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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整齐划一地叩拜下去，语气铿锵：
“我等参见青鸾上神！”
正是曾被敬称为“四若仙君”、风光无限的若梅若竹若兰若桃。
洛瑶已经记不清有几千年没见过这些女孩子的面孔了。诚然她重新做回神首后，天界又为她指派了新的仙侍，然而新面孔又怎能与故人相较。
“你们……”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你们其实本不必为我做到这样一步，但言语在此刻显得是如此苍白无力。
“殿下，不用说什么了，”若梅先笑着开口，她是四仙君里最大的一个，也最为端庄稳重，“当年我们的选择，您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也从未后悔。”
“是啊。镇守四座山而已，总比在天界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要好得多！”若竹叉着腰，气哼哼地说。
若兰和若桃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若梅。”洛瑶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单刀直入，“你镇守大神山主峰？”
若梅颔首道：“是。怎么了？”
“大神山正下方的那个大型地下迷宫，你们知情吗？”
闻言，四人纷纷对视一眼。
“殿下，我们虽然镇守大神山，却只负责地面以上的部分。”若梅略显为难地说道，“那个地下迷宫，早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经修缮完毕……我们虽然都知情，却有一种非常强的法力场，把我们的力量都隔绝在外。”
听到“非常强的法力场”，洛瑶神情微动，与碧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指向同一个猜测。
“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碧霞略一摇头，“四位仙君，我让你们出来，是让你们在这个关键时候起作用的。青鸾殿下，”她转向洛瑶，“她们生而为仙，了解仙界，将长明灯交给她们，整个仙界将尽在你掌心。”
“我等必将竭尽全力。”四人齐声郑重道。
洛瑶抬头看了一眼惊雷滚滚的天空，知道耽搁不起，把长明灯交到了若梅手中，粗略定好计划，四人的身影便转瞬消失。
这四道金光消失，大家才发现信仰之力的白光似乎已经减弱了不少。而始终被钉在远处的君玄和韦陀，终于足以打破这种平衡。
“你们在这里一唱一和的，是不把整个天界放在眼里吗？”
韦陀冷漠而带着隐隐杀意的声音，从众人后方响起。
他手捻金色佛珠，表情淡漠如霜，眸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定在碧霞脸上。
“元君，是时候上路了。”他轻声说道。
第97章 终焉之战（二）
“我算算时候也该到了。”出乎他意料，碧霞并未作出任何反抗，而是平静地回答道，“我就在这里，不动用法力，你们该动手就动手吧。”
君玄这时也已经来到了韦陀身后，目光对上洛瑶、易安和商眠，左右为难道：“其实如果按照天诏……”
“按天诏，我们需要押解您回天界，赐死示众。所以，您现在要死也是死不成的。”韦陀毫不留情地替他把话以最尖锐的方式说了出来。
“哦？是吗。”
碧霞还未说话，另一道威严的女声就已经冷然插了进来。
君玄一听这声音就眼皮一跳。
易安扒拉开前面的青丘泽和至幸，缓缓掀起眼帘，仿佛闲庭信步，巨大的威慑力却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天界什么时候，也变成这么个腌臜地方，什么狗都敢放出来咬人了？”
她骂的是韦陀，君玄却是第一个扑通跪下去的——她现在凤凰神力全开，受凤凰子蛊的影响，君玄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冲动，那就是臣服母蛊、臣服于她。
“靠……”他一想到自己装出来的逼格全无，心里就快憋屈死了，愤懑不平地狠狠锤了一下地。
易安看都没看他，只是面上闪过一丝无语，抬了一下手，停了对子蛊的威慑。
韦陀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秘术，但他明显也不怕易安，漠然道：“凤凰，你以为你就没事吗？等处置完碧霞元君，你就是下一个将死之人。”
“好啊，”易安笑道，“我很期待。”
“顺便问一句，你难道真觉得，凭自己一个二流子佛修水平，能挡得住我？”
“还有我。”司音扬了扬手中擦了不知道多久的重剑。
仍跪在地上的君玄微微凝眉——
这个阵势，不太够啊。
首先是顶级战力商眠，这人只要不涉及洛瑶的事儿绝不会出手。再者是青丘泽，原因同上，况且她一个妖族的巴不得神族互相撕逼，最好全撕死为止。而至幸、谭昙都是聪明人，不会轻易和天界撕破脸。凛霜这个反社会人格就更别提了。
嘶。
有点难搞。
就在这时，他忽然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撞上了易安微微眯起的眸子，思绪戛然而止。
那眼神分明写着：君玄，你的立场呢？
心口的子蛊隐隐作痛，并不明显，像是一种温柔而残忍的提醒。
“……”他闭了闭眼睛，知道今天必须得和天界划清界限了。
一阵妖异风起，韦陀猛然转向他：“风伯，你疯了？！”
“你才知道吗？”君玄微微抬手，反问。
由于他的倒戈，双方实力对比立刻变得极其悬殊，但韦伯明显也是个硬茬，动作快如闪电，飞身直取碧霞的咽喉！
然而这一击被君玄的狂风刮偏了几厘米，易安在一旁早就等候多时，凤凰真火“腾”地燃成一道屏障，把韦陀整个人圈禁了进去。
“我是人身，撑不了多久，快走。”易安冷静回头，毫不避讳地承认道。
“不必了。”碧霞却道。
易安皱了皱眉。
碧霞叹了口气，对她说：“凤凰殿下，我很欣赏您，所以当年您陨落之后，我还是关注了一下您的动向。我知道您转世投胎的事情，也知道您这一世，童年过得并不好。”
“但您知道吗？我曾去鬼界调出了司命簿，那上面写着，您本来应该在八岁那年死亡。”
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出她即将说一些极为隐秘的事情，然而这时，一道男声突然响起：“够了！”
是君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碧霞却没有停下，掌心悬浮起一块镜片，“后来我才知道关注您的人不止我一个，这是一段被人刻意抹去的过去……神隐之镜就在这里，用还是不用，您自己来定。”
众人目光都锁在了易安身上。她只是略一犹豫，便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
「在他们要把我心脏挖出来的前夜，我咬断了束缚绳，切断了地下室的电源，在荒郊野岭跑了整整七个小时，才找到第一座村庄。」
「村庄里的人早就被福利院同化，当场要把我送回去，我当时已经绝望，他们之中却有一个男孩子趴在车板上小声对我说，他的姐姐就是被福利院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问了他姐姐的名字，对他说，我在福利院看到她了，不过……她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当时那个男孩很茫然，一言不发地就走了，我靠在货车围栏旁等死，后半夜某个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了绳子被人割断。」
「是那个男孩救了我，他给了我自己的衣服，给我指了逃出去的路。我拔足狂奔，我太想活了，甚至忘了问他该怎么办。
「我四处寻找蛛丝马迹，终于在某天的县城小巷里，看到了当年那个救我的男孩。我发了疯地问他到底记不记得，他让我闭嘴，把我拉到了墙角，对我说，易安，你必须忘了这件事。」
「如果让那些诸天之上的人知道有人漏网，等待我们的恐怕是强行清洗记忆——而那是我们所恐惧和深恶痛绝的。」
「于是我们约定好此生不复相见，各自去过自己的生活。」
……
易安关于八岁的记忆，模糊而动乱。
她曾以为那是自己在心理上的自我保护，但是此刻，她的记忆就像被一道无形的笔锋点了一下，朝四周漫散开来。
于是，那个男孩模糊的五官逐渐有了形状。
漂亮，英俊，薄情，隐约有些散漫。
“……”
她终于知道，确实有人在她的记忆上动了手脚，但只是淡化了一个人的存在。
胸口仿佛堵了什么东西。
“君玄上神对您的关注度比我对您还高。”碧霞说，“不过原因不一样，我是因为知道您是凤凰，而在当时的他眼里，您只是一个无辜受牵连的玉灵。”
“所以他主动申请了下凡历劫。”
“——元君，您适可而止。”就在这时，君玄缓缓打断她，面上的散漫一扫而空。
“我敬重凤凰殿下，所以不想她错过最后的缘分。”她微微一笑，“这便是我死前的最后一桩心愿。”
这下连易安都来不及弄清楚这件事，眉心一拧，伸手刚要阻拦，碧霞突然静静地瞥了她一眼。
宁静，平和，像是在说：不必如此。
“我乃上古伏羲之女，与这世间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了。”
她笑了笑。
“韦陀大人，麻烦替我告诉尊上——”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在她手上死。”
说罢，她便被周身的那阵白光完全包裹了进去。这些世上最为纯粹的信仰，呢喃着虔诚的祷告，正是它们给予仙界源源不断的力量，而最终一切又将归于它们之中。
白光终于缓缓消散。
西天隐约传来仙陨的丧钟。
此世，便再也没有了碧霞元君。
……
亲眼目睹了一代仙首的离去，众人皆是默默伫立，半晌都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
但就像碧霞说的，她们的麻烦，远远不止于此。
“轰——！！”
易安猛地一惊，才发现自己凤凰真火围成的屏障，已经被里面的人暴力破开了。
——只见韦陀依旧眉目清雅，手捻佛珠，口中诵经，轻轻撩起衣袖沾上的火焰，轻声道：“刚才还有一个碧霞在这里，杀你们会很麻烦……”
“现在她死了，按照顺序，”他微微勾起唇，“在场的各位，都有份。”
话音未落，手起一道纯金佛光！
洛瑶最先反应，在佛光碰到其他人之前，双手结印撑开了一道冰蓝色屏障，两道法力场碰撞之间，周围几十米的树木全部灰飞烟灭！
——韦陀功力已经大成了。
她凝重注视着这不分伯仲的一击，心下一沉。
这就是说，连她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处理掉韦陀，而事情即将变得非常麻烦。
“姐姐。”这时，商眠突然出声唤了她一句。
洛瑶侧眸与她目光交汇了一瞬，两人之间就已经交换了很多信息，最终洛瑶略微一点头：“……小心。”
“别怕。”魔尊轻柔一笑，两三秒后，她与凛霜的声音都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被这一击撞出去的还有狐妖族的双王。
“姐，这个佛修功力远在我们之上。”青丘雅凝视着韦陀淡然的眉眼，“依我看，我们没必要掺这趟浑水了。”
“神族内乱，我本来就没想掺浑水。”青丘泽平静地敲了敲烟管，“他们全都斗死了才好呢……”
说完两人的身影也化作一缕青色烟雾，散入空气。
另一边。
至幸眼见洛瑶居然一击没能把这个韦陀给干掉，怕局势有变，闪身到两人旁边，厉声道：“韦陀，你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吗？！还不速速收手！！”
她本意是想用洛瑶的地位威慑他，谁知韦陀听了这么一句，倏地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哦，我面前的人是谁？”
至幸眯起眼睛：“当然是当今神首青鸾上神——你见之不跪就算了，居然还敢出手忤逆，你该当何罪？！”
韦陀表情不变，单手扣于胸前施了一礼：“阿弥陀佛，至幸上神，这话就错了。”
“我天界神首，为图四海安和，降贵纡尊去和妖魔两界谈判，谁知道谈判第二天就音讯全无。经天界查明，已确认青鸾神陨于今日午日，而罪魁祸首——”
他笑意藏锋而不露，猛地抬高音量：
“——正是当今魔尊商眠，叛神凤凰，以及狐妖王青丘泽！”
“这三人分庭抗礼在前，谋杀神首在后，其罪当诛，现在天界已经全员出动，势必踏平魔宫九幽，让青鸾神首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四下一时陷入死寂。
至此，她们终于明白了韦陀从头至尾的底气在哪里。又惊异于光辉灿烂的神界是如此黑暗，说洛瑶死了就是死了，说是谁杀的就是谁杀的，再把所谓的“尸首”拖出来装点打扮一番，把一个死人的名号再次压榨到极致。
而有了“为神首报仇”这一冠冕堂皇、正义凛然的理由，谁又会谴责他们灭几个门？谁又敢置喙他们带来的生灵涂炭？
“你们……你们怎么敢……”
司音气得浑身颤抖，刚要拔剑冲上去，突然有两只手同时伸出来，按住了她的左右胳膊。
——左边易安，右边洛瑶。
这两个人，一个是天界口中“已神陨的神首”，一个是“谋杀神首的罪魁祸首”，却远远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冷静，简直像是早有预料。
“你先说。”易安对洛瑶一点头。
洛瑶道：“你杀了他也没用，司音。不仅没用，说不定正方便了他们再给你扣一个‘叛神’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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