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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救我的第一天起，每一天——每一天你都次次引我到悬崖，每一次都在勾着我跳下去，最关键的是你次次都能全身而退，只留我一个人痛苦着崩溃……」
「你懂那种感觉吗？」
……
「意识到这一点，洛瑶心脏猛地一跳，某种浓郁而炙热的东西骤然升腾，并随着每一次搏动而四散蔓延，直到蚀骨。
是她放任商眠爱上自己。
这是一场，她亲手赐给商眠的苦难。」
——商眠。
……
「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易安的动作微微滞住，心中涌起一阵再怎么无情也无法抑制的哀痛。
她最脆弱的软肋依然在隐隐作痛。
而那是洛瑶亲手赐予的。」
——易安。
……
「青丘泽要杀我，跟你没有关系，你也没问过我意见，就一厢情愿地要为我赴死了。你知道吗，现在六界里追随你的，都把我当成这场百年战争的根源——我就是人间戏诸侯的褒姒，我就是前狐妖王妲己，我让他们不得安生！」
「但她知道这样也没用，她是你的妻子，也是你的弃子——她是堂堂魔尊啊！却被你逼得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喜怒哀惧只为你一人存在，甚至连她看我的时候……」
「……连她看我的时候，先想到的也是，我是导致你们分离的罪魁祸首！！」
——凛霜。
……
……
字字雷霆，句句诛心。
就像是花环锦簇，走到世界尽头的屠龙者，蓦然回首，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真正的恶龙。
伪佛诞生。
凤凰陨落。
生灵涂炭。
神魔混战。
……
这些通通，都是她的原罪。
直到这一刻——
神鸟青鸾，才终于大彻大悟。
她眸色则逐渐变得寂静，犹如看破一切后的百无聊赖。
她用几乎是气声的音调开口：“我该……怎么做？
碧霞笑而不语。
“是不是，”洛瑶惨然一笑，“只要我死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殿下！”
“母亲，不要——！！”
“洛瑶你在说什么鬼话？！”
“……”
众人皆是神情大骇。
“够了！”商眠看上去已经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刚才为了洛瑶才始终忍着没发作，而现在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大步流星走上去，一把揪住碧霞的衣领，眸中暗红闪烁：“你以为你的几句话就能左右我家殿下的生死吗？！在本座面前，你有什么资格？！”
司音手中凝出重剑的虚影，犹如敏捷的虎豹那样蓄势待发：“碧霞元君，我敬你是仙首——但如果你有任何教唆我家殿下的举动，别怪我剑下不认人。”
谭昙，至幸，青丘泽……每个人都向前一步簇拥在洛瑶身边，虽然未置一词，立场却格外明确清晰。
“我赞成。”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易安向前走了两步，双眼微微眯起：“碧霞，你越界了。”
“洛瑶的生死，连我都没有资格去决定，就像魔尊说的那样，你有什么资格？”
“退一万步说，你有资格……”她轻轻笑了一声，“可我活了一辈子才遇到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她死了，我八成会在这世上无聊死。”
“所以很抱歉。”
“如果你想要洛瑶死，得先迈过我这一关。”
面对众人的围攻，碧霞却没有太大反应，她露出一抹半是苦涩半是无奈的笑容：“恕我直言……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了，诸位若是想杀我，很快就会得偿所愿。”
“而现在，青鸾上神也不能死。”
她越过商眠的肩，缓缓看向洛瑶，像是最后的重托：“洛瑶，你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洛瑶苦笑着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伪佛是因我而起的，也该让我亲手去了结她。”
“……”
听到她明确的承诺，碧霞这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得愈发释然：“……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商眠正欲开口继续说话，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阿眠，”洛瑶如此温柔而郑重地唤着她的小名，认认真真地说道，“让我去吧。”
商眠一怔。
洛瑶极为轻柔缱绻地笑了起来，眸光转向司音和谭昙，没有先说话，而是向她们张开双臂，就像是在等着什么。
而两人的执着仅仅维持了两秒，就在她的这个动作下兵败如山倒。
叱咤风云、权倾天界的两个上神，在洛瑶面前不过是一只小猫咪，和一朵小花。
谭昙首先扑到她怀里，声音隐约带着哭腔：“殿下……不要管什么佛了好不好？我们离开天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阿昙，你要听话。”
洛瑶一手温柔地梳理着少女的长发，“如果我真的逃避，就已经不是那个你愿意追随的殿下了，不是吗？”
她轻声诱哄着，温柔而坚决地把少女从自己怀中轻了出来。接着将目光转向司音。
两人就这么对视许久，倏地，洛瑶莞尔笑道：“不拦我吗？”
“你真正想做的事，我不会拦，也不想拦。”司音微微侧过眸去，似乎决意不露出发红的眼角，闷闷的语调却暴露了她，“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洛瑶认真道。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要是出事，我会把天界给捅了。”司音傲娇而桀骜地双手环抱起来，尽量冷酷地一抬下巴：“所以如果不想天下大乱的话，就别死在我面前，懂么？”
这句话是在沈念的执念幻境后，她对洛瑶说的。
时隔百年，虽然早已物是人非，但再次听到这一句熟悉的话语，洛瑶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好。”她说，“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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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终焉之战（一）
事实证明，洛瑶依然是那个洛瑶。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拦得住她。众人最终还是妥协了。
“如果决定要去，那殿下最好快一点了。”碧霞适时提醒道，“刚才那段时间里，我的分身已经被佛拆穿。如无意外，你们即将面对的是天罗地网。”
“都知道是天罗地网了，还让我们快一点？”商眠在一旁冷冷道。
碧霞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又笑开：“雪凰殿下，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诸位八成都是。既然我的生命也已经到了尽头，不如就给你们留下些东西。”
说着，她走到洛瑶面前，将手中一直举着的长明灯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元君？”洛瑶微微一顿。
“这是仙界最高的权柄，也是仙首令的象征。”碧霞平静道，“我已经执掌了它不知道多少万年……如今，我就把它交给你了，青鸾上神。”
洛瑶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异色。
诚然碧霞是将死之人……难道她就不是么。
但既然碧霞是壁画的创作者，洛瑶的死亡，不是已经被她亲手预言了吗？
但她终究没有拒绝，双手郑重接过，道：“多谢前辈。”
碧霞元君淡淡一笑，缓缓拂起袍袖，众人眼前一黑又是一亮，再看向四周，原来是已经被传送到了大神山进入的洞口。
而与众人进来之前的天空不同，现在明明是白昼，天色却暗得有如午夜，不时从西方的天空卷起一片惊雷滚滚，而且隐约朝着她们的位置袭来。
大家都逐渐明白了什么，纷纷沉默，视线汇聚在碧霞元君一个人身上。
而她始终挺立，平静地迎接这场被自己算过无数遍的、注定的命运。
“嗖——”
惊雷之中隐约有一丝金光闪过，转瞬之间便掠至众人眼前，化作两道人形。
一个丰神俊朗，气质散漫而不正经；一个广袖白袍，手捻佛珠，眸光淡漠。此时此刻，这两人目光中的冷凝与戒备别无二致。
“碧霞仙首，”
君玄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不要让我们为难。”
“不会，不会为难的。”碧霞随和而笑，却倏地话锋一转，“但在走之前，我需要做最后两件事。”
“什么事？”君玄微微眯起眼睛。
“——尊上有令，无论什么事，都上了天界再议。”此时韦陀终于开口说了他来后的第一句话，尽管语气冷得像冰。
“若我不肯呢？”
“就地格杀。”
“……”
碧霞没有立刻回应，洛瑶却是不动声色地单手在身后虚空一握。
——自从离开神隐之镜的控制范围，她就感到对法力的压制已经解除了。换句话说，面对天界对碧霞的围剿，她完全可以不用坐以待毙。
幽蓝色的剑锋隐隐勾勒出实质，仿佛下一秒就会顺从主人的意志一剑掷出，就在这时，碧霞忽然转过头，早有预料般地点了她一句：“……你们的麻烦会比我的更多，不要浪费精力。”
洛瑶一顿。
甚至连韦陀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下一秒，碧霞动了。
她敛下眸，双手合十，电光火石间，她周身忽然绽放出耀眼夺目的白色光华，那光华来得猛烈又势头极强，以至于第一道冲击波直接把两个人甩飞出去了十几米之远！
韦陀倒是能理解，可要知道，君玄可是正儿八经的上神！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他整个人被那道冲击波拍到了一棵大树上，就算躲了过去也略显狼狈，向另一人不爽地问道。
韦陀是仙，受碧霞的直接管辖，此刻受到的影响只会更大。他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类似惊诧的神色，撑起上身，缓缓道：“……那是信仰。”
“……信仰？”
君玄先是一怔，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我还以为人间的香火只能攒着当功德用……”
“那是因为其他仙的香火太少了，”韦陀目光复杂，“对上古伏羲之女的信仰之盛……前所未见，后无来者。”
碧霞周围的光芒仿佛源源不断，仅仅瞬息之间，她原本衰老的人类身体就被修复一新。复睁眼时，眉目清明，清雅沉和，已经与曾经的那个众仙之首并无二致。
白袍逶迤如雪，她静静地听着，那些萦绕的、几万年都不曾改变的话语。
“希望阖家欢乐，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希望我在初中可以取得理想的成绩，交到更多好朋友～”
“明年和念念结婚！”
“希望爸爸的病尽快好起来……”
“……”
大神山顶，古老的树枝上挂着一串又一串红色的祈愿木牌，山风吹过便叮铃铃晃动，上面写满了人类亘古不变的、真诚而纯粹的信仰。
明明人类一败涂地，世界上每时每刻每个角落都在发生看不到的犯罪，有人在吸|毒，有人在涉黄，有人在举起机枪对准自己的同类。可她们又永垂不朽，盛大光华中承载的是跨越上万年的，最浪漫纯粹的祷告，每个字的背后都是一道充满希冀的目光。
人类可以愚蠢得令人发指，但在神的眼里，也可以善良美好得难以想象。
——或许，这就是信仰。
“我说过，不会让你们为难，”碧霞眉目清明，温和垂眸，看着两个被她钉在地上的人，“还请稍安勿躁。”
随后她转过身，对洛瑶笑了笑，“曾经天界有一句戏言：「四若仙君，梅兰竹桃」，殿下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洛瑶平静地：“知道。”
“那殿下想见见她们吗？”
洛瑶：？
“四若仙君，梅兰竹桃”，说的是青鸾圣驾座下的四位若字辈贴身侍女，若梅、若兰、若竹、若桃。
因为跟的主人不一般，在天界也曾一度无人不晓……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洛瑶被贬为罪神后，她们不愿易主，纷纷自请下界，为洛瑶赎罪。
但直到洛瑶重临神座，都从未在人界搜索到她们的痕迹，以至于她认为她们都已经入了轮回，转世投胎去了。
现在看来，难道还有隐情？
“恐怕殿下还不知道，”碧霞看出了她诧异，微微一抬手，就将众人送到了四姑娘山的山脚下，从这个角度看，四座主峰造型各异，清晰可辨。
她扬起手，依次指过这四座高峰，“梅、兰、竹、桃，镇守四川地界已有上千年之久，今日本座在此，就免了你们的罪过——”
“还不快来见过你们家殿下？”
先是沉静数秒。
——紧接着，四道几乎与信仰之力比肩光华同时迸发出来，轰鸣声响彻天际！
而在那些耀眼的光晕中，逐渐幻化出了四个相貌优越的年轻女性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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