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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停尸房这里,易安已经是十年怕井绳了,犹犹豫豫不敢进去。
“这些人魂魄已消,不会再诈尸了。”司音大发慈悲地停下来等她,解释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怕,建议还是留外面。里面可能更可怕。”
“开玩笑,我易安连鬼都撞过了,已经无所畏惧了好吧!”易安倔强无比。
司音却罕见地没有怼回来,只是问道:“你知道什么比鬼更可怕吗?”
“什么?”
“魔。”
易安懵了一下:“魔?”
“我此生见过一个魔,今天六界之内都没有人敢提她的名字,”她说到这里就闭了嘴,像是不敢多说似的,“哦,不是里面这个。”
易安松了口气。
“不过和里面这个,也有点关系。”司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血缘关系。”
易安一口气没上来,嘎了。
洞穴越往里走越昏暗,走到某个节点的时候,她却忽然眼前一亮。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空旷的墓穴,但是本该放置棺材的地方全都空了,棺材木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那些白骨的头被什么人薅了下来,有规律地摆放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阵型。
“献祭阵……”
司音喃喃自语道,“难道之前猜错了?她那个妈也不想让她出来?”
然后她就不管易安了,径直走向洛瑶。
“这阵眼中间缺主阵人,应该是之前百鬼躁动的时候我们就打草惊蛇了,”她望着洛瑶,声音里带着点请示的意味,“怎么办,难道,撤?”
洛瑶缓缓抬眸看了一眼阵型。
她的这个眼神非常复杂,易安仅有的语文知识甚至无法描述,只觉得这道目光非常平静,但又非常悲伤,就好像站在结局的人早已洞察了一切,但还是忍不住为某个情节痛彻心扉。
易安明明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司音在说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在望向洛瑶的那一瞬间,她感到心碎。
过了许久,洛瑶才开口:“祭献阵一旦开启就不能轻易关闭,主阵人不能离太远,否则会受到魔息反噬。”
“——她没走,她就在这里。”
下一刻,异变陡生!
墓穴的顶部猛然从中间塌陷下去,好巧不巧,正好塌在易安和其他三个人之间。紧接着就是一声振聋发聩的震动,那冲击波瞬间将易安弹了出去,撞在石壁上,一阵钻心的疼。
“我擦……”易安捂住肚子,倒抽了一口气。
这墓穴显然快要塌了,巨大的石块开始从四个人头顶滑落,有一块刚好砸在易安头旁边——可以说如果她刚才偏了那么一点点,现在都已经成了一团血泥。
洛瑶刚好注意到这一幕,她闪身避开一块落石,眉宇蹙起,冷声道:“凛霜,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
玩??
差点就嗝屁了的易安差点没“哈?!”出来。
她们要找的这个“凛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把这种出人命的地震叫做“玩”??
就在易安怀疑人生的时候,在周围震耳欲聋的震动声中,她忽然听见了一阵非常开心的、少女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听上去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有意思的笑话,就快要笑得喘不过气了。
“哎哟。”
阵眼中央,不知何时起,竟坐着一个美艳绝伦的少女,正含着刚收住的笑意轻叹了一声。
易安看到这个少女的第一眼,就觉得她非常、非常美。
这种美和洛瑶不一样,洛瑶的美是柔和的,非常容易让人接近,而这个少女的美则是艳丽的色调,就像沾满毒汁的花瓣。
她懒懒散散地靠在阵眼的石头上,一袭艳丽的华服随意拖在地上,轻轻一抬手,晃动戛然而止。
墓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而少女就这么抬眼笑着,目光钉在洛瑶身上,慢条斯理道:
“我比较好奇的是,这次怎么惊动您的大驾了啊,母亲?”
作者有话说:
大女儿上线(^(I)^)
非常非常疯的少女
第5章 云山村惊魂夜(五)
这是易安人生二十周年以来,大脑第二次完全宕机——上一次还是高考的时候,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仿佛每个字她都认识,但合一起突然就变成了一团乱码。
——她、她刚才说的是,“母亲”??!
是词典里的那个母亲吗?!
易安觉得自己CPU都快爆了,因为先不说洛瑶根本没有男朋友这件事,就光眼前这少女的年龄,看上去和洛瑶根本没差几岁啊!
难道说,洛瑶其实是个修炼成人的什么狐妖?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司音不久前说过的一句:我此生见过一个魔,今天六界之内都没有人敢提她的名字。
而这个魔,和眼前的少女有血缘关系。
少女称洛瑶为母亲。
——卧槽??
易安艰难地消化了一下“自己天天亲亲贴贴的室友很可能是大魔头,还是一个小魔头的母亲”这件事。
然后生无可恋地选择自闭。
当然,易安这会儿三观碎裂又重塑的过程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因为其他人正忙着生死对峙。
“你母亲的大驾?”司音明显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她是你妈啊,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你已经把自己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了。”
少女倒是不慌不忙,勾唇道:“……只要我妈还活着,主母不会轻易动你,你倒厉害,直接把这当免死金牌了。是吗,司音上神?”
司音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我没听错,你这是在邀战?”
“唉呀唉呀,魔宫天天好无聊的,我只能逃出来啦,”少女打了个哈欠,白皙的双腿搭在石阶上,一晃一晃,“而且嘛……”
“杀神总比杀人好玩,不是吗?”
她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居然从阵眼瞬移到了司音身后,笑吟吟地将手指向司音脖子上一抹。
也就是同一个瞬间,司音单手结印往背后一送,少女却早有预料似的,轻轻巧巧躲了过去,纤细的指尖顺势在空中划了一道,法印便立刻调转方向,重新朝着司音的方向飞了回去。
她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快,司音躲倒是能躲,但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咒的程度,如果打在石壁上怕是山就要塌了。
接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灵光从空中插了进来,将那道法印在撞上司音的最后一秒消弥于无形。
“够了。”洛瑶心平气和地看着少女。
少女脸色一沉,指尖缓缓蔓延出黑色的浓雾,看上去有点像洛瑶之前吸收的那种怨念。
一直没说话的谭昙却在这时跪了下去,对着少女的方向。
“凛霜上神,”她声音里带着恳求,“天界琉璃台上,她的真身已经尽毁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少女垂首望着谭昙,冷笑道:“她真身尽毁,关我什么事?”
“还有,”她猛地俯下身,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别叫我上神,我犯恶心。”
“不,殿下,你不知道当年的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少女像是终于被触怒了一样,一脚将谭昙踢到一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铮响。
这时候几个人才看到,她纤细白皙的脚踝间锁着两个沉重的镣铐,只是之前掩映在衮服下不明显罢了。
她长发及地,衣裙凌乱不堪,整个人就像一朵糜烂破碎的花,一步一步朝洛瑶走过去,眼睛里满是浓郁的恨意。
“你们说天界琉璃台,那你们知不知道,诸天之上,是谁亲眼看着她快入魔的女儿痛得撕心裂肺,还不为所动……”
洛瑶的眼神有一刹那的变化,她垂落身侧的右手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想扶住面前少女的脸。
“我此生只死过一次,死在我那时觉得最伟大、最温柔的人手里。”少女语调轻柔,“她一刀捅进我的心脏,然后把我踢下了琉璃台……”
“你知道吗母亲,入魔后的日日夜夜,我都在想着你。想你是怎么杀了我——”
洛瑶无声地闭了闭眼睛。
“——和我将怎么杀了你。”
话音未落,少女的眼神骤变得又冷又凝,指尖黑雾凝聚成一把锋利弯刀,对着洛瑶的脖颈就挥了下去。
“铮——!!”
一道炫目白光闪过,那个本该手无寸铁的人,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一把冰蓝色的长剑,不闪不避接住了纯黑的刀锋!
少女眉心一拧,瞬势撤回刀锋:“正神法相……怎么可能?!”
“你想问我为什么连真身都没了,还可以维持正神之位的法相,是吗?”
洛瑶,不,变身之后的洛瑶淡淡道。
而趴在角落里的易安已经彻底呆滞了,这个plus版的洛瑶一袭白衣逶迤及地,左手捻着一串纯青色佛珠,右手执剑,眉心一点金色灵光,整个人仿佛都发着淡淡的月光。
她原本眉目就柔和,只是五官微微变动,就带上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性。
这时候再认为洛瑶是大魔头就是智障了,易安悄悄阴暗爬行到司音身边,小声问:“洛瑶是她妈,那你说的那个魔是谁啊?”
司音没正面回答,只是露出一副好似牙酸的表情:“靠了,今天没想到闹这么大,小祖宗,你赶紧祈祷一下那个魔今天别来。”
“哦,可是她们说你是神啊?”
“……”
司音冷静地把易安的头掰了回去:“让你拜你姐。”
此时此刻,易安她姐正忙着圣光普照。
“……为什么?”少女紧紧盯着洛瑶,仿佛在掂量她话的真假。
洛瑶淡淡笑了一下。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你。”她走上前去,轻抚了一下长女的面颊,“尊上她……我有更重要的事。”
“和我主母有关?”
“你这次来人界,是因为积攒的力量终于足以脱离她了,对吗?”洛瑶没有回答她,“祭献阵摆得不够熟练,换了好几批活人死人才达到效果。但是你不明白,这些人本不该现在死的。”
“有什么区别?”少女无所谓道,“佛说有四万八千法门,但人族一生区区几十年光阴,他们哪个能参破?人生八苦,我替他们了结了,他们应该拜我。”
洛瑶说:“可是他们知道你不是神,你知道吗?”
少女一怔。
“我看见他们的神龛上,为你点了四柱香……他们明明知道你是阴煞,但还把你尊为海神,你知道为什么吗?”
洛瑶深深注视着少女的眼睛:“因为自从你到东海修炼,为了不让他们打扰你,你顺手按下过几次海啸。”
“人族是知恩图报的,你于他们有恩,即使你不是神,他们依旧拜你。”
少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瑶笑了笑,尽管这笑容看上去很悲伤。
“我只是想说,你还太小,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你还没有明白,凛霜。”
凛霜沉默了一瞬,忽然偏过头去,低声说:“……我真是受够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了。”
洛瑶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有所预感似的,止住了所有动作,望向墓穴的洞口。
第二个有所感觉的是凛霜。
她猛地一个转身,目光越过易安的肩膀,手中的纯黑色弯刀在一瞬间被收了起来。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个指天骂地到处砍人的小魔头,正在细微地发着抖。
不是错觉,易安心想。
凛霜根本就把易安当一团空气,而谭昙向她下跪的时候,她眼中一片轻蔑。
司音似乎可以和她勉强平等地说话,但她并不很把司音当回事,连打架都不好好打。
而作为亲生母亲的洛瑶,才可以真正和她面对面说话。但其实凛霜并不害怕洛瑶,甚至可以嘲讽她说话道貌岸然。
但是这时,易安在凛霜眼睛里第一次看到了忌惮,非常非常深的忌惮,甚至可以用恐惧来形容。
“……”
司音无声骂了句什么,然后迅速带着易安和谭昙后退。
她退的方向正对着凛霜,如果她现在抡起刀砍人,司音绝对躲不过去,但事实是现在根本没有人有心思打架。
“怎么了!”易安疯狂晃着司音,第n次悲愤欲绝地希望她们讲话能自带个解说器。
司音被她晃得回过神来,接着长叹了一口气:“……我真他妈乌鸦嘴啊。”
易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实际上,她也没时间反应了。
因为周围所有空气开始结出细小的冰晶,气温骤然下跌了至少三十度,就像是突然被人甩到了南极。
她的视野中开始飘出晶莹的雪花和冰晶,易安哆嗦着想接住一片,却立刻被谭昙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对她拼命摇着头,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什么鬼?
易安有预感,马上又要来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不过,能让全场都变成缩头乌龟的,到底是谁?
一片死寂中,一个身披红纱的曼妙剪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谭昙一看到那片赤红的色彩就崩溃了,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头埋在臂弯里瑟瑟发抖,似乎连看那人一眼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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