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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橙身上被打了好几棍子,几乎站都站不住,一路上是被人拽头发拖过来的,脸上被树枝刮出了无数道伤口,被寒冷刺骨的风一吹,疼得麻木。但更疼的是身上被砸的那几棒子,让他从腰到腿都一点力气提不上来,痛得没了知觉。
此时达到目的地,他被狠狠地抛在地上,听着对方杂乱的脚步声冲过去救人。
“艹,太险了!老板差点没气了。”
“人没死就好,今天碰上的这帮都是硬茬子。这群逼来得比咱们还早,从另外一个地方上山的,在山里转悠了好些天,眼睛都憋红了,冲上来就砍人。”
“出世的宝贝就在这座山了吧?找了这么多天,把海城这么些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都找遍了,再不在这座山上,我他吗艹他大爷了!”
“等等,你们快来看,这些树怎么都他吗是绿的?!——”
江橙睁开眼,看着那群人救醒了老板,冲到寒潭边的树下,扒着翠绿葱葱的树叶看个不停,努力挪动了一下没有知觉的腿,咬着牙想往另一边的树丛里爬。
手指扣着积雪,一点一点爬。
两条没有知觉软塌塌的腿,重重地雪地上拖出痕迹。
他极力忍着咳嗽的意图,将满嘴的血沫子压下去,咬住了舌尖。只要能爬出去,哪怕爬出一点点距离,爬到这些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就有回家的希望。
把他们带到这里,他的作用就结束了。
再留在这些人的手里,他怕是自己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只是爬出去一米,刚有了一点点希望——
他后腰被砸了一棍子痛到没有知觉的地方,又被人用棍子毫不留情地碾压住,江橙疼得眼前一黑,嘴里的血沫子喷了出去。
“你他吗准备往哪里跑?”
“没。”江橙喘息微弱,眼前黑了又清晰,清晰了又发黑,近乎油灯枯尽。
“呲——”一棍子又当空劈下来,空气的破开声在他的头顶响起,江橙心底冷得没有声音,清楚这一次对方是不准备让自己活了。
然而他迟迟等了几秒,头顶的棍子却没有砸下来,一阵沾血的脚步声走进,凶神恶煞的气息靠近了他。
对方突然盯住了他,像是在端详评价着某种猎物,语气模棱两可地发问:“你也是修炼者?”
拿枪的同伴快步走过来,嬉笑着问,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你看中这个人了?一个小孩,修炼等级也就这样。你想把他的灵气,夺过来?”
曾经,帝都豪门展家通晓了夺取灵气的方法,为了试验,特地以展家大少爷展镇海为饵,将董富贵身上的灵气夺取到了展镇海身上,从此董富贵拿着大笔钱财避走异乡,深怕被展镇海找到报复。
而今灵气全面复苏,各大世家豪门隐秘夺取灵气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有人通过正正当当的途径努力修炼,自然也就有人想要走快捷方式。
江橙嗓子干涸,似乎被堵住,一双漆黑的眸静静地在黑夜的雪地中望着对面的几人。
他的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第67章
小橘猫展劲扬心中焦急地狂奔在大山上,查探着四面八方的气息和声音。
山中气息杂乱,有开枪的硝烟气,有浓烈的血腥味,还有被大雪覆盖难以辨认的脚步和痕迹。
它心急如焚,不知道江橙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被什么人掳走的,现在有没有危险,只能极力睁大眼睛,跳上树梢,在黑暗中辨明方向,竭力调动全身的灵气感知这山上的异动。
下意识的,它听见一声微弱的声音,头“唰”地一下转向了东北面的方向,直觉是在寒潭那边出了事。
它一跃跳下树,急着飞奔而去,脖颈间悬挂的铃铛轻轻响动,它全身的绒毛都在凌冽刺骨的寒风中发抖。
江橙!
“喵!”
展劲扬心中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只恨不能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立马能冲到江橙面前,牢牢地将他保护在身后。
然而当它赶到时,只远远地望见黑暗的潭水边,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如同扔垃圾一样抛弃沉入水潭。
它心肝俱裂,悲痛难当,冲到寒潭边,不顾冰冷如寒冰的潭水浸透了它的猫发,勾着爪子想把江橙救起来,但是力气不够,距离也不够。
最后,它的猫爪和江橙只差一丁点距离,失之交臂。
展劲扬眼睁睁地看着寒冷的水面上那只沾血的手微微颤动了动,最终随主人一起沉了下去,消失在水潭中。
整个猫身淹没在寒潭里,展劲扬冻得浑身发颤,心底痛哭。
它天资聪颖,异能惊人,可电劈雷斩,不费吹灰之力地砍人杀人刷任务,却偏偏只困守在这具小奶猫的身体里,最终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救不了。
它最心爱的人。
刚刚在它的眼前,沉入了水底。
展劲扬悲恸又想哭,心底一幕一幕闪过和江橙相知相识的画面,最初灵气复苏他变成小奶猫被江橙捡回家,然后当成宝宠,由江橙亲手给他喂饭喂水洗澡,每天等着他上学放学,和他一起开小餐馆看着他微笑地做美食,得到越来越多客人的喜爱。
再然后他发现自己对江橙的心思,总是找机会利用小奶猫的身份,骄傲贪心地爬上江橙的床和他一起蹭睡,感受到从来没有人给予过的幸福和安宁。
如果时间停在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能永远陪伴在江橙身边长大。
哪怕以一只小猫的身份都好。
但是现在,他无比痛恨自己这具困住无力的身体,为什么他要变成一只猫?为什么要这惩罚要落在江橙身上?为什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橙沉入水底,不能把他救出水面?
倏然之间,小奶猫全身的灵气爆发,如同电流般不受控地乱窜走在四肢的经脉,仿佛一场酝酿中的雷霆风暴即将爆发。
“喵——!!”
凄惨悲恸的叫声之中,寒潭边如同灵气爆炸一般,猛然发出耀眼的光。首当其冲,最靠近潭水边抛尸的几个人眼睛被光刺疼得几乎失明,惨叫着狼狈后退。
“这他吗猫怎么发疯了?”
“艹,快走!”
那一夜。
深山的潭水边,洒满了无数腥臭的血,多了许多具尸体。江家村的人结对拿着火把上山,分了两路漫山遍野地找失踪的江橙,许多村里人冻伤了脚都顾不上,扯着干哑的嗓子竭力喊江橙的名字,希望能得到一声应答。
最终两路人汇合,找到寒潭边时,所有淳朴的村里人都惊呆了,看着满地的尸体寂静无声。只有江家小餐馆的小伙计吕青洲,闷不吭声红着眼冲进死人堆里,一个一个翻看尸体,找江橙的身影。
所有村里人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忙擦了眼泪,过去帮忙。
幸运的是,没找到江橙。
不幸的是,在鲜血染遍的雪地中,他们找到了江橙的棉手套。
那是江奶奶亲手缝的,针脚缜密,厚厚絮着棉花,暖和又朴实。两只手一边在手腕处各绣了一个字,加在一起正好是江橙的名字。
她给江橙、江皮皮和吕青洲都缝过,一人一副。
吕青洲拿着这双棉手套,红了眼眶。
就在吕青洲绝望无措的时候,身后深邃冰冷的寒潭水里突然起了波澜,一个穿着道袍的胖老人托着一具冰冷没有知觉的身体,拖出水面。
吕青洲回头——
“江橙!”
***
这个年注定过得跌宕起伏。
距离过年只有两天的时候,山上下了一场大雪,江橙被歹人掳到山上,出了事。大半夜直至快天亮了才被紧急送下山,人只剩一口气吊着,几乎没了气息。平日里最热情开朗的江奶奶,在家里等得焦急如焚,见到江橙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也不禁老泪纵横。
再掀开江橙身上冻得冰硬的衣服,露出里面青青紫紫被打得不成人样的伤处,江奶奶更是呜咽一声,险些哭倒。
江家村地处乡下偏远处,去镇上的交通不便,下了大雪车辆往来更是根本不通。平时村里人有个灾有个病的,全靠村头一户赤脚大夫帮忙看看。碰到江橙奄奄一息的模样,赤脚大夫更是无从下手,只能竭力疗伤喂药打吊水。
所幸救江橙出潭水的胖道士,医术了得。凭着村里所剩不多的药和器具,愣是帮江橙稳稳当当地保下了小命,从昏迷中一天一探渐渐好转。
可惜外伤易治,江橙身上灵气被动过枯竭的状态,胖道士“咦”了一声,按下了没提,先把人救活。
他浸了冰冷刺骨的寒潭水,也受了寒气,便暂时留在了江家养伤。
山上死了那么多人,瞒是瞒不住的,村里人早就报了警,镇上有车冒雪大老远地赶过来查看现场,等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三十了。深山寒潭边的血迹依旧刺眼,染脏的雪地里却多了许多混乱的脚步痕迹,似是有许多人来匆匆看过。
原本翠绿苍苍的树枝草丛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枯竭衰败了,变成如寒冬里一般的枯草干木。
被大雪覆盖的土地下被掘了好几米深,土全都乱糟糟地翻了出来,现场破坏地一团乱。显而易见曾经有人在这里翻找过什么东西,最终不知什么结果,离开了此处。
警察也没有查出什么眉目,把这件事情定性为恶性/事件,刚报上去,不知为何后面忽然又没了消息,仿佛被上面人彻底一手掐断了后续,再也没有追究查过此事。
临近几个村租房子的外地人,也早早在警察来之前,全都悄悄没声息地离开了。山上寒潭边草木衰败,没了生机,就算有宝物,也定是早就被人拿走了,否则不会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更何况,有能力在寒潭边杀了这么多人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在这样实力强大的强者面前,一个没有了宝物的地方,他们多留无益。
外地人离开的快,村里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全村里人仍然都愤愤不平,坏人死得痛快,可惜了江橙这么好的孩子遭了罪,没有坏人可以追究。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江家的混乱中渡过。
吃过年夜饭,六岁的江皮皮又涨了一岁。
哥哥昏迷的这几天功夫,他明显比以前懂事了许多。就连小于婶子家的小外甥喊他出门玩放鞭炮也不去了,每天一心一意地守在江橙的床前,和奶奶说等着哥哥醒来。
这一场出事,让江皮皮也长大了。
江奶奶看了,心酸又安慰。她每天请医术了得的胖道士给自家大孙子看了病,又忙碌着给江橙擦身,看着吊水瓶打吊针,幸好村里人团结又热情,家家户户都出力帮忙。
有来帮忙做饭的,有主动帮江奶奶看孩子的,还有小餐馆的活计吕青洲每天都不落地大清早上门扫院子积雪,守家门,帮他们站岗。
众人合力之下,这才让江家这一劫熬了过去。
只盼着江橙什么时候能早点醒来。
大年初五。
辞旧迎新。一大早,村里面噼里啪啦地四处响起了响亮的放鞭炮声,窜天猴的破空窜响声音夹杂着一群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声,涌入江家小院。
江家炕头上盖着棉被躺着昏迷的人,手指微微动了动。
“咳。”
江橙咳嗽一声,微弱地睁开眼,仿佛从窒息的水底被人捞出呛了水一般,胸肺如同破开的风箱一样疼。
一旁,熟悉稚嫩的声音飞奔过来,热乎乎的奶香气沾着泪扑在了他的脸边。
“哥哥,你醒了?”
第68章
江橙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休息了好几天,干涸的嗓子终于恢复了机能,能够开口说话。
说起那晚上的事情,他已经模模糊糊记忆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最后昏倒在雪地里,对方的棍子悬在头顶冲着他砸下来。
江奶奶听了满满地心疼,搂着他不让他说下去,回忆起这些不好的记忆,专心致志地熬汤为他补充营养。
他身上的伤,除了砸的那几棍子伤得厉害,就是四肢经脉里的灵气被抽得枯竭,仿佛破掉的风箱空荡荡地往里面灌风。
他无力地抓了抓手,感觉到指尖有风流过。
“别着急,”看见江橙的动作,和他一同窝在热乎乎炕上养伤的胖道士抛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安慰道,“人一辈子不是光有修炼这一条道。”
“听你奶奶说,你厨艺很好,自己掌勺开了一家小餐馆,宾客盈门,生意火爆,这不就挺好?再不济,你学习也拔尖呢,往高考上努努力,考个名牌大学不成问题,以后做学问也用不着灵气。”
胖道士和蔼年迈,看不出实际年龄究竟有多大,但是平日里指点江家人的话语中却总是透露出几分恬淡闲适的气度。
江橙点头,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个舒朗的笑容,“您别担心,我知道的。”
经此一事,他更加珍惜和奶奶、弟弟在一起的生活,即便是没了灵气,家人平平安安就值得了。“我不会钻牛角尖的。”
那天胖道士从山上救下来也是机缘巧合,听说他当时也是在山里找宝贝,听见枪声时还不在意,以为是哪个大家族的混球犯了混账心思,对着枪怼人呢。
再听到黑夜的风声里传来的惊雷灵气爆炸声时,才慎重以待。等胖道士穿过半座大山的山林,来到寒潭边的时候,寒潭旁边已经是鲜血满地,不见活人。他心细又经验充足,细查之下,明显地感觉到寒潭之下还有一个微弱的气息。
当下,他就跳入了寒潭救人。
这寒潭水深不见底,等他捞到江橙把人救上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江家村的村民们打着火把来找人,将奄奄一息的江橙送回了家。
说起这些事,胖道士面色坦荡,知无不尽。倒是不和那些租房子的外地人一样,口风把得紧,什么都不说,生怕泄露了什么秘密。江橙从他口中,才真真正正从头到尾听到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原来根源,还是在海城宝贝出世上。
第一届灵气交流大会之后,无数帝都豪门在海城翻了个遍,一无所获,又有胡家砸下重金买地亏得血本无存,许多豪门世家便顺势离开了海城。
但是没想到,灵气再次覆动,海城宝贝出世。
这一次,豪门世家们起了隐瞒的心思,对普通人没有声张此事,却悄悄各自派了人来宝贝出世的地方四处搜寻。可惜宝贝出世时灵气暴动的地方,只是一个大致的方位,无数豪门世家搜寻了许多天,没有找到踪迹,最终才有人跑到穷乡僻壤的江家村这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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