”夏油杰说。
那边风声很大，应该是飞在空中，夏油杰听到鞋底踩在钢铁物品上的咚咚声，于是风声马上减轻下来。
“……其实我去看过了，硝子说她没办法。”
五条悟一片坦然：
“几个月前，去问过。”
……
硝子！！！你怎么又什么事都知道但不说啊！！！！
最后被瞒着的还是他是吗？！
够了！他明明是胜过硝子重要参演配角好不好！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叶，你现在也能理解，他已经做的很好了，简直不能再好。”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苦恼：
“但就算这样……也还是不行……”
“……这个先不提。”
头痛的不行，夏油杰揉乱长发：
“他睡眠时间是什么情况，算上前天通宵已经四天，加起来才睡了十二个小时，就算有反转术式也不能这么熬吧？我记得你熬夜也会累不是吗？”
五条悟愣住：“睡不着？”
“睡不着，亲口和我说的。”
夏油杰气笑了：
“熬夜就跟没事人一样，谁都没看出来。”
“……”
“……”
一言不发的，五条悟挂断了电话。
第55章
【x国咒术联合会建立。】
【空有框架的无会员协会？公开悬赏的咒灵祓除模式？】
【六眼血腥镇压暴动现场图片。】
【改革？还是毁灭？】
八月初, 国外咒术界的消息漂洋过海，终于传到了日本咒术界。
并不是两个国家之间消息闭塞，而是咒术界本就是沉在睡眠下的特殊组织, 再加上五条悟前期准备充分，直到变动开始, 整体规则重塑, 一切才轰轰烈烈蔓延起来。
x国的咒术界一直很有问题。
政客把咒术师当做某种特种兵武器送往战场又无情抛弃, 权势阶级渗入咒术界, 种种不公平压迫导致诅咒师数量激增，粗略统计, 诅咒师的数量竟然是咒术师的二倍有余。
而咒灵祓除更是可笑, 下发的祓除任务参杂了大量政治目的，想要保护民众的咒术师往往为了这些政治因素对民众下手，咒术师一步步堕落腐化，最后祓除咒灵的竟然变成了诅咒师。
改革派请到五条悟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能一打一群还能保证必胜的, 只有五条悟。
清泉叶知道五条悟的目的是什么。
总监部怀疑这是五条悟针对国内改革的试验，但其实并不是。
两国国情不完全相同, 日本还是太小了, 古传承太根深蒂固，力量汇聚在几个家族，改革派的高专完全无法露头。想要照搬改革框架完全是天方夜谭，五条悟自己都没想过能一招通吃。
“他们研发了能够更精准探查咒灵的咒具，十公里内如果有咒灵出现, 就会发出警报。”
五条悟是这么和清泉叶说的：
“我帮他们改革的报酬，就是这套探查咒具。”
要知道，日本至今探查咒灵强度的组织‘窗’, 用的还是最朴实的人力。
一个更精密系统的探查咒具，稍微改动串联，就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咒灵探查网络。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政治，由无数基层成员组成的‘窗’是日本咒术界的根本，也是日本咒术界腐烂的根本，改革窗是改革咒术界的第一步，五条悟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釜底抽薪。
他不会对清泉叶隐瞒，清泉叶虽然知情，但对咒术界的未来并不在乎。
“但你最近动作似乎变得急迫了？有好好休息吗？”他只关心五条悟的状态。
手机方块中的青年笑了笑，倒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叶，你经常劝人休息。”
“……这不是因为你们太拼命了，连睡觉都不舍得？”
这个电话也是匆匆结束。
清泉叶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吸尘器，把卫生处理干净。
上次回来取书时有好好打扫过，但最近五条悟有些不安，像是焦灼什么似的，再怎么安抚都不能让他放松，清泉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回到这里，回到五条悟的目光下。
可效果不好。
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五条悟在焦躁什么。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清泉叶抱着毯子躺下，仰头看雪白的天花板。
因为离开的太久，五条悟的气味已经几乎消失。
不过沙发上还残留一些熟悉的感觉。
其实很微妙。
被监视是会令人本能不安的事。
但置身于这个环境，清泉叶反而觉得有点放松。
那种不安伴随着安定混淆，像是苦涩的药片参杂着砂糖，混淆出不知名的刺激与沉陷知觉。
他真的睡了过去。
直到天亮，突然惊醒。
身体冷的可怕，血液却是沸腾的，恍惚茫然的躁动着，却不知道问题发生在何处。
不过几分钟，五条悟的信息紧跟着发来。
【五条悟：早上好。】
【五条悟：我今天很忙哦，回高专吧~就不打电话啦~】
大约是少见的充足睡眠，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清泉叶盯着这条消息，低头看身上的衣服，又侧过头看向窗外的蓝空。
一种脱节感突然诞生。
是一种和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游离在世界之外，连监控的注视感都有些刺痛。
他在做什么？
如果不该在这里，那他应该在哪？
想做点什么。
这种焦躁和不安到底为何？
清泉叶敛眸，在模糊的监控视角中，露出浅淡的笑容。
【清泉叶：好哦，工作辛苦~】
——
“喂！！！”
血色四溅，禅院真希瞪大眼睛收回刀，惊慌看着眼前的画面：
“你发什么呆啊！”
“抱歉抱歉，昨天没睡好。”
肩膀被砍了一刀，少年白皙的面庞溅上了些许血迹，血液顺着袖管流下，顺着咒具的刀尖滴落。
熊猫冲过来：“没事吧！”
“没关系，我有反转术式。”
清泉叶拉开破碎的衣服，伤口正在肉眼可见的愈合：
“对不起啦真希，我不是故意的。”
被簇拥到中间，清泉叶勉强把事情轻松带过，不过哪怕他的确治疗好了伤口，这些人也不愿意让他再到处活动了。
他只能告别训练场，提前回宿舍休息。
坐在阳光下读书，模模糊糊的睡了一觉，梦见一双眼睛。
苍蓝色的眼眸，平静的看向他。
应该是五条悟才对，但另一方面又不是五条悟。
【是五条悟但不是五条悟】这样的直觉尤为强烈。
画面像是漫画一样翻篇，下一页竟是满天血迹。
血液在地上犹如湖泊流淌，倒映出浑浊的天色。
应该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无法聚焦，一种愤怒却由此诞生，像是火焰熊熊燃烧。
清泉叶睁开眼，盯着刚刚走过几格的手表分针发呆。
手机铃声响起，他扒拉看了一眼，是雇佣的诅咒师发来的照片和文件。
【黑瓶：……给你搞到了，你要这玩意干什么？】
一把狙击枪在照片中闪烁着冰冷锐利的光泽。
【黑瓶：我先说好，山本这孙子防备完全，单纯热武器很难伤到他。】
【清泉叶：送到目标地，我马上到。】
【黑瓶：你给钱，你是老大。】
……
……
清泉叶很烦躁。
不知名的烦躁，不会让他失误，但心情却很差劲。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烦躁，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心情不好。
咬碎糖块，清泉叶从完全不知情单纯帮忙送东西的小孩手里接过箱子，随手塞给他几颗糖。
小孩眨眨眼，小声说了声谢谢，很快就消失在小巷。
吓到他了。
清泉叶测过头，从玻璃窗中看到自己的面色。
难看、阴沉，眼瞳像是结着冰。
难怪。
京都总监部周边没有高楼，他拎着箱子去了周边最高的楼，站在这里，他甚至看不清总监部附近的样子。
这已经超过了狙击枪能够射击的极限，别说狙击枪了，什么武器都不可能这么远达成攻击目的。
但好在清泉叶根本不会用狙击枪。
他也没打算用热武器刺杀。
按照说明书拼装好，清泉叶摆弄了一下这东西，把子弹上膛。
也没有仔细架枪，随手放在一边，坐在天台，感受风吹过额角。
杀戮是解决麻烦的最佳途径。
他不知道这种第一直觉是从何而来，就连‘杀戮’带给他的感觉都很平淡。
总监部三个月找了他七次，前几次还是怀柔，最后就是恐吓。
到最后，他都懒得和五条悟说了。
诅咒师调查了一部分意图对五条悟有害的名单，他挑挑拣拣几个深入调查，最后选定了对象。
没打算今天就动手，但他心情不好。
【蛇：会议结束，大概十分钟到达目的地，我撤了。】
【清泉叶：辛苦了。】
【蛇：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清泉叶：有点诶，等会一起吃饭吗？小狗沮丧.jpg。】
【蛇：和诅咒师吃饭，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蛇：地址发你了，我请客。】
【清泉叶：来点贵的。小狗撒钞票.jpg】
【蛇：……那去这家。】
还是这群人带劲。
举起枪，清泉叶有些陌生的通过倍镜看向总监部的方位。
其实看不清，太远了，但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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