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和的脸顿时垮了，他似乎不是很想谈论任何跟晏即羽沾边的话题。半晌也只是犹豫着嘟囔了几句句:“……其实，成年生日之后没多久，我就跟媒体公布过自己的性向。公布之后，粉丝好像就突然少了一半。”
我愣住了。虽然现在社会比以前开放，但也没几个明星敢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尤其是萧和这样极其依赖粉丝经济的小偶像。这实在是一件大事，但因为萧和成年生日那天后我就再没关注过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在圈内出柜了这件事。
“我不后悔公开这件事，因为本来就是事实，我不可能掩盖一辈子。”萧和靠在我的颈窝，抓起我的手指把玩着，“有时候当偶像当久了，都有点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了。每天几点起床，该做什么，吃什么东西，接受采访的时候该说什么话，甚至录综艺的时候哪一个游戏该输哪一个游戏该赢，公司全都会安排好。回国之后新签的公司没有为我安排过这些，刚回国接受采访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对着媒体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讨厌晏即羽和申昭仁，不想和他们再见面，但是对着镜头必须装作我们关系很好......”
“哥哥，我向你道歉，刚回国的那会儿我太心急，强迫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当时我......我是真的害怕了，我本来想着只要我回来了我们就能像从前那样在一起，但我没想到......谨轩，你知道么，我一想到你可能会真的不要我了，我就好害怕。”萧和拉着我的手贴到他的心口，声音颤抖着，“不过幸好，幸好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去努力争取陆天朝的认可的，我不想让你为难。谨轩，我现在想认真问你一句，如果陆天朝一定要阻挠我们的关系，你愿意跟我去一个不会被他打扰的地方吗？比如说，出国？”
我心头一颤，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我之前也想过，想跟你去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但那是年轻的时候，现在年纪大了，最怕变量。我的家人，朋友，工作都在这里，跟你走意味着我都要放下......”
萧和突然笑了：“对，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哪里有说走就走的道理。该走的是那些想阻挠我们在一起的人。”
车内灯光很暗，我看不清萧和眼中的神色，却因为他的话心里升腾起几分寒意。我说不清楚这几分寒意从何而来，但我能感觉到萧和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有些疯狂的执念。是因为他太爱我了吗？我不知道。
那天我们最终还是上楼休息了，上午十点就要开会，九点我才勉强睁开自己浮肿的眼皮。喝酒加熬夜，我感觉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差极了。我刚从被子里爬起来，萧和就推门进来了，他端着一杯柠檬水递到我嘴边：“醒了？喝点水。”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下意识使唤他：“不喝这个，有没有咖啡，不加糖的，我要喝那个。”
“你昨天熬到那么晚，现在还要喝咖啡，容易心脏不舒服的。”萧和轻声道，“乖，喝点水，然后下去吃早饭。王荻哥九点半准时来接你。”
我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地就顺着萧和的话喝了大半杯水。然后他给我拿来了已经熨烫好的西装，我直接当着他的面脱了睡衣换上了。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我才发现萧和竟然还给我接好了漱口的水，连牙膏都帮我挤好了。作为一个已经过了六七年独居生活的单身汉，我突然对萧和这样细致入微的照顾有些不适应。
走到餐桌前，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饭。品类非常养生，白粥，水煮蛋和全麦面包。我直接用手拿了片面包啃，边啃边划拉手机，看王荻给我发的几个关于总部正在推进的项目文件。
硕士毕业之后我一直在陆氏集团下游的分公司工作，我爸说让我从头开始，我就先给财务总监当了半年的助理，然后做到项目经理，三年后到总经理，再到现在的执行总裁。跟那些直接空降高管之位的人相比，我的路走得比他们更踏实一些，在公司的威望也就更高。根据我爸的意思，他想让我再在分公司干几年，然后再逐渐接触总公司的事务。
跟分公司相比，总公司的关系更加复杂，人事竞争也更加激烈，也有数不清的精英。所以我有些担心今天的会议我会压不住场子。我一边看文件一边焦虑，结果手机突然被人抽走了。
我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见的是萧和的脸。萧和不由分说地把我的手机放在一边，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到我嘴边：“先吃饭，吃完饭再看吧。”
我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手机：“边吃边看比较节省时间啊......”
萧和放下勺子，陶瓷的勺子柄和碗壁相击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他垂下眸，声音带上几分委屈：“你只想着工作，今天早上你都没看我几眼。我们昨天晚上才刚刚和好，你对我的热情下降的也太快了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给他讲道理：“我没有只想着工作呀，但是今天确实是太忙了，而且是突发事件，我提前都没有准备就要去总部开会了——”
萧和把手机推给了我，表情有些蔫蔫的：“好了，赶紧吃饭吧，一会儿来不及了。”
我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于是赶紧拿起勺子喝粥。那粥的温度真是刚刚好，不烫嘴，喝下去又让人感觉非常舒服。萧和在一旁帮我剥鸡蛋的壳，剥着剥着，他突然问了我一句：“哥哥，如果我挣的钱足够养你了，你可以不去工作吗。”
我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小事闹脾气，于是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只是笑着打趣：“养我很贵的，你要挣好多好多钱才行。挣到之前，还是我养你吧。”
萧和不吭声了，他把剥好的白白净净的水煮蛋放进了我碗里。
吃完饭之后刚好九点半，我和萧和一起上了车。王荻见到我俩一起上来也没说什么，默默发动了车子。我从车上拿了笔记本计算机开始继续看文件，萧和在一旁闭目养神。车上气氛一度沉默，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王荻突然开口：“陆总，刘先生今早给我打电话，说约了YAMA品牌的负责人Perla小姐今天晚上七点钟在城市花园餐厅见面，我查看了您的日程表，并没有日程和他的安排重复，于是我同意了。”
我正在认真看文件，随口答应了一句：“嗯，可——”
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太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点多，整得我现在记忆都有些错乱了。我约YAMA的负责人是为了推荐晏即羽当代言人，可萧和也在争取这个位子，而且已经快成功了。我有些心虚地看了萧和一眼，萧和的神色如常，还对我笑了笑。
我向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但让我把萧和快要得到的工作拱手让给晏即羽，这么没良心的事情我也做不到。干脆今天晚上就简单地吃一顿饭，回头再联系晏即羽，给他其他的资源做补偿就是了。
在我思索的时候，王荻已经把车开到了总公司。
第14章
我上一次来总公司还是三个月前，代表分公司的一个项目来开会的时候。三个月没来，这里装修的好像更气派了，大门都做成了高级的旋转玻璃门。刚下车我爸的助理就来接我，那是个长得很老实的中年男人，我记得他姓李。老李跟我问了个好：“小陆总好，会议已经准备好了。........这位是？”
我意识到老李是在说萧和，萧和乖乖地站在离我们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似乎是不想打扰我们。我心头一紧，忍不住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过来，然后对老李扬起一个笑容：“萧和是我们家自己人，今天他也要参会。”
萧和的眼神闪烁着惊讶，老李也有些发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我马上让人去安排。”
我们一行人进了写字楼，坐电梯去向十楼的大会议室。其实说不紧张是假的，我第一次坐在主位给大家开会的时候特别紧张，不过开着开着就不紧张了，因为有些人的方案写得实在是太烂了，烂到我怀疑HR是收了他的钱才把他招进来的。但这里是总公司，就照我爸那个管理方式和吹毛求疵的性格，没本事的人应该也留不下来。所以我才会紧张，担心自己提不出有价值的意见，给不出中肯的评价。
老李为我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桌子两侧几乎坐满了人，一见我进来就纷纷站起身问候陆总好。我努力扬出一个自在的笑容，挥手示意他们都坐下。老李带着王荻和萧和去后面的座位坐了，我也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微微欠身：“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陆谨轩，今天代我父亲来参加这次的项目汇报会议。话不多说，我们就直接开始吧。从——”
我习惯从左手边第一位开始，所以看向了左边坐的第一个人。那男人点点头，打开自己的幻灯片开始讲解。我听着听着，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不是他讲得有问题，而是围在会议室周边的人突然变多了。
这间会议室的墙壁是玻璃的设计，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也能看到里面。起初我还以为那些人是来旁听的，结果看那些人手机镜头的朝向并不是大屏幕的位置，而是统统集合在坐在桌子最后角落的萧和身上。
萧和本人好像没发现，他甚至在认真地做笔记。感受到我的目光往他这边瞟，还冲我笑了笑。我有些无奈，朝老李使了个眼色。老李很聪明，马上出去遣散围观人群了。不知怎的，虽然那些人都被老李赶跑了，我的心里还是有些烦躁。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我把萧和带到了我爸的办公室。反正我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里隐私性比较高，不会有人打扰。
我坐到沙发上喝水休息，萧和过来直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地毯上，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西装被弄皱了。他拿着几张纸，指着上面的一些名词问我是什么意思。我看出那是他刚刚记的笔记。我把那几张纸拿过来，伸手揉了几把他的头发：“你对这些很感兴趣吗？”
“我只是对你感兴趣的事情感兴趣。”萧和趴在我腿上，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如果我学会了这些，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我心里一动，忍不住说道：“如果你学会了，我们开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公司好不好？”
萧和一下子直起了身子，语气中是难以掩盖的惊讶和喜悦：“真的吗？”
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如果我和我爸真的到了不得不撕破脸的地步，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占着他的公司不放的。我对我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就算从零开始创业，我也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绩。如果萧和他能帮我，那就更好了。但可惜，现在他的能力还达不到。不过，萧和很聪明，只要他肯学，一定能学会的。
我揉了揉他的耳朵：“嗯，真的。”
萧和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一般来了干劲，他指着自己刚才写的笔记，缠着我让我给他讲他刚才不懂得地方。我耐心地一点一点为他解答，但不知道怎么的，越讲我们两个的头就挨得越近，最后他直接伸手勾住我的脖子，然后吻上了我的嘴唇。我一愣，皱着眉往后躲：“......认真听讲。”
萧和红润的舌尖还露在外面，他的眼眸湿润，声音非常失望：“哥哥。”
我拿他没办法，于是任他去了。萧和搂着我的脖子高高兴兴地把我亲了个够。
不久，老李就送来了午饭。他手里提着饭盒，另一只手还拿了一个很大的黑色包裹。我瞟了一眼那个包裹，随口问了一句：“李叔，那是什么啊？”
“哦，这是陆总前几天让我去重新修整的相册，里面有不少小陆总的照片呢。”老李对我笑了笑，“小陆总想看看吗？”
我来了点兴趣：“好啊。”
老李拆开了那个黑色包裹，拿出一本十分厚重的相册。他把相册放下后就离开了。我看着那本铁灰色牛皮封面的相册，伸手翻开了第一页。第一页只放了一张照片，是我爸抱着刚出生的我。我爸穿了件简单的衬衫，头发也有些乱，丝毫没有平时商场精英的气质，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而我当时还皱巴着一张脸，除了哭什么也不知道。
我的心脏微微战栗起来。往后的几页都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有我躺在保温箱里的，有护士替我换尿布的，还有我爸被我吐了一脸口水的。都是很正常的记录成长的照片，可不知怎的我心里老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萧和靠在我肩膀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小婴儿时候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有萧阿姨的照片？”
“.......我妈生下我之后身体状况不好，一直在新西兰休养，我四五岁的时候她才回来。”我忍不住有些失神，往事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本相册里的相片几乎涵盖了我成长的全过程，从牙牙学语到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校门口拍照。我实在没想到，我爸如此细心地记录着我的生活。再联想到之前的许多事，可能是时间能抚平过去的一些伤痛，小时候我爸对我那些严厉的管教现在在我心里已经无足轻重。其实我爸对我一向不错，鲜少的几次大动肝火也都是为了萧和的事情。
我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躺在病床上的我爸。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好像坚不可摧了，随便的一点伤痛都能让他倒下。昨天.......我那样对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正当我失神的时候，萧和突然砰地一声合上了那本相册。我被吓了一跳，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萧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看向我，目光炯炯：“哥哥，你后悔昨天跟陆天朝说那些话了吗？”
我一时没理解他的脑回路，忍不住皱眉：“什么话？要跟你重新试试的话吗？我没有后悔啊。”
“你后悔了。”萧和紧紧盯着我，“你后悔你因为我，跟陆天朝闹得那么难看。”
我想说我没有，但话出口之前在嘴里犹豫了一秒。可就是这一秒，似乎点燃了萧和的某种情绪。他有些粗暴地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压在了沙发上，我顿时感觉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是，他是你父亲，你们血浓于水。可你知道他对我来说算什么吗？”萧和拧着眉头，“他一开始收养我的目的就不纯，哥哥你知道吧？他只是为了萧家集团的股份。收养了我之后也是处处刁难，你还记得你从地下室把我救出来那次吗？那次陆天朝根本没想让我活，要不是你发现了我，我可能都——”
他用力闭了闭眼：“哥哥，如果陆天朝执意不肯接受我和你的关系，那我和陆天朝除了敌人之外也没有别的关系了。这些年他到处给我使绊子，我一忍再忍。如果他能承认我们，我愿意一直忍下去。但如果他不承认，我会把他手里属于我的东西都抢回来。谨轩，我认真问你最后一遍，如果陆天朝一定要阻拦我们，你能狠下心为了我跟他决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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