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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寂不语,只是用灰色的眼睛凝视孟晔,眼中满是心疼和自责。
唉…
孟晔在心中叹了口气,问责是问不了一点了。
阿寂观察着雄虫有所缓和的表情,殷勤地从旁边接过一只水杯,
透明的杯子里面盛着清水,还贴心地放了吸管。
阿寂扶稳吸管,凑到了孟晔的唇边。
孟晔就着阿寂的手含住吸管,吸了一点水漱口,皱眉困惑--他的雌君怎么变得这么贴心了?喂水还知道给他放一根吸管?
以往不都是拿着大口的杯子往他脸上倒吗?
疑惑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孟晔理智骤然上线,发现自己此时并不在浴室,很轻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什么时候跑到这里的?”
对过程完全没印象:“我又睡着了?”
他还有事没做,怎么可以睡:“我睡了多久?期间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一连三个问题,从向来情绪很稳的孟晔嘴巴里问出来,就显得尤为频繁、也尤为慌乱。
“您不是睡着了,是中了歹虫麻痹精神的技能,但现在已经没事了…”阿寂把水杯放到一边,自顾自地用湿巾擦干净雄主的手指。
话音未落,一只陌生的手递来了摆盘精致的午餐。
孟晔下意识朝手的主虫所在位抬眼,刹那间被紫薯色的头发晃得瞳仁骤缩,下意识抬手。
哗啦一声响。
精致的午餐、连同着餐盘被毫不留情打翻在地上。
孟晔裹着被子蹿起来,跳下床挤到阿寂身后,艰难从被子中掏出一只手伸到后者前面,手里拿着个噼里啪啦作响的雷团。
老二也吓得不轻,急忙把阿寂当做盾牌,跑到了死角里:“误会!王虫阁下!这是天大的误会啊!我不是来害你们的,我是来递投名状的!”
第184章 老实点,手背到身后去
孟晔充耳不闻,只一味躲在阿寂身后,试图把手里要命的东西扔到入侵者的身上--太松懈了,竟然能让全然不熟悉的虫近了自己的身、还毫无察觉。
阿寂也没想到孟晔刚醒过来,就二话不说先动手,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尴尬地捉住雄虫伸出去的手腕。
精神力形成的电让他的指尖一麻,禁不住嘶了一声,却没放开:“雄主,他说他有情报可以提供给您。”
雄虫手里的雷团在阿寂的手伸过来的那一刻就消散了,只余下低温造成的细微霜痕爬上指甲末端
孟晔脸色紧绷得吓虫,恼火地瞪视自己的雌君。
“伤到了吗?”可他的关心却与恼火成正比,语气很温柔,还带着点误伤的郁闷,漂亮的眉眼都跟着耷拉了下来。
阿寂暗自后悔自己莽撞,下意识动了动发麻的手,摇头:“没有。”
雄主的精神力,面对他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
孟晔见阿寂的神色不似撒谎,松了口气。
他很快恢复冷静,把老二上下打量了一遍,突然笑了:“你来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点,但不慎中了你的招数,是我始料未及的。”
老二形容狼狈,笑得比哭的还要难看:“…多谢阁下褒…褒奖?”
能让尊贵的王虫阁下您潜心筹谋、苦苦等待,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兴许,还有很多虫至死都没资格被王聪阁下称作对手呢?
换个思维,能有虫算计、随时有性命之忧,也能间接证明自身的价值不是?
老二已经彻底颠了,心里刷弹幕似的说个不停,可抬起头面对孟晔时,又变成了局促的哑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雄虫尊贵的法则已经刻印在了雌虫骨子里,鲜少有雌虫能够做到在雄虫面前畅所欲言。
老二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把心中的想法一吐为快,只能如同被扼住咽喉般瞪大双眼,看着孟晔像一只蝉蛹似的蛄蛹回床上坐着。
雄虫倚在床沿稍作休息,侧目对看上去呆呆愣愣的阿寂疯狂明示:“雌君,我的衣服呢?”
阿寂回神,下意识要回隔壁房间找行李箱,抬步离开到一半,又停住了:“老二,过来。”
老二叹了口气,很抱歉地朝孟晔行礼告退,木然地跟了上去:“你是怕我趁你不在伤害王虫阁下吗?”
他忍不住实话实说、向阿寂展示自己是无害的:“我能算计王虫阁下一次,纯属侥幸。”
老二对自己目前处处受掣肘的情况心知肚明,不信孟晔那样心思周密的虫子会再给他做手脚的机会。
阿寂不想与之交流,自顾自回到之前的房间,把行李箱搬出来,在走廊打开,精挑细选给孟晔搭配衣服。
动作非常拖沓,主打一个悠闲,半点身为军雌争分夺秒的本能都没有展示出来。
老二靠在一旁,实在是看得着急:“我快要死了,只剩下二十多分钟的命,还有很多话想说,您能不能稍微地快一点?”
“你还有四个小时零二十四分钟的时间可活,不着急。”孟晔蝉蛹似的蛄蛹出来,倚在门口处接话,“米洛迩发现不了这边的事。”
说着,他把光脑屏幕开了公放,弯起嘴角向两只雌虫展示。
画面上,是恋综的直拍,
众嘉宾整团团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吃着莱德兹精心准备的午餐、讨论着上午的任务完成度。
“星影有我一半股份,我让负责虫给导演组通了气,临时改变了拍摄计划,换了个地方继续录制、从而造就出风平浪静的表象。”孟晔展示完毕,就迅速将屏幕改回隐私模式,“至于我和阿寂的缺席,自会有虫帮忙打掩护。”
所谓敌虫的敌虫就是朋友。
朋友之间最好的情感升华方式就是合作。
米洛迩独政期间树敌颇多,在恋综的嘉宾里面,恨他的虫可不止一只两只,对于送上门的报复机会,自然责无旁贷。
面对及时雨般的安排,阿寂眼睛亮了亮,目光近乎于崇拜地拿着一套搭配好的衣服朝孟晔走过去。
孟晔毫不避讳与之对视。
阿寂虫耳泛红,索性加快了脚步,单手将雄虫和被子一块抱起,进入卧室。
老二隔空眺望重重关闭的房门,苦笑着叹了口气,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与之相比输在哪里。
孟晔阁下和阿寂上将,性格是如出一辙的谨慎。
打个比方,去一个地方的路程有十步远,寻常虫想的是距离远近、何时抵达、交通工具用什么。
而他们只要走出一步,已经在别虫不能察觉的范围里提前部署好剩下九步的落脚点、给各种意外留有补救的余地。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加可怕的是,他们不仅随时都有面对危险和算计的准备,还拥有极致的默契,
这一点,能让他们南辕北辙的计划不谋而合、成为致胜的关键。
房间内部,阿寂两只手规规矩矩背在身后,像个小学虫似的坐在床上、腰板笔直。
孟晔则站在床边,剥开身上的被子,一言难尽地套上了雌君精心挑选的、有很多种颜色的衣服和裤子。
阿寂视线紧紧盯着雄主的裸体,脑海中飞过数不清的马赛克,喉结控制不住上下滚动,一个不小心把手拿到身前,握住雄虫耷拉下来的小尾钩。
孟晔被揪得一个激灵,回头狠狠瞪了军雌一眼,把尾钩抢回来抱进自己的怀里。
雌君生性好色,他就是怕对方胡闹耽误正事才自己穿衣服,没想到还是会捣乱:“老实点,我没让你动弹,手继续放到身后。”
阿寂有点不情愿,但不耽误他会照做:“雄主打算怎么处理门外的那只虫?”
“不用处理。”孟晔语气很淡,没什么顾忌地和雌君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们的敌虫不是他,没必要非得赶尽杀绝。”
不过是体内有一颗核弹而已,在他看来结局并不是必死:“弄废一颗核弹,我还做得到。”
哪怕是真的不好废除,还可以问孟魈寻找一个别的处理的方式,总不至于没救。
第185章 我比他幸运,现在身边有你
阿寂听到孟晔的话,敏锐地察觉到了雄虫的未言之易,瞬间黑脸:“可是他伤害了您。”
他的抬目直视自己的雄主,沉声道出事实:“不止是这次的袭击,还有您回归虫族以来的种种遭遇,经过查证,都有他的手笔在里面。
这样的虫死掉,难道不是死有余辜吗?”
孟晔转身正面对着阿寂,耐心听着他发表完观念,也扣好了最后一颗五彩斑斓的扣子,轻轻摸摸阿寂的虫耳:“多殊尔最近查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门外的那只虫,也是米洛迩野心下的受害者。”
一只3S级雌虫,若非为虫所控,此时此刻的成就只怕不会比阿寂少。
阿寂对此并不认同,执拗地输出自己的观念:“冤有头债有主,米洛迩害他,他掐死米洛迩都是情有可原。可害他的虫又不是您,他凭什么是非不分伤害您?”
孟晔睨着阿寂,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雌君真的生气了。
他清了清喉咙,有点犯怂:“阿寂…”
雌虫说到关键处,压根没听到孟晔在叫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整只虫烦躁地团团转:“雄主!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一句身不由己来脱罪的。”
孟晔哭笑不得:“你先等一下,听我说--”
雌虫继续充耳不闻,神色愤懑而认真:“您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去同情一个施暴者?”
孟晔哑然,半晌插不上话--这都哪跟哪啊!
阿寂却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按钮,禁不住把胸腔里面的郁气和委屈一吐为快:“您的家族覆没在米洛迩手里,雌父身在地宫,您有想过要用‘身不由己’来伤害无辜的虫吗?
门外的那只虫,虫品本就有问题,他不值得您的仁慈。”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吵架。”孟晔终于逮到了插话的机会,声调很稳,但能听出很不满。
阿寂气息略顿,梗着脖子避开孟晔的视线,不服气地辩白:“我没有在跟您吵架。”
“嗯。”孟晔赞同地点点头,“的确不算是吵架,是你在单方面吼我。”
阿寂:“…”
他吼了吗?
雌虫立刻去查看雄虫的表情,见其没有落泪,又把视线从后者身上抽离。
动作之明显,堪称顶风作案。
孟晔对此回以一笑,抬手拍拍气到喷火的雌君,悠悠解释道:“首先,在理智上,我从来不对敌虫心软,但我们的敌虫从一开始就不是老二。
他已经濒死,不会再为米洛迩继续做事,死掉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但救下他,可以互利共赢,
3S级的盟友可遇不可求,有一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情,他可以去做。”
顶级雌虫强大,同时也是最不可控的,他们一旦失去了羁绊,会走向何方谁也不能左右。
幸运的是,老二从一开始就有羁绊的对象,符合孟晔对盟友的筛选。
阿寂张口,想要说点什么。
孟晔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嘘,先听我说完?”
阿寂睁大眼睛,点头。
孟晔收手,很客观地继续说:“其次,我不能让自己同流合污。
你刚才的对比并不恰当,我的经历和老二从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我自诩比他幸运,现在身边有你,小时候有小舅、幼年时有雌父。”
如果因为被害两次,就学着对方花样百出的去害别的虫,那他与老二乃至弥优那些虫,将毫无差别。
肆意且过度的还击,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堕落,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像上辈子一样,在某个时间点走上虫族那个躲不掉的至高位置。
一位不懂得解决问题根源、不懂得宽仁带下、只一味打压受害者的虫皇,假以时日会是下一个米洛迩。
会惹得族群上怨声载道、下民不聊生,
所过之处看不见一丝希望。
阿寂不懂得孟晔心里的弯弯绕,只听见了那句“我有你”。
雄主因为有他,而觉得自己幸运!
满头的怒火瞬息被浇灭,阿寂抿紧嘴唇,视线紧紧黏着雄虫的眼睛。
他的心中已经因这一句话而妥协,可成见和底线却没有那么容易攻破,嘴上艰难地固执己见、对老二的虫品进行了攻击:“您一直在偷换概念,他三观不正也能洗白?”
“阿寂。”孟晔语气更浅了,神情随之变得严肃,“一只从睁开眼睛就没见过公平的虫,你跟他谈论三观,这个举措不明智。”
在不公中诞生的虫,能长成难得清醒的样子,已经是十分不容易,
如非迫不得已,没虫会想要成为一只满手血腥、十恶不赦的虫子。
这是阿寂上辈子亲自教给孟晔的道理。
雄虫叹息道:“给他一个塑造正常三观的机会。”
阿寂:“…”
他的嘴唇动了动,对上雄虫认真的眸子,最终还是松了口:“我听您的。”
“不过您要有心理准备,想杀他的虫多不胜数,就算我们搭救,他也不一定能活。”阿寂紧随其后补充道。
孟晔莞尔一笑:“生死由命。”
生死…由命吗?
阿寂灰色的眼睛里,有寒光一闪而逝。
孟晔精准地捕捉到,淡声警告:“记住,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我们的手里。”
阿寂讪笑:“自然,我知道的小晔。”
孟晔也跟着笑了笑,示意阿寂开门放虫进来,很敷衍地夸夸:“雌君最好了。”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阿寂的阴雨连绵的心情蓦然放晴,打开房门时的表情都有点温和。
他从门内探出一颗灰色的脑袋,对老二道:“雄主让你进来。”
老二露出满脸惊恐。
什么情况?
没看错的话,阿寂上将是在对他笑?
这合理吗?
不会是俩老六虫商量好了,要把他推上断头台了吧?
不不不,
就算是上断头台,他似乎也不值得上将亲自卖笑。
心里疯癫地腹诽着,老二面上大气都不敢喘,战战兢兢进入房间。
孟晔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衣服,慵懒地静坐在沙发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老二见到这种气氛,习惯性噗通一声跪地,拜佛似的朝雄虫叩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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