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刻，洛瑶稳稳落在地上，身后是如潮水一般向她簇拥过来的天界精兵。
她高举掌心莲，双手收拢合十，然后向妖族冲来的地方猛然推过去！
璀璨的圣光如同流光一样划过天际，就像一根锋利的箭矢，直直插入汹涌而来的黑雾当中，发出一声破障般的啸鸣——
接着她一翻身，轻盈落上闻讯赶来的纯白色天马，调转马头对身后俯视过去，声音因为术法的缘故传得极远：“全军听我令——”
“列阵，全面迎敌——！！”
千万的神族就像一个人一样，在迅速到不可思议的时间内列成了非常规整的方阵。
上马，转身，举起武器。
以洛瑶所在的天马为界限，一边是浓郁的像墨汁一般的妖族黑雾，一边是佛光笼罩下固若金汤的阵型。
交锋。
举刀。
金黑碰撞。
□□落地和鲜血飞溅的声音不绝于耳，洛瑶身边有佛光护体，因此几乎没有任何妖魔能近她和司音的身。
司音又一次从一个妖族身体里把重剑拔出来，然后把尸体推到一边，转而在一片混乱中对洛瑶喊：“商眠和南华呢？！”
“正在找。”洛瑶并不抬头，眼眸微微闭着，手中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在她的控制下，王莲化成的箭矢在空中扫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会换来妖族的人仰马翻。
但次次搜寻都无果。
战场上没有一丝那个少女的痕迹。
或许连洛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商眠的陪伴和注视。
“……”
忽然，她手中佛珠一停。
下一秒，她极速调转马头，向自己左后方眯起眼睛看过去，抬手就是一道幽蓝色的冰芒！
但这道攻击很快就被预判了，来者骤然闪身一避，让洛瑶的术法扑了空。
那人的速度形同鬼魅，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从洛瑶正前方闪到了她身后，带着一丝妩媚勾人的轻笑开口：“上神，见了人家，怎么这么凶啊。”
洛瑶转过身，眼神很淡：“青丘狐族……听说你们本来是仙，到这一步，后悔过吗？”
司音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不过多半都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所为。洛瑶并不担心司音会出什么事，她担心的是，司音会因为和自己失联而发点小疯。
要知道，司音如果发疯，那是不管什么敌我的——所以她只能挑对方的痛点戳，寄希望于赶紧结束这场冲突。
但女人却没按她的套路走，面纱下的丹唇勾了勾：“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成妖吗？”
洛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握住袖子里的一个细长硬物。
“拥护凤凰，有违天意。”
“真的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上神阁下？”青丘柔若无骨的手指搭上她的肩，微微靠近她的身体，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我以为，你是实在说服不了自己，才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灭了我们，好图一个虚假的自洽呢。”
洛瑶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她就恢复正常，轻轻笑了一声：“荒谬。”
“既然你选择继续自欺欺人，”青丘微笑着往后退了退，抬起沾满血液的长刀，语调却好似情人间的呢喃，“美人儿，那我们之间就来一个了结吧。”
她抬手，当空斩下。
这一柄妖刀上戾气极重，一看就是不知道刀刃下有多少亡魂。这种武器，通常是会被佛光压制得很厉害的。
但完全出乎洛瑶的意料，刀锋斩下来的时候，居然就像寻常物品一样，直直穿过了她周身的护体佛光——
洛瑶眼神一凛，当机立断地抬起手当空一握，一柄就像用冰淬成的幽蓝色长剑，骤然出现在了她手中！
“铮——！！”
刀剑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一阵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尖锐共鸣。
双方同时抽离的时候，洛瑶半边手臂都被震麻了，青丘那边情况也不比她好多少，肩膀上的伤口都被直接震裂了，被她神色不虞地用黑雾覆盖住。
“你想了结，就能了结的了吗。”
洛瑶半边脸被那幽蓝色的剑锋映照，显得神情无波无澜。或者说，更接近一种无悲无喜。
“你……”青丘捂着右肩，眼神中半是震惊半是忌惮，“灵魂化剑……怎么可能是你？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叫‘怎么可能是你’？你是觉得另有其人？”洛瑶心平气和地问道。
“我……”
青丘抬头望着她，似乎本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笑道，“上神，我只是觉得，你这种美人儿应该高坐神坛才对……战场什么的，不太适合你。”
“是么。”
洛瑶侧眸看了她一眼，高高扬起手中冰蓝色的剑锋：“那你是不太了解我。”
剑锋落下，青丘侧身而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洛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束戎装，所以随着挥剑的动作，从她宽大的袖口里无意中甩落了一段金色的东西。
按道理说，这么细的东西掉在人声鼎沸的嘈杂战场上，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青丘在余光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整个人的脸色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是一根发钗。
青丘死死盯着金色的发钗，目光中划过很多非常复杂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十分极端的情绪。
与此同时，洛瑶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目光微微一沉，抬手就想将东西召回。
可是青丘却比她更先一步。
“姓洛的，你怎么、你怎么敢……”她眼中笑意消匿无踪，难以理喻地盯住洛瑶的眼睛，“你怎么敢随身带着这个东西的？！”
洛瑶沉默不语，只是神色冷得可怕，源源不断的佛光从她周身流泻出来：“和你没有关系。”
青丘闻言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盛怒到连肩膀都在发抖：“……洛瑶，你说什么？”
“昔日凤凰为求六界平等而殒命，神识却留于世间，你占了她的位置也就罢了，做天界的走狗我也不追究你什么……”
“……可你怎么敢把她的凤凰瞳天天带在身上的？”她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神情悲哀而愤怒：
“——洛瑶，青鸾上神，佛偏爱的神灵，天界众神之首……你还有哪怕一丝丝良心吗？”
有那么一瞬间，洛瑶平静的面具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起伏不定，用力闭了闭眼睛。她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清明，就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挣扎后的修复。
“我说了，”她神情自若，但语气中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这件事情很复杂，而且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有关系。”
闻言，青丘那张妩媚妖娆的脸上彻底没有了任何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举起刀：
“那你就死吧。”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鸭
ps：和凤凰的事后面会解释哒
第35章 千山墓（十一）
其实，青丘最开始闯进她结界里的态度是比较中立的。之前几次有来有往的交锋，也只是带着点玩闹的意味，甚至还有时间挑逗洛瑶几句。
但以看到这根发簪为界，青丘对她的态度彻底转变了。
——当她真正举起那柄屠杀了万千生灵的妖刀时，洛瑶终于意识到了一点。
那就是，对方这是在玩命了。
黑中夹着紫的浓重烟雾从青丘身上爆发开来，裹挟着仿佛能毁灭一切的浓郁煞气。刀锋上出现“噼里啪啦”的紫色电光，和之前的几次进攻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洛瑶微微抬眼，手中金色王莲盛放，剑气冲天。
举剑，挥起，格挡。
紫黑和金蓝侵染了整片天空，碰撞声响彻云霄。
似寂灭之曲，又像创世之音。
……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边。
“砰！！”
通体呈鲜艳的紫红色的巨蟒第无数次试图抬起头，却被人漫不经心地重重踩在脚底。
巨蟒的尾巴无力一甩，蛇鳞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长短伤痕，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很明显都是出自一个人的手。
看见这人的举动，早已经有小妖失声尖叫道：“雪妖大人……”
“嘘。”
那人淡淡轻笑一声。
她十八|九岁模样，一身简单的黑色戎装，衬出柔雪一般的肤色，眼眸又极其妩媚，甚至比起身为狐族的青丘都不遑多让。
此时，她正慢条斯理地垂眸看向脚下的巨蟒，笑道：“你如果再动一下，我不担保我能留你的命。”
“你……”雪妖艰难地看她一眼，“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是完全的魔，但又不是正神，我从没听说过天界有你这种人物。”
“这重要吗？”商眠俯下身，笑着在她耳边轻语道，“对你这种将死之人来说，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远远目睹着这一切的南华不禁全身打了个冷战。
其实原本商眠并不在这里，只是南华自己技不如人，被这个蛇妖族的首领围困，结果被突然攻进来的商眠打了个丢盔卸甲。
虽然理论上商眠是他这一方的……
那也实在是太可怕了啊。
南华不禁吞了口唾沫，心里不住地在想：万幸万幸，雪凰殿下是天界的人，如果他她倒戈，恐怕天上没有能按得住她的人了……
——就在这时，天边骤然炸开一声破障般的巨响！
半边天色全部是深紫色的妖气，另外一半是冰蓝色的剑气和金色佛光。
商眠抬首看过去，眸光猛地一沉。
她连视线都不动一下，看也不看地拎起脚下巨蟒的七寸，声音冷得可怕：“围我家殿下的是谁？”
蛇的七寸相当于命门，雪妖哪里敢不说：“是青丘！狐妖族的王……但她明明只是过去拖延时间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
“废物。”商眠脸色更差，一把松开她，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接着她手边垂下一根两三米长的长鞭，隐隐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我家殿下要是出事，”她淡淡回过头，“你们全等着陪葬吧。”
说完，她一把拎起跪坐在一边的南华，足尖轻轻一点地，就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
南华被商眠拎着后颈穿梭过硝烟弥漫的战场。
他心里对洛瑶的这个副将怕得很，小心翼翼地开口：“多谢雪凰殿下出手相救，我……”
“用不着。如果你死了，殿下估计会有点伤心，”商眠打断他，“我不想看她伤心，就顺手救了。”
“……”南华不由地闭麦了几秒，随后又艰难地说道，“好吧，那个，其实殿下的神力是无人出其右的，又有佛光护体……您也没必要这么着急。”
不料商眠淡淡道：“我着急了吗？”
南华：“……”
你没着急吗？
“况且，她神力无人出其右，是单指神力吧。”商眠没看见他的表情，继续说，“如果加上心理因素，我觉得不一定。”
“心理因素？”南华一怔。
商眠却不再回答他了。
——其实这也只是商眠自己的臆断，但洛瑶对这场战争未免付出的也太多了点。
诚然，这些可以用司音说的“救苍生”论来解释，但商眠却总有种感觉，洛瑶的反常或许可以和这场战争的特殊性质联系在一起。
妖界誓死拥护凤凰。
洛瑶总对有关凤凰的话题避而不谈。
所以这个“心理因素”，多半和凤凰有关，但商眠又无法准确地说出洛瑶到底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抵达了妖气和佛光冲撞的源头。
离地五六米的时候，商眠松开南华让他自己掉了下去，自己则轻盈地落在地面，眯起眼睛看向混乱中央的巨大飓风中。
这飓风转速极快，整体是紫黑色和金色交融，不时闪过一丝紫色的电光，或是冰蓝色的法术。
“……”
突然，商眠眸光一凝，呼吸放轻了些。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风眼中洛瑶的身影。
于是她没有任何犹豫，高高扬起手中长鞭，避开了洛瑶的位置，对着飓风的风眼就是狠狠一抽！
“砰！！”
这一鞭的速度极快又极有力，高速旋转的空气居然被短暂的抽开了一条缝隙，商眠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闪身破风而入——
“殿下！”她进去后的第一件事是确认洛瑶的状态，看见对方身上有几处沾血，眸色微微一沉：“殿下，我来迟了。”
洛瑶却长长出了口气，把少女往自己的位置揽了一下：“确实迟。你要是再不来，这些妖族就不要想好了。”
她说这话时面露责备，语气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姐姐，现在是什么情况？”商眠环顾了一圈四周，将洛瑶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洛瑶刚要回答，一柄血色的妖刀骤然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我们狐妖族的脸面，是这样容易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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