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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之后,萧和愣了好一会儿,再开口,声音很沙哑,又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谨轩,你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我觉得他可笑透了:“萧和,我们之间的那段感情,我自认问心无愧。最后变成这样,真的全部都是你的责任。你难道想让我原谅你出轨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贱?”
“我没有出轨!”萧和突然低吼出声,“我真的,没有出轨。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手里会有什么视频,那天晚上演唱会结束之后他们又给我开了庆生宴,我记得我们的约定,喝了几杯酒我就要走了。但是申昭仁突然说他也要回去,队里只有两辆保姆车,我们只能坐一辆。我在路上喝了他给的解酒药,结果喝了之后神智就一直不清醒,就记得什么人把我送到了酒店。然后我再睁眼就看见,他光着身子躺在我旁边。”萧和深吸一口气,对我露出一个苦笑,“哥哥,你也知道,其实根本就没有酒后乱性一说,我自己硬没硬过,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绝对,没有和他做过。”
我的心脏跳得非常快。有一瞬间,我几乎就要相信萧和说的话了。但是那段视频又是怎么回事?其实以现在的技术来看,换脸换声音什么的操作再平常不过了。可是如果视频是假的,那说明这场误会是有人精心谋划,是谁这么处心积虑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但,萧和的话其实也是一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他没有骗我。
这件事蒙在我心头整整五年,甚至一度折磨得我寝食难安。如果我现在就这么轻易信了萧和,那岂不是显得因为这件事而一直辗转反侧的我是个笑话。
我冷冷地看了萧和一眼,什么也没说。打算出门的时候,萧和突然又抓住了我的手。
“太晚了,这个时候开车也不安全。我出去,你休息吧。”萧和小声道,然后放开我的手,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被关上,我也颓然地坐到了床上。过了很久,我拿出手机发信息给王荻:“帮我查一下萧和现在的公司和经纪人,如果方便的话,帮我约一下跟他们公司老总见面。还有,帮我找一个靠谱点的能识别视频真假的技术人员。最后,帮我查一下申昭仁。”
王荻几乎是秒回:“收到。”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于是我又发:“不着急,一周之内完成就可以。”
王荻:“收到。”
我这个助理虽然平时跟人机似的,但办事效率也很快。我让他一周之内完成,估计不出三天他就能全给办好。萧和回来之后,我让王荻做的跟工作无关的杂事好像也变多了,于是我打算明天联系财务部给他多加点奖金。
第二天的慈善晚会之前,我去了一趟平时常去的那家西装店,把裁缝新改好的衣服取了回来。买过那么多五颜六色的西服,果然还是黑色的最适合我。我带了个镶钻的银色领带夹,又把头发用发胶抓成了背头的样式,带上王荻给我包好的锦盒就下楼了。我爸的车已经在楼下等我。
我有一段时间没见我爸了。其实我感觉从我小时候到现在,我爸一直没怎么变老过,他的身材依旧高大挺拔,因为常年运动和良好的生活习惯,从来没有发福,脸上新增的几道皱纹也只是让他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此时他就坐在后座,黑色西服外面套了件铁灰色的大衣,这件衣服显得他肩膀更宽,体格也更大。我看着我爸,第一时间竟然想的是幸好我爸从小没打过我,生气了也只是要么骂我要么关我禁闭,要不我感觉他一巴掌能把我拍死。
但我突然又想到了萧和,心里顿时沉下去几分。
我叫了声爸,就钻进了副驾驶。司机发动了车,车上气氛一度沉默。开着开着,我突然感觉有几分不对劲,这好像不是去会场的路。但是我也没开口问,直到车子拐进了北安苑的大门,我才终于忍不住了,问我爸:“爸,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爸侧头看窗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接个人。”
他来这儿是要接谁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我看着车停在了熟悉的那栋楼下,一个穿着卡其色休闲西装的高大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只觉得脑门突突跳。
是萧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在我爸身边坐好。但他看到坐在副驾驶的我的时候,表情有一丝微微的扭曲。我们三个人好久都没有在如此逼仄的空间里面相处过,气氛一时沉默到诡异。
最后是我爸打破了沉默:“萧和,我听说你最近一直想见我。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从后视镜观察着萧和的反应。萧和的表情也十分僵硬,似乎没料到我爸会在这个时候让他说这些。但是我爸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再回避:“……是,就是我经济公司的事情。他们没有能力为我接洽到合适的商务资源,而且,我的经纪人也并不尊重我。所以,我想拜托陆叔叔,帮我换一个经纪公司。”
萧和的经纪公司是我爸给找的,以我爸的身份,如果不是他故意安排,应该是没人敢对萧和这么做的。所以,我并不信我爸真的会帮萧和。但是,萧和这么直白地说出了口,而且我也在场,我突然很想知道我爸接下来会怎么说。
“哦,这样啊。”我爸微微挑眉,“萧和,你今年多大了?”
萧和愣了愣:“我今年,二十三。”
“二十三。”我爸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二十三的时候,已经为了一个项目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了。”
我眼神一暗,顿时明白了我爸想说什么。如果我的手够长,真想伸到后面去捂住我爸的嘴,可惜我不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的嘴一张一合。
“我不了解你们娱乐圈那些弯弯绕绕,但是每个圈子的规矩应该都差不多吧。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靠自己去拿。依靠别人虽然也能拿到,但也赢不得大家的尊重。萧和,你早就成年了,遇到问题不想着怎么自己解决,反倒要求我和你哥帮忙,你觉得合适吗?”
萧和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我爸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非要当着我的面这么训斥萧和。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萧和的样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但我知道要是我现在开口为萧和开脱,我爸只会说得更起劲。
“你回来才没一个星期,我看你活蹦乱跳的挺精神啊,真不像在公司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我爸语调平缓,“萧和,人要学会知足。如果不知足,就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去抢。你好歹是个男人,不能连这点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带你一起来这个晚会吗?参加这个晚会都的是大人物,也有你们圈子里的投资商和大导演。能不能把握机会,在你。”
我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我爸会彻底放弃萧和,但他这一番话说得,真的像严厉的父亲在训斥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似的。萧和沉默半晌,开了口:“……我知道了,谢谢陆叔叔。”
我爸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到我身上。我一惊,顿时感觉半边肩膀都被烧着了似的。
“谨轩,你还记不记得成峰集团的董事长,尤总。”
我点点头:“我记得。”尤家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大家,祖上有红色背景不说,这一代子女从商的从商从政的从政,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有头有脸。但我爸这个时候跟我提尤总,让我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上次应酬的时候他一直在跟我提,让你和他家女儿多接触的事。”
我脑子嗡地一声,感觉思维全乱了。
第9章
一直以来,我心里一直很反感,也很恐惧被催婚这件事情。我是同性恋,以我的价值观念来看,我绝对不可能跟女人结婚。但我又是陆家独子,在这种传宗接代观念尤其强烈的大家庭里,我不结婚,好像就是什么天大的错事。
因为我爸这几年催我催的很少,以至于我心怀侥幸,以为能把这件事一直拖过去。可是我知道不能拖一辈子。我迟早要面对,去向我妈,向我爷爷,向整个陆家的人宣告我是同性恋,我不会结婚的事实。但做这一切需要多大的勇气呢?之前还喜欢萧和的时候我确实是有这个勇气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那件事的发生,我的心气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爸。”我的声音很低,“你知道我……我不想跟她接触。”
“我知道你不想。”我爸坦然道,“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一会儿的晚会尤总和他女儿都会出席,我只是想让你多少给他们个面子,别让人家太尴尬。”
我暗暗松了口气,心里还是感激我爸的:“知道了,谢谢爸。”
事到如今,对我爸的感情到底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我也分不清了。反正我不可能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就这么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是我知道这归根到底还是我的事,我打算能拖就拖,等拖到我爷爷坐不住的时候,再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的事情也不迟。
我无意间瞥过后视镜,惊觉萧和一直在看我。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嘴唇也抿得死紧。我顿了顿,然后勾了勾嘴角,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车子缓缓驶入一座豪华庄园,在富丽堂皇的大门处停下。门童连忙迎上来为我们开车门,我一下车就感觉耳边响起了密集的按快门的声音,大门两侧还蹲了不少记者。我爸带头在前面走着,我和萧和跟在后面。快要进大厅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小拇指被人虚握了一下。回过头就看到萧和在冲我笑。
公共场合,有那么多眼睛看着,我最终没有发作,只是也对萧和笑了笑。
进入内场之后,很快有人来把我手里的锦盒拿走了。我爸也带了拍品来,那拍品我认得,是我妈之前绣过的一张十字绣。拍卖会晚上八点开始,现在才六点多,我们先进入了宴会区。刚一进去,我还没来得及装模作样地拿杯香槟,就看见一个眼熟的人向我迎过来。果然是尤总。
我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跟尤总打招呼。尤总身后还跟着一个顶漂亮的女孩,估计就是尤家的小姐。尤总上来就向我嘘寒问暖,问我最近怎么样。我回答的时候,老感觉有人在以一种很令人不舒服的眼神盯着我看。后来我才发现,盯着我的那个人竟然是尤小姐。
那位尤小姐穿着一袭剪裁精良的黑色鱼尾裙,身高很高,可能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能跟我齐平。她留着利落的披肩发,耳朵和脖子上都坠着价值不菲的珠宝。但她看我的眼神绝对与欣赏和爱慕毫无关系,而是透露着一股赤裸裸的……欲望?
尤总跟我爸熟识,其实跟我能聊的话题并不多,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句。正当我感觉有些尴尬的时候,尤小姐突然扯了扯尤总的袖子,道:“爸,我想跟小陆总单独聊聊。”
尤总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叫服务生送我们去二楼的独立包间。尤小姐看了我一眼,就跟服务生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可事已至此,我不能临阵脱逃。只是聊聊而已,应该不会有事吧?
我们在一个小包间落座了,服务生过来问我们要喝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尤小姐就说:“水就好,你倒完就出去,记得把门锁上。”
服务生应了声,倒完水就关门出去了。我看着面前的尤小姐,忍不住微微向后靠了靠。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初次见面,我是尤清慈。”尤小姐对我笑了笑。我也僵硬地笑了笑:“你好,我是陆谨轩。”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离拍卖会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足。”
我问她:“你想跟我聊什么?”
“聊什么?当然是聊我们结婚的事。”尤小姐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却立马不淡定了:“尤小姐,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有什么好谈的呢?”
“我看的出来你不想结婚。但你迟早要结的吧?与其跟别人,你还不如跟我。”尤小姐很直接地说道。
我微微皱眉:“我不会结婚的。这一点我确实没跟家里人说清楚,不过我会去说明白的。所以——”
尤小姐突然嗤笑出声:“你不会结婚?那难道你也是同性恋?”
我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发现她用的是“也”字。尤小姐看着我的表情,勾了勾嘴角:“那看来你就是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也是同性恋,并且有恋人。但我跟你情况差不多,家里人不接受我搞这个,一直催我结婚。不过结婚也没什么,那些长辈不过只是想要孩子罢了。所以,我们两个结婚,既能应付家里的压力,还能保证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真是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不是。”我反驳她,“婚姻没有你想的那么草率。难道仅仅是为了应付家里,就要这么随意地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户口本上吗?这不仅是不尊重家人,还是根本不对自己负责任。不过,这是观念问题,我无意跟你争谁对谁错。我只是想说,我不会同意跟你结婚的。”
尤小姐呆呆地看了我几秒,突然笑出了声:“陆谨轩,你比我想象中有趣的多。”
我蹙起眉头:“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还有事。”尤小姐顿了顿,“你不结婚,那就不结,其实我也不愿意这么草率的结婚。我刚才说了,他们催我们结婚无非就是想要孩子——”
她突然凑近了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狂热的光芒:“陆谨轩,你想要孩子吗?”
我真搞不懂这个女人要干什么,甚至已经觉得她精神有点问题。于是我迫切地想离开这里:“我不想要,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尤小姐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缩回身子,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抱歉,吓到你了。只是,我和我的爱人都很想要孩子。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精子。”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提到孩子,尤小姐似乎有了源源不断的话说:“我们已经想好了,一人要一个,去做试管。我们还打算用同一个人的精子受孕,这样的话,生出来的孩子有血缘关系,也更亲近些。”
我终于意识到她想干什么,只是这件事实在太突破我的认知下限了,我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向我俯身。
“陆谨轩,身高一百八十二厘米,体重六十五公斤。高考成绩京城第四,本科在北大金融系就读,之后去斯坦福大学留学。期间在一些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过论文……我就不说了,你肯定比我清楚。从这些数据来看,你的智商完全没问题,甚至是完全高于常人的水平。”她看着我,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不光是智商。你没有隐疾,没有吸毒史,没有遗传病史,也没有过敏源。而且不抽烟也不酗酒,更重要的是,你的私生活非常干净。”尤小姐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难道还有比这更优质的精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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