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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嘭一声被关上。
秦从安靠在门后,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平稳下来,可心脏还是被什么死死捏住般的难受,她忽然再次理解什么叫被宇宙无情的力量碾压。
她往房间里走,腿好像不是自己的,有千斤重,她走到卧室里,准备拿上许翎的房卡,算着易槐可能走掉之后,去找她。
可是,没有。
房卡不见了。
秦从安平时都放在床头柜上,或者柜子里面,但哪里都没有。她开始翻各个衣服口袋,甚至翻了《暗室》看是不是夹在了里面,没有。
她向来对自己的东西管得很紧,可以说人生里就没丢过东西,所以只能是一种情况。
大脑一团乱,却又很清晰地记起一个瞬间。
许翎说:“我也去趟洗手间,你先走吧。”
那时秦从安没觉得有任何异常,现在回看,大概许翎就是趁着那个时候,把房卡带走了。
那之后她们一起拍了在江边骑摩托车的戏,一起吹风,一起吃可乐饼,许翎说了很多次她好开心。
回酒店后又一直做到天亮,接吻的时候,她还哭了。
秦从安亲了很久她的眼泪,那时许翎抱得她很紧,明明很紧的,真的很紧的,现在秦从安都能感觉到背上火辣辣的疼。
可白天最后的拍摄过后,许翎突然就放手了。
秦从安实在不明白这一切是什么意思,许翎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只是为了拍摄,如果只是寂寞想睡,那她为什么会哭,会表现出不舍?
胸口凉透了,就连身上的汗都是凉的。
秦从安常被家人说,不要封闭自我,但她心情不好时,还是习惯一个人待着。
许翎也说她一生气就不理人这样不好,说了好几次,秦从安听进去了。
她换下身上被汗打湿的衣服,准备换件干燥的衣服去敲许翎的门,却在衣柜里随手抽出件衣服时,看到一角亮亮的水蓝色,像一汪清澈的湖水一样。
秦从安不可能有这样颜色的衣服,她翻开来一看,果然是许翎的。
一瞬间,就感觉呼吸得过来了,秦从安还点了下自己的衣服,发现少了一件半袖,应该是被许翎拿走了。
还好,还好她们的连接没有彻底断掉。
可能只是她误会了,可能今天杀青,许翎太开心就喝嗨了,虽然她喝得好像看不见她了,但没关系。
秦从安把这件水蓝色的无袖背心叠好放在枕边,开始收拾衣柜,一次次机械重复的动作之中,她冷静了下来。
收拾好行李箱,秦从安洗了个澡,爬到床上准备睡一会。她定好闹钟,天一亮,就去找许翎。
被微信通话声音吵醒的时候,秦从安发现自己手里攥着那抹水蓝色,胸口忽然一紧,连忙接起电话。
秦从安已经习惯了在只有和许翎在一起时,才把微信切到大号,其它时间都登着这个小号,能响起来只能是因为许翎。
“许翎。”接通后,秦从安急切地开口。
“嗯。”那头的声音瓮声瓮气,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哭过,语气却是波澜不惊的,“秦从安。”
眼泪直接拍打在了手背上,秦从安垂眸,望着从手背滑落到水蓝色背心上,洇开成了暗色的泪痕,怔了片刻,接着不停渗出的泪,因为那头的话忽的止住。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许翎说:“终于结束了,终于。”
终于……是什么意思?你一直盼着这天的结束吗?你终于解脱了吗?
你从第一天开始就觉得煎熬吗?真的只是为了艺术“献身”吗?说谢谢是因为拍摄顺利?
还是你其实喜欢我,只是还忘不了前任?
你装醉躲着我,不面对我,最后用这种方式告别吗?
你的衣服还在我这儿,不要了吗?
秦从安知道自己心凉了,她脑中闪过这些问题,但并不关心答案了。
只有一个事实,许翎要丢掉她了。
秦从安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汹涌的情绪,却差点没有力气说话,她只冰凉吐出一个字:“滚。”
她立刻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床头,手里那件许翎的衣服也被她扔到地上。
胸口紧得难受,胃里也有什么在翻涌,秦从安一阵干呕,连忙下床,四肢却有些脱力,跌倒在地上。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如果不是身体还有一丝本能不想被弄脏,她真要吐到自己身上。
秦从安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很肿,很难看,她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她知道她不想分开,她不想让她滚。
清洁了口腔和脸,秦从安擦干被打湿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吓人。她要去找许翎,走到门口又想起来冰箱里还有给她买的面包,便又返回带上一起。
她后悔了好不好,她道歉好不好,她不是真的想让她滚的。
秦从安敲门,无人回应,她拍门,仍然没有动静。
她拍门的声音太大,隔壁的人倒是被她吵到出来了,是那个碰到过两次说下楼买东西的女演员。
“你找许翎吗秦老师?”
“嗯。”
“我刚上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带着行李走了,她说要赶最早一班飞机,去机场了。”
大家都在杀青宴上看到许翎喝了很多酒,醉成一滩烂泥一样了,所以她看到她天还没亮就走,状态还很差,都被她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
“嗯,还好,谢谢你。不好意思把你吵到了。”秦从安走了过去,把手里的面包袋子递给她,“下午回酒店我看到路边这家店排了很长的队,觉得应该很好吃,买多了,分给你。”
“啊、哦……?谢谢啊秦老师。”女生第一次听秦从安跟她说这么多话,而且脸上还带着不曾见过的微笑,可看起来却好像没了魂儿一样,脸色很苍白,眼睛还有点浮肿。
秦从安摇摇头,最后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回了自己房间。
哦,原来难过成这样是这样感觉。她理解了,以后要演出角色的痛苦时,她可以信手拈来了。
又积累了一次人生经验,很好,谢谢你许翎。
第三十八章
高泉半夜被电话吵醒,看到是秦从安打来的,瞬间心律不齐,别说这个点了,就是平时秦从安也极少给她打电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泉有点慌张地问。
“许翎刚才好像走了,她经纪人知道吗?”
“嗯?”高泉还以为自己睡懵了,但坐了起来,“你等着我去问问,别挂啊。”
“嗯。”
高泉出了房间,去敲响易槐的房门,很快那边开了门,也是一脸睡眼惺忪。
“你知道许翎走了吗?”
被问了这个问题,易槐瞬间清醒了:“什么!?”
好不容易给许翎收拾好,好吧虽然其实也没费太大力气,许翎醉得没那么厉害,还是有自主意识的,主要是安慰了不知道为什么哭的许翎半天,易槐才下了楼,又感觉刚睡没多久,就听到这个消息。
许翎那样子能走哪去?而且现在还大半夜的!
易槐马上联系许翎,电话接通了才稍微安心了点,接着就对着那边骂起来。
高泉回了自己房间,跟秦从安说:“她经纪人联系上了……我发现你还挺关心许翎的?”
“是吗,怕她死路上了而已。”
“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
高泉听到那边轻轻笑了声。
“并不,不熟。睡了泉姐。”
“嗯好,晚安。”电话挂断,高泉叹了口气。不熟吗,说真的,她还以为秦从安终于在剧组交到朋友了呢。
昨晚看她们一起骑摩托车,氛围还挺好的,怎么也不像是用“不熟”来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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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翎在疾驰的出租车上,删掉了秦从安的微信小号。反正迟早会被秦从安删掉,不如她先下这个手。
刚删完,就接到槐姐的电话,她估计是出来时碰见的那个演员跟槐姐说的。
那边槐姐一通骂,许翎本来就很想吐,现在更不舒服了。
“你做模特的时候也这么不讲纪律吗!?”那边简直在狂吼,“大半夜的也不说一声就走了,许翎我就没带过你这么难带的艺人!”
许翎捂着胃,回道:“我说过我今天要飞东京啊。”
“你几点的飞机?你不是八点半的飞机吗!你现在跑哪去?”
“反正我睡不着,我怕天亮了才睡着,那不就容易睡过头了嘛,干脆就先去机场。”
易槐简直要气死了,虽然许翎目前闯的祸,也不算太大,但她总有一种以后许翎要给她一个大“惊喜”的预感。
“行了行了,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的槐姐。”
“把车牌号发我!”那边最后怒吼一句,挂了电话。
许翎把车牌号发了过去,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路都几乎只有路灯亮着,看不到人,建筑物的光也很少,好寂寞,和白天的热闹,和九、十点的璀璨都完全不同。
许翎都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但眼泪还是在掉,这一天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啊。
三个月的时间听起来很长,足够提前预演好一场告别了,可不管彩排多少遍,也比不上正式开机时爆发出来的情绪。
她让她滚。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反应,她给她电话的时候,也已经在滚的路上了。
但……还是好难过啊。
“妹儿,我放个歌来听哟?”司机突然开口。
许翎想着自己的事,一时没识别出当地的方言,反应了两秒才懂,点点头:“好。”
听到前奏的一瞬间,许翎就愣住了,居然是姜如之的歌,那首关于离别的歌。
许翎怀疑司机是故意的,大概是看出来了什么,长得挺糙一叔叔,内心还挺敏感……一个陌生人突然放起这首很符合她此刻心境的歌,许翎愣怔之余,竟然有点想笑。
“叔你品味真好,我是她粉丝。”许翎跟人攀谈起来,试图转移注意力。
“呀!我也是的嘛,前阵子演唱会我还去看了的!”
要如何转移注意力,她也去了,和那个人一起去的。
“我也去了的!”许翎试图忘掉,反正那天秦从安也没什么参与度。
“那好巧哟!我是跟我老婆一起去的,哎呀,高兴得很!”叔叔也是说嗨了,还跟着放出的音乐,一起唱了起来。
许翎又绷不住了,她也好想说这句台词:我是跟我老婆一起去的。
但叔叔陶醉的歌声太好笑了,走调走到许翎差点忘了原唱。
许翎下车的时候,嗓子都哑了,刚才的出租车上就像个移动K房,她们一路都在合唱,莫名解压。
许翎在机场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地方躺下了,除了给易槐发了个消息说顺利到机场了之外,就没看手机,不想看。
她只是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发呆,一直都没有睡着,尽管很困很困。
登机后,飞机离开跑道的那一刻,许翎才睡着,跟死了一样的沉,转机的时间也只是微活,一直到抵达成田机场。
孟柏一看见她俩肿成灯泡的眼睛,吓死了:“你这脸咋回事?哭的?为啥?因为杀青?”
许翎点点头,的确是因为杀青。
“啧啧,你还挺有感情,不过也是,你的第一部电影,还是女主角。”
许翎再次点点头,的确是因为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说话啊你倒是!”
“我嗓子哑了。”许翎一张口就跟锯木头一样。
孟柏“哎哟”一声:“那你还是把嘴闭上吧。”
久违的东京行,第一站是医院,许翎扁桃体发炎了,给开了点消炎药。
很快和黎晏还有奈绪子汇合,距离上一次四人在一起玩,都是四年以前了。
黎晏早就脱离时尚行业,现在是一名建筑师,这次来东京是工作,但她打扮得很用心。许翎觉得这是黎晏的习惯,毕竟以前她们一起住的时候,就是一整天在家里休息,她也会精心穿搭。
奈绪子更是一身某个新潮的设计师品牌,换个夸张点的项链就能直接登上ELLE杂志封面。
来到一家甜品店,四人坐下来点了甜品和咖啡红茶,拍了很多照,店里的装潢和甜品都很美貌,拍出来很好看。
许翎有点蔫蔫的,没什么兴致,也没化妆,只有手出镜。
许翎不想说话,只想听她们聊天,正好也有扁桃体发炎这个借口。只是发着炎她也吃不了甜品,很遗憾。
奈绪子的中文水平有限,只会一点很简单的,几人用英语交流,正好还能当面蛐蛐这家的甜品没有大家说得那么好吃,只是看上去特别华丽。
“可惜翎吃不了。”
“这怎么能叫可惜,这叫逃过一劫。”
“这款抹茶蛋糕还不错的,里面有黑蜜,搭配得很好,翎应该喜欢,跟我做的口味很像。”
许翎咽了口唾沫,看着黎晏说的,有点心动。
她吞咽的动作太明显,看得孟柏大笑:“你还是那么爱吃晏子做的东西,都几年了还忘不掉啊。”
许翎摇头,忘不掉,根本忘不掉。
黎晏把脸朝许翎凑近了些,勾起一个蛊惑人心的笑来问:“你只是忘不掉我做的甜点吗?”
许翎看着这张明媚的、带有一些混血感的漂亮脸蛋,歪了下头:“?”
“没事。”黎晏坐回正位,继续吃了口抹茶蛋糕。
许翎也就没在意,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多重悲伤之中,还好有她们几个在,不然她要是回了家,一个人得闷死。
但孟柏和奈绪子对视一眼,都从黎晏的话里,品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意思。孟柏这个爱吃瓜的立刻就问:“什么意思?还能忘不掉什么?”
黎晏还是那句“nothing”,简直要把孟柏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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