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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寂眼巴巴看着孟晔,灰扑扑的眸子有些发亮。
他不解,但他高兴--至少这一刻的孟晔愿意配合他的异想天开、给出一个承诺。
就算只是随口哄他,也满足了。
阿寂深呼吸,鼓起勇气将融化得差不多的冰淇淋囫囵吞掉,牵住孟晔的手:“您没有吃早餐,先带您去用餐。”
一只虫的思维转变竟能如此之快。
孟晔猝不及防,被猛然加快步伐的雌虫拽了一个趔趄,两条原本不短的腿在对方极致的动作下宛如行尸走肉,快要舞成风火轮。
等终于捋清脑子,已经被阿寂带上了一艘骚气的正红色飞行舰上。
“军部禁止公舰私用。”阿寂把孟晔安排在飞行舰唯二的座位上面,虫有点得意,“这是我们自己的飞行舰。”
帝星机械师最新研发的S223版升级飞行舰,全方位的高端科技加重工美化,全星际只限量这一艘。
孟晔僵硬地“享受”着座椅自带的按摩功能,这玩意儿档级开大了,掐得他又痒又疼。
阿寂信心满满按下了飞行舰的启动键,霎那间姹紫嫣红的光线溢满飞行舰的内外、犹如一道移动的彩虹。
孟晔视野糊成了马赛克,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防止闪瞎,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艘造价昂贵得离谱的赛博朋克舰,全星际可能也就阿寂一只虫会买。
阿寂挑选的餐厅在A.01的主城区域,距离医院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亮眼的正红色彩虹拖尾飞行舰在目的地悬停时,孟晔头昏眼花,坐在捏死虫的座位上半晌没动,由衷地感叹若是再远一点他就要晕舰了。
阿寂将飞行舰熄火,回看雄虫闭目坐着不动,以为孟晔喜欢按摩,心底软了又软。
思及雄虫这种珍贵的生物饿不得,他放轻脚步走到孟晔面前,半蹲下身:“小阁下,已经到餐厅了,先用餐?”
孟晔睁开眼睛对上军雌认真的眸,认命地起身,暗暗祈祷他未来的雌君预定的菜品是正常的。
餐厅是在虫族很常见的空中餐厅,隆重地布置在虫工花园的草坪上。
白桌藤椅、花亭石柱,喷泉水柱有规律地涌出一串串心型和浪漫的字母。
桌上用鲜花装点着精致的餐品,餐具是刻有名字和日期的,桌下用星星灯连着一片飞扬的气球海。
每一只气球当中,都放着不一样的小礼物。
孟晔驻足,侧目看向阿寂。
眼前的场景布置得堪比婚礼现场,若说没有预谋,他都不信。
阿寂红了耳尖,牵住孟晔的手单膝跪地,轻轻亲吻了雄虫的手指尖。
他羞赧而兴奋,抬头望向孟晔时,眼里只有这么一只虫,专情而忠诚:“原本打算回到A.01,先找机会向您告白,才事先拜托下属布置了场地。
可计划远远赶在时事后,虫神将您更早地送到了我的身边,细节处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还要请您担待仓促之处。”
孟晔眼睁睁看着阿寂单侧膝盖跪在了草地上,微微蹙起眉头:“我听到了。你起来说,站着说效果也是一样的。”
万一草坪没有清理干净,有蚂蚁爬到身上怎么办?
孟晔最怕蚂蚁了,就着阿寂捧着他的那只手拽了一下。
阿寂没有顺着雄虫的意思起身,而是将空出来的手伸向最近的一只气球,戳。
砰地一声响,气球炸开,两只对戒掉在掌心。
他钳起其中一枚尺寸小的:“孟晔小阁下,谢谢您选择了我,我可以为您戴上婚戒吗?”
“…可以。”
阿寂笑逐颜开,小心翼翼把戒指套了上去。
孟晔望着那枚戴在无名指上无比契合的婚戒,有点窒息,一边拿过那枚大的套在阿寂无名指上,一边苦涩地说:“…我二次蜕变后是会长个子的。”
“啊?”阿寂兴奋过头,虫有点卡顿。
“站起来。”孟晔把虫扶起来,捧着戴了婚戒的左手,半是欣赏半是惋惜,“可惜了,根本戴不过两个月。”
阿寂慢了一拍听懂孟晔的意思,从善如流:“婚戒不贴合不吉利,等您蜕变后再换。”
孟晔被面前虫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走到餐桌前拉开餐椅,示意阿寂坐下,呼噜几下近在咫尺的灰色短发:“婚戒月抛就吉利了啊?”
第15章 坏了,各回各家了
乍然意识到该问题的阿寂瞠目结舌,抓耳挠腮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不知所措的冷血动物。
孟晔也不说话,只一味地凝视着军雌笑。
餐厅负责服侍的亚雌端来柠檬水,仔细为客虫洗干净手,又在阿寂的示意下礼貌离开。
孟晔如愿吃到了重生以来的第一顿很满意的早餐,开心到险些在光天化日下把尾钩竖起来晃。
饭后,餐厅友情送上了一道新研发的菜品,和一张用来书写改善建议的小卡。
阿寂捏着餐具尝了尝那道菜,诚心实意地劝阻:“是辛辣的,您最好不要尝试。”
孟晔:“…”
本来还不想吃,但现在想了。
吃饱喝足的雄虫多少沾点小虫崽脾气,兀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首不语,上演一言不合就自闭。
阿寂拗不过,只能舀出一点放在孟晔面前的餐盘中。
孟晔把这份菜视作自己的战利品,挑衅似的睨了眼担忧的阿寂,毫不犹豫送进嘴巴里。
奈何这道菜的受众群体压根不是雄虫,辣度实在太高。
孟晔尝了一口后实在受不了,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氤氲了眼睛,皱着脸将餐具丢在面前的碟子里,端起一旁的小蛋糕大口大口吞下。
阿寂微不可察地叹息,在一旁递果汁给他:“小阁下,慢点。”
孟晔充耳不闻,吃得更快了。
俩虫谁也没有想到,这史诗性的一幕,被虫无意间记录了下来、发到了星网上。
因着等级和身世的缘故,孟晔在星网上的讨论度居高不下。
次日,一则燃点更高的消息被顶上星网热搜--星盗该死,虐待雄虫。
配图正是孟晔流着眼泪狂塞小蛋糕的照片。
那眼泪配那吃相,有图有真相,怎么看怎么可怜。
孟晔在斑槲庄园的床上醒来,打开光脑就看到了消息推送,盯着热搜照片看了一秒,惨不忍睹地按灭光脑思考虫生大事--非得活着吗?
他只想跟阿寂卖惨,并不需要以这种丢虫的方式出圈,也太伤虫自尊了!
悲伤了半晌春秋后,他睡懵的大脑重启成功--这是哪儿?
王虫级别的雄虫主动邀请一只雌虫共度余生,该诉求会被优先处理。
孟晔和阿寂昨晚天黑的时候就已经是被法律认同的夫夫关系,按道理来说,他们的新婚之夜应该在一起,
可阿寂虫呢?
“主虫您好,居家机器虫D008号为您服务~”初始的电音在房间内响起,三角头机器虫出现在孟晔的视野内。
孟晔瞪着机器虫看了三秒,糊住的大脑艰难地恢复运转,记起了些细枝末节--昨天有点乐不思蜀,黏黏糊糊一直约会到傍晚。
阿寂亲自送他过来,他就顺势把虫留在斑槲庄园,甚至为了庆祝婚姻关系缔结成功,开了几瓶酒水。
期间,他实在不胜酒力开始撒泼打滚,非要闹着阿寂接机器虫。
同样已经八分酒意的军雌招架不住,特意拜托了下属去接来D008号,然后…
孟晔茫然地眨巴着眼睛,问:“昨晚你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你的另一位主虫去了哪里?”
新婚一大早让他独守空房,阿寂完全没道理这么做啊。
D008号经过孟晔的修理和初步改造,已经具备了一点智能化。
听到主虫问话,先是在显示屏上冒出一个虫性化*的颜文字,遂转着圈圈回复:“贝果仔细查看了主虫植入的指令,雄雌授受不亲、酒后容易乱X,为了保持礼貌和尊重,贝果向帝星系统访问了雌主虫家的住址,贴心地将醉酒的雌主虫安全送回了家。”
贝果,是孟晔给机器虫拟定的新名字。
“回家?”孟晔困惑眨巴着眼睛,一时没能听懂这段文字,挪进洗手间后反手虚掩上门,“这里就是他的家,你把虫给我送哪儿去了?”
贝果被门挡住,就乖巧地立在门边,三角屏幕上出现了漩涡状晕晕图案,理所当然地回答:“送回了南部军事基地大厦。”
孟晔握着牙刷的手一抖,没能戳进挤牙膏器,往门那边扫了一眼,视线又落回手中的牙刷上,淡定地刷完了牙。
没事!!
只是新婚之夜和自己的合法雌君各回各家了而已!!!
孟晔压着恼意,用了五分钟,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看也没看门旁的贝果一眼。
机器虫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新增的情绪感知功能给出了本能的紧张反应,它亦步亦趋跟上去,讨好地问孟晔早餐想吃什么。
孟晔不回答,找到工具箱随便拿出把小锤,反手照着机器虫的头部敲下去。
咚地一声响,贝果的屏幕上有雪花闪烁,没有任何犹豫地关机了。
“大意了。”孟晔丢下小锤,视线落在关机的机器虫身上,苦着脸叹气,“怎么越修越不好用了。”
他打开光脑,先给阿寂发了消息,解释机器虫故障的事,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了雄虫保护协会,声称那条卖惨嫌疑很重的热搜曲解事实、不利于小虫崽的身心发展,强行要求撤掉热搜。
至少,也要把那张照片给撤了。
刚刚联系完没一会儿,阿寂就发来了一条消息:[方便接视频通讯吗?雄主?]
在传统的虫族世家里,没有什么称呼比“雄主”和“雌君”更加温馨亲近,
但孟晔的成长环境不太传统,对他而言,蹉跎两生,最温馨的只有幼年时雌父口中轻轻念着的那句“小晔”。
他按下视频通话键,在阿寂秒接通后,率先出声:“阿寂,你能别叫我雄主吗?”
--你能别叫我雄主吗?
寥寥几个字落进耳朵里,阿寂胸腔中的那颗心猛然下沉。
对于已婚军雌来说,因不得宠而不被允许与雄主同房的大有虫在,
但在新婚夜被送回家的,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阿寂整只虫由内而外发冷,冷到哪怕孟晔对他解释说,是机器虫出了故障闹出的乌龙,依旧将信将疑。
可在听到雄虫剥夺了他的专属称呼后,那点将信将疑成了半点不敢信。
军雌面无表情垂下眼睛,用安静掩盖自己的黯然,
一只那样耀眼的王虫级别雄虫,会看上他本身就很奇怪,眼下的处境倒是更加贴合现实。
可惜了,雄主这个称呼,他只叫过一次,还是以文字输出的形式,早知道孟晔厌倦他如此之快,趁着昨夜醉酒多叫几次好了。
第16章 把自己打包给你送过去?
阿寂的脑子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完全锈住,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像忘记了该怎么控制声带发声。
“阿寂?你还在吗?你提出要视频,却不给我看脸?”孟晔好一会儿没能看到雌虫,笑着抱怨道,“你不会是还在睡吧?”
通讯另一端回以沉默。
“好吧,那你听我说话醒醒神。”孟晔不怎么在意没有回应,好脾气地让了一步,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以后在家里直接叫我小晔,在外面你自己随意。”
峰回路转。
靠脑补给自己判处了婚姻死刑的阿寂瞬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
声线有点颤抖。
孟晔听到这点颤意笑音更重,低笑一声,有几分调侃的意思:“还真的没睡醒啊?好吧,你等我半个小时,我过去把你接回家、或者把自己打包给你送过去?”
阿寂短时间内心情大起大落,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激动。
激动过后就是止不住地慌张:“雄主你先、先别去我家!”
“嗯?”孟晔注视着什么都看不到的光屏,发现了点端倪,“你这是在哪儿?”
他记得阿寂家的天花板上贴满了闪闪发亮的宝石装饰,而视频里这片天花板纯白的。
突然被问话,阿寂非常心虚,小心翼翼露了半颗头在光屏里,吞吞吐吐道:“没哪儿…”
“什么颠三倒四的鬼话。”孟晔语气依旧不大严肃,只是不急不躁地盘问,“老实交代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在审查局。”阿寂快速透过光屏观察了眼孟晔,又把头埋出画面外,“雄…小晔,我被虫碰瓷了。”
该动作略大,孟晔甚至能听到能量手铐在互相碰撞的声音。
这下他笑不出来了,二话没说起身奔赴帝星昨天配置的雄虫专用飞行舰,打算赶去审查局捞虫。
他的雌君未免也太倒霉了些,不止新婚之夜被送回家,还在新婚第二天进了局子。
想到阿寂被拷在审查局、挺大一只灰扑扑的虫缩在冷板凳上,孟晔就止不住蹙眉:“和我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今天凌晨我睡醒后,想回斑槲庄园找您,一只雄虫非要扑在飞行舰上,说我撞伤了他。”阿寂提到这事,烦躁又恼火,连称谓都变了,“可我的飞行舰还没有启动。”
本来没多大事,讹虫的雄虫等级不高、所领取的雄虫补助数额自然也一般,整日花天酒地生活难免拮据,此举只是想要坑阿寂一笔星币。
对于不缺星币的军部高干来说,花星币了事也是最为简单的办法。
但阿寂的资产都在核算完成后记到了孟晔的名下,身无分文。
雄虫又紧咬着不放,审查局迫于压力,只能暂时将阿寂扣押。
孟晔拧着眉头听完,叹了口气:“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打通讯?”
阿寂眼神躲闪:“我以为您已经不要我了。”
孟晔呼吸一顿。
忘了,他被前世的感情混淆了今生,太大意了,
现在的阿寂刚与他结婚,还没来得及建立起安全感。
在军雌的眼中,结婚当夜被送回自己的家,等同于雄主骗走了所有资产却不要他的虫。
孟晔垂目掩饰眼底泛起的红晕,启用了飞行舰的自动驾驶功能,在光脑上操作几下,将名下的星币和资产拥有者一一加上阿寂的名字:“虽然我们结婚了,但你的星币依旧是你的,你随时可以用。”
据他所知,阿寂有那么点不为虫知的爱好,军部每月下发的工资基本不剩,诸多年间也只能累计下奖金和不动产,真失去花星币的自由得把虫折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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