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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吗?”她轻轻笑了一下,“小妍的行为模式,就是一个npc罢了。”
“有人给了她‘布置任务’的任务。有人给过她完整的谜题结构。有人赋予她清晰的面孔,和不亚于真正执念的怨气。我一直在想,这个人会是谁。”
“安安,你想到了吗。”
有那么一阵,易安脑海中的想法是:直接和洛瑶摊牌算了,不必劳烦她如此试探。
但摊牌也就意味着,她即将错失一个动手的最佳时机。很快,洛瑶和商眠会把她们的女儿塞到一个超脱六界之外的角落,以她俩的本事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么易安和青丘泽的计划将会彻底泡汤。
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想承认,却始终盘踞在心。
她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之路,所以异常珍惜作为一个普通女性人类“易安”的人生。
尽管那只是一场,九天凤凰的黄粱一梦。
尽管这场梦即将清醒过来。
但就像突然惊醒的人还会试图抓住梦境的碎影,将行就木的老者还会追忆年轻时的意气,“易安”即将死去的这一天,凤凰想让她留的再久一点点。
在仇恨还没有掀起波涛之前。
所以她也向洛瑶笑了,一如往常,道:“那绝逼是司音,只有她能干出来这种破事儿。”
很难说清此刻洛瑶的眼神中有什么,或许是悲伤,或许有了然于心。最奇怪微妙的是,两方早已心知肚明,各自的意识里甚至已经撕破了脸,理智也清楚她们不死不休的结局。
但身体和语言都不约而同地背弃。
“你可千万别让她听见,知道我每次哄她费多大劲儿吗?”
洛瑶笑着隔空点了她一下,转过身去,不再提上面的任何一个字。
——她的眼帘刚好遮住眸中泪光。
*
下午四点五十八分。
按照原定计划,众人开始行动。
司音蹲守在三楼护工开会的小教室旁,装成正在用抹布擦地板的值日生,平均每过三十秒就往虚掩的门缝里瞄一眼。
凛霜和至幸在窗口等待接应她。窗户看上去是完好无损的,其实已经被她们扭下来了所有螺丝钉,只需要轻轻一拽,就能瞬间跳窗逃跑。
洛瑶和商眠用魔息隐匿了气息,此刻正站在护工宿舍的大门前,时刻关注三楼的动向。
易安、谭昙两个伤员不参与行动。
四点五十九分。
小教室里隐约透出护工们交谈的声音。
“……最近北边要的货越来越多了。”
“三个尖货不合格,再这样下去,就要搞十岁以下的了。”
“什么时候安排焚化?”
“快了。下个月初三,上头来接人。”
“最重要的是,要保证最近没有小孩逃出去……”
司音把呼吸放得极轻,一步步接近着虚掩的门缝。
她整个人的气质在瞬息间发生变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滞起来,行动与脚步几乎听不见声音,瞳孔缓缓从墨色过渡到类似兽类的金黄色。
五秒。
三秒。
一秒。
“叮叮叮叮叮叮——”
代表晚餐的铃声在耳边骤然响起,就在这一刻,司音突然暴起,像一头迅猛的野兽般,以一种完全超越正常人类的力量,一脚踹开了房门!
千分之一秒内,护工们还未作出反应,她已经无声无息地绞上离门最近的一个护工的脖颈,另一手托起对方的下巴,“咔嚓”一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尸体软绵绵地落地。
半秒钟的寂静,其他护工的尖叫咒骂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响起。
“你是想造反吗——?!”
“她居然敢杀人!抓住她!!”
司音轻盈地跳上桌子,轻轻闪身避过一个护工的猛扑,闻言微微一笑。
“想抓我啊?”
她居高临下地扫视过一圈,最终捕捉到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歪了歪头,“那就,一起上吧。”
……
与此同时,凛霜和至幸分别倚靠在窗户两侧,紧紧盯着走廊里的动向。
五点零二分三十七秒,打斗声不断的小教室里声音戛然而止,短暂沉寂后,一个臃肿肥大的护工从里面被人一脚踹了出来。
紧接着,一人从门槛跨出,一脚踩在那护工的背上。
司音漫不经心地从这人身上踩过,一手玩弄着一大串钥匙,一边轻轻避开其他护工试图来抓她的手臂,笑得肆意张狂。
“哇哦,连我一个十岁的小孩儿都打不过,”她迅疾敏捷地穿梭在拳脚之间,在走廊里兜着圈子,口中带着十分笑意,“老师们真是辛苦了啊。”
“跟一群npc废什么话?!钥匙!”凛霜隔着半个走廊,对显然已经杀上头了的司音吼了一句。
让武力值天花板的司音打头阵什么都好,只有一点:司音上神非常恋战,往年每次去处理妖鬼两界弄出的幺蛾子时,上头的命令是“摆平,宽宥已降者”,到了她这里往往就成为“灭门,死不完不回朝”,一度成了洛瑶最头疼的事。
现在这人明显就有这种趋向,凛霜很清楚,如果幻境没给司音做限制,她一个人团灭福利院不需要十分钟。
又一个护工重重倒地,她实在是忍无可忍,抬起手结印放大声音:“你他妈给我停下!这次结束过后回魔界,我允许你挑战我!”
司音微微眯了眯眼睛,旋即笑道:“少主别说笑了!我把你位置抢了,殿下怕不是得弄死我。”
至幸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念一转:司音对上商眠是必死无疑的,但对上凛霜是真不一定。魔族是唯实力论的,“少主”也会根据实力易主,这么多年两人确实没认真打过,想来都是洛瑶从中斡旋,给司音下了不允许挑战凛霜的死命令。
她甚至都能想到,如果她们之间没有洛瑶作为脆弱而唯一的纽带,神魔两界怕是早有一战。
如此想来——她心下微微一惊。那么佛将洛瑶贬下天界,还给她下了必杀商眠的命令,难道意图是想挑起神魔两界的争端?
容不得她深想,凛霜出手用魔息挡开四五个护工,对司音下了最后通牒:“十秒钟。钥匙,给我。”
“啧,没意思。”
司音翻了个白眼,随即把手中一串钥匙在空中一掷,凛霜当空接住,二话没说踹开窗玻璃,身形一旋跳了下去。
护工们看见钥匙在眼皮子底下被抢,一个个都气得青筋暴起:“那些小孩呢?!给我抓住她们!!”
“老师们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啊。”司音百无聊赖地从他们后方缓步走来,语气不疾不徐,“现在可是五点的晚餐时间,迟到或早退的孩子,那可是都要关禁闭的呢。”
——这正是当初她们选择这个危险时间的原因。十几个护工不足为惧,但所有被他们号召起来的小孩NPC都加起来,恐有变局。
为首的护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语气阴冷地对其他人嘱咐道:“去食堂告诉他们,今天不用吃饭。先给我找,钥,匙。”
司音淡笑了一声。
同时,至幸与她在走廊中一前一后,缓步逼近中央。
至幸表情带着一份神性的清丽淡然,与洛瑶极像的眉眼微微垂着,右手在胸前扣住,欠身微微施了一礼,周身绽开一丝独属神灵的悲天悯人。
“抱歉。”她轻轻抬起眼,“你们今日,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一群宝贝们咔咔乱杀的一天O(≧?≦)O
第63章 圣安福利院(五)
再说回凛霜。
抓住钥匙的第一时间,她以一种轻盈而迅疾的姿态从三楼窗台破窗跳出,落地时翻滚一圈,连长发都没有凌乱。
司音和至幸应该拖不了很久,她们必须速战速决。
“主母!”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远远对商眠和洛瑶喊了一句,同时手中钥匙用力掷出,“接住!”
商眠当空接住,立即转身,开始逆时针方向一把一把试开大门的钥匙。她的动作冷静而从容不迫,一把对不上就立刻衔接第二把,换钥匙的时间甚至不到半秒钟。
洛瑶一直紧紧盯着她的手,眉心微蹙。
第十二秒,主楼里隐隐传来嘈杂声与叫喊声,以及不少人一起跑动的声音。按理说司音和至幸不应该拦不住几个厉鬼境,但事实是确实有漏网之鱼已经把消息通知了下去,动员了所有孩子们前来追杀她们。
“阿眠。”突然,洛瑶低声说。
商眠并不回头,右手继续转动钥匙孔,左手轻轻一抬,她们身后第一批追上来的npc立刻灰飞烟灭。
第十六秒,锁孔“咔”地一声,正确嵌套。
两人不需要言语,就不约而同地破门而入。凛霜看见她们进去,松了口气,转身好整以暇地面对扑过来的护工们。周身罡风四起,她自岿然不动,眼睫轻抬间微微勾唇:
“来,一起上。”
……
“砰——!”
商眠抬手掀了一个护工的床铺,从普通人根本就发现不了的床下角落,勾出来了一丝棕色的絮状物。她转身把东西放在洛瑶手中,和其他十六丝棉絮混为一团。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房间。洛瑶把棉絮揉成一团放进口袋,在房间窗户边上向下望了一眼,凛霜和后赶到的至幸司音已经把所有肇事者全部处理掉了。三个人浑身是血地立在尸骸堆里的样子,让洛瑶眉心渐渐蹙起。
“怎么了?”商眠关注着她的神情,询问道。
“……我在想,”洛瑶眸中情绪很复杂,兼有悲伤与无奈,“过往种种,我有意想让它随风散了,没想到还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是我,是我的错。”
“殿下何错之有?”商眠淡漠立于余晖中,静静反问了一句,“这件事,凤凰没有错,殿下你更没有错。说到底,都是九重天上那尊佛像勾起的战火。祂要看两任神首的厮杀,你们无能为力。”
洛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如果是你呢,”她轻声说,“阿眠,你也无能为力吗?”
洛瑶有一双恍若含情的眼眸,因此看谁都会有一种温柔的幻象。可是只有商眠才能看清,她此刻眸底的一片冷寂。
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知道这把火已经烧到自己身上了,缓缓开口:“殿下……关于灵台上你看到的,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复杂地恨着自己的女儿的?”洛瑶骤然失笑,眸中露出令商眠心地发着凉的,失望的冷笑。
——千山墓中,火凤手段龌龊,洛瑶将灵流探入商眠灵台中,众多身影中看到了凛霜,长女的幻影告诉她,对方最深处的执念居然是:
【如果当初不是姐姐执意要诞下凛霜,就根本不必殚精竭虑,不必受伤,不必下凡】
【此去万般,若能回溯,后代必除不可】
此前的情况都过于危急,让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质问对方。也是因为她们已经是三千年的夫妻,她内心还是期望,商眠可以主动对她提起。
可她始终没有。
这才是最令她失望的,放弃抵抗般的默认。
商眠沉默了很久,任凭对方失望而悲伤的眼神深深扎着自己的心,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平静:
“我无话可说。”
“你无话可说……好一个无话可说!”洛瑶像是被她的态度激怒,一把揪住商眠的衣领,把人掼到墙上去,一向柔美的眸子毫无情绪,“三千三百五十一年,我以为我们什么都渡过了……魔尊商眠,要生凛霜和至幸是我的决定,说到底,你其实恨的人是我吧。”
洛瑶对商眠自认识就再也没直呼过大名,一向都是“阿眠”,哪怕是像在魔宫称呼“魔尊大人”,那也只是出于开玩笑的情趣。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魔尊商眠。
商眠被自己的妻子在盛怒下压在墙上,从始至终没有动用一丝魔息来挣扎。她明白,这件事……或许没有任何回还的余地了。
“殿下。”她声音极轻,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的神明,连带着对方按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缓缓跪了下去。
——六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正在向一个罪神,以最温驯的姿态表达臣服。
她万分虔诚地将头轻轻抵在洛瑶腹前,露出一段柔雪般的脖颈。
“……我的姓名和生命都是您赐予的,您那时说,‘沉静安然之意,就叫商眠’,可是这世上纷纷扰扰,唯殿下是我的沉静安然。我愿意为殿下付出一切,只求殿下也安然。”
“可您总是不愿意满足我这唯一的要求。”
商眠语气轻而平和,仿佛不带感情的陈述,又仿佛这话在心里说过太多太多遍,早已麻木。
“一开始我只想守在殿下身边,殿下做什么、身边有什么人,都不加以干涉。可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你不遗余力去救的人,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我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的本命精元融进药丹中,却没有人,哪怕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你的身体。”
“世人多欲,神族亦然。你越去为他们殚精竭虑,他们越认为你天职如此。假设是我,我绝不会无下限无原则地去纵容世人,我会静立旁观,任凭他们草木枯荣,众生明灭——而这本来就是世界本该有的秩序。”
“是因为神爱世人,却无以为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众生皆有欲,我也难逃其牢……从一开始的背后守护,我渐渐生出了亵渎神灵的幻想,我对您产生了卑劣的欲望,那段时间我真的非常恨自己,因为我爱上了一个,自己绝对没有资格触碰的人。”
洛瑶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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