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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啊,有时候咱不能太自以为是,对吧?”她露出招牌的欠揍笑容,“我可从来没说过要信仰你这个玩意儿……我信仰的人,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说到最后一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洛瑶,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尽付这一眼。
“……原来如此。”女人淡然笑了笑,腹部的伤势迅速愈合,“这一局是我输了。”
然而洛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下一局,你必死无疑。
在她受伤的那一刻,对其她人的控制就断了连接。现在至幸和君玄也陡然惊醒,然而女人看上去已经懒得再控制她们了。
洛瑶双手握住剑柄,眸底映出冰蓝色的剑锋。
“一起上。”
“一起上!”
四五道声音齐声应道。
洛瑶掌心率先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剑锋直指女人心口!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霜花,带着决绝的杀意。
几乎同时,司音的重剑发出沉闷的咆哮。她足下发力,坚硬的地面蛛网般裂开,整个人如同人形山岳般拔地而起,巨剑裹挟着开山断岳的恐怖威势,撕裂空气,朝着女人的头颅悍然劈落!
谭昙素手轻扬,无数粗壮的荆棘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破土而出,瞬间缠向女人的双腿、腰肢、手臂,尖刺闪烁着幽绿的毒芒,疯狂绞杀收紧,意图将其禁锢成茧。
君玄的身影则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青色疾风,快得只余残影。
他没有选择硬上,而是围绕着佛高速游走,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数道凝练如实质、锐利无匹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切割向女人的关节、咽喉、后心,角度刁钻狠辣。
至幸则悬浮半空,双手结印,纯金色莲花开得缱绻而灿烂。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绝杀攻势,女人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仿佛只是优雅地拂了拂衣袖。
“砰!”
一声闷响,司音的重剑最先到达。
然而,那足以劈开山峦的巨力,却被一只看似纤细的手掌稳稳托住!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震得司音双臂剧颤,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女人手腕轻轻一抖,一股巨力顺着剑身逆冲而上,司音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塌了远处半堵残垣,重剑脱手飞出,深深插进地面。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明显凹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司音!!”谭昙脸色骤变,几乎在司音被击飞的同时,缠绕在女人身上的剧毒荆棘猛地一僵。
女人慈悲淡漠的眸子向她转来。
她立刻惊恐地发现,自己注入藤蔓的生命力与毒素,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倒吸!那些粗壮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化为飞灰,而女人身上被尖刺划出的细微伤口却在瞬间愈合如初!
“……噗!”
谭昙如遭重噬,踉跄后退,喷出一口鲜血。
君玄看到这一幕,眸光一凛,风刃悄然而至!
然而,就在风刃即将触及女人身体的刹那,她周身仿佛出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风刃,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荡起一圈圈细微的空间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湮灭。
君玄心中警兆狂鸣,身形急退,但已经晚了。
佛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指风后发先至,轻易洞穿了君玄护体的风旋,精准地击在他肩胛骨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传来,君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左臂软软垂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
——从洛瑶发动攻击,到三人重伤溃败,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
至幸深深呼吸了一下,手心结印,抬手刚要放出丹雀真火,洛瑶面无表情地一记手刀,把少女放倒在怀中。
女人看着她的动作,声音带上明显的笑:“你该给孩子一点自我选择的空间。”
“比如让她闭着眼作死?”洛瑶抬手在至幸身上落下一道冰蓝色屏障,淡淡道,“这我还做不到。”
事实上洛瑶是真的烦了。
……对方自愈能力太强了,这明显有问题。
说到底她只是伪佛,想治愈伤势也需要调动灵力。可她在附近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调动的痕迹。
她跨过高台上几个同伴倒地的身体,平静无波地拔出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尊上。”
“所以?”女人笑问道。
“所以,单挑吧。”
洛瑶道。
两人之间沉寂片刻,突然同时动手!
洛瑶表情无波无澜,却招招致命,每一件都是以死为目标的——可是她的长剑距离女人心口,始终只差一寸。无论她如何催动剑势,变换剑招,那剑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拨弄,总是险之又险地擦着女人的要害滑开。
女人甚至没有刻意去格挡她的剑锋,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渊、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与审视。
洛瑶的剑势越发狂暴,冰蓝色的剑气纵横捭阖,将周围的地面切割得支离破碎,寒气弥漫。然而,这足以冻结河流、撕裂钢铁的剑意,落在女人身上,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无法真正冻结。
“为何不伤我?!”洛瑶的声音带着惊怒,剑锋再一次被女人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终于动了。
她不再闪避,而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如同拈花般,轻轻夹住了洛瑶那凌厉无匹的剑锋!
“叮——!”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玉交鸣之音响彻四野。
洛瑶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撕裂,冰蓝长剑竟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剧烈震颤!
她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剑势,但那两根手指蕴含的力量如同山岳大海。
就在这时,女人腹部那道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未曾留下的“伤口”位置,皮肤之下,一点冰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仿佛洛瑶之前那一剑残留的剑意被强行激发——
噗呲。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竟直接从女人腹部的肌肤下破体而出!带起一溜金色的、如同融化的琉璃般的血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洛瑶都微微一怔。
佛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新添的、贯穿性的伤口,那伤口边缘迅速覆盖上一层薄冰。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蘸了一点那金色的血液,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洛瑶,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以前没对你说过,你的剑意很有趣。”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灵魂化剑,却没多少杀伤力。像一只倔强的寒蝉,明知冬日将临,却偏要鸣尽最后一声。”
——她曾经对刚刚化形的青鸾说,她不需要任何刀与剑,以此来用王莲彻底控制住她。
可谁能想到她自己的灵魂化作剑。
仿佛是连洛瑶本人都未曾意识到的叛逆。
随着她的话语,那恐怖的贯穿伤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金色的佛光在伤口处流淌,冻结的薄冰瞬间气化消失。新生的肌肤光滑细腻,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贯穿伤只是一个幻觉。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金色血气和凛冽的剑意,证明着那一剑的惊险与徒劳。
女人夹着剑锋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洛瑶那柄冰蓝色的、陪伴她征战多年的本命长剑,竟在她的两指之间,硬生生被折断!
断刃旋转着飞射出去,深深没入远处的地面,只留下半截剑身握在洛瑶颤抖的手中,剑柄冰凉刺骨。
佛松开手指,任由那半截断剑从指间滑落,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洛瑶熟悉的、属于她的冰寒剑意,又混合着那奇异的金色佛光。
“我赐予你的东西,自然也能收回来。”
她缓缓俯下身,眼眸悲悯而带笑,将失神跪坐的洛瑶缓缓揽入怀中,在她耳边温柔缱绻地说,“……游戏结束了,小青鸾。”
她的指尖对准了洛瑶的眉心。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碾碎意志的恐怖威压,瞬间将洛瑶彻底笼罩。
第106章 终焉之战(十一)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那么在洛瑶的剑被折断、被佛揽入怀中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想法大概都是:
啊。
多么圆满的be结局。
司音和谭昙发了疯般地嘶吼。
凛霜脸色尽失、双目赤红。
至幸被锁在屏障里无能为力,全身颤抖。
静观其变的易安似乎也怅然若失。
只有一个人,视线缓缓转向虚空,似乎忽然感应到什么,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洛瑶眼睁睁看着女人的指尖向她压来,蕴含着毋庸置疑的杀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
佛的动作突然一顿。
“嗖——嗖嗖!”
三支箭矢倏然从虚空中冒出来,精准地避开了周围所有的人,毫无遗漏地射穿了她的身体!
但是这一次,佛身上的伤势并没有立刻恢复。她终于第一次收敛了笑意,眸中带着阵阵寒意,冷然抬眸道:“青丘狐族,你们疯了不成?”
“谬赞。”
青丘泽标志性的慵懒烟嗓随她的身影出现,由远及近,方向却根本不是佛。
“青鸾殿下。”她指间夹着银色烟管,魅惑勾人却又彬彬有礼,“我仰慕殿已久,今天是带着聘礼来的,反正你那老婆也不顶事儿,不如咱们今天就把结婚证领了?”
“聘礼?”洛瑶目光落向满地的金色佛血,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呀,聘礼。”青丘泽勾了勾唇角,目露挑衅地瞥向商眠,“——说起来,这还得谢谢魔尊大人呢。”
*
人界时间,三个小时前。
青丘泽原本已经和青丘雅回到妖界,对天界大乱的消息也是无动于衷。
毕竟是敌方,越乱越好,越乱越妙,随便录个视频她都能当下酒菜吃。
——直到九幽城传来魔军统领锋镝前来的消息。
妖界平等地恨神族和魔族,一个伪善,一个纯疯。而对魔族的恨和恐惧,三成集中在商眠身上,另外七成,就叫做“锋镝”。
原因无他,这玩意太能打了。
统计数据表明,“三王相争”纪元里,妖界失去城池总数的80%,都是被他打下来的。简直一句“上可令王侯失眠,下可治小儿夜啼”也不为过。
所以青丘泽得知这个消息,无疑是紧张的,她上上下下想遍了所有得罪过商眠的地方,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对方要搞死自己,那她确实也不冤。
谁知道锋镝进城后,给了她一个匪夷所思的任务。
“传主上原话。”
翠绿竖瞳的青年语气冷漠,气质阴郁。
“青丘泽,你听好了。虽然我知道你很想弄死我,我也如此,但我暂且相信你对洛瑶是认真的。接下来我会配合她攻打天界,你回大神山把那座地下迷宫给炸了。只要能做到,我就暂且不告诉她你临阵脱逃的事情,其中利弊你自己清楚。”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笑成什么样,给你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去炸了人界,别蹬鼻子上脸。如果让我知道你炸了除了地下迷宫的其他部分,哪怕只有一棵树,你明白后果。”
青丘泽:“……”
妖族众人:“…………”
“没、没别的了吧?”青丘泽控制了一下自己开裂的表情,怀疑人生地问道。
“原话已经传达完毕。主上还亲口下过命令,这次的任务,由我监军。”锋镝冷峻道。
青丘泽这下是真开裂了。
……
妖族的大军很快就浩浩荡荡地来到大神山,天界正忙着内乱,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由于有一个煞神监军的缘故,青丘泽不顾劝阻,亲自下了地下迷宫。
“姐,”青丘雅跟在她身边忍不住问道,“这座迷宫和她们正在内乱有什么关系?魔尊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全部调离九幽城,然后派兵去打吧?”
“商眠要是这么无聊,她这魔尊也就别当了。”青丘泽似乎觉得有点好笑。
忽然,她停住动作,对某个方向微微眯起眸子。
神隐之镜已碎,按理来说,这座迷宫里不再有可以压制她的东西。然而就在刚才,青丘泽在某个方向感到了一阵熟悉的、令她厌恶的压迫感。
她红唇微张,深深吐出一口青色烟雾,转瞬之间就带着两个人瞬移了好几千米,同时飘至半空。
一模一样的墙壁依然在不停地向前延伸,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有着秩序的美感。
青丘泽微微蹙起眉。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个位置,应该早就出大神山了,”她心里逐渐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居然直接延伸到了青藏之下吗……”
“什么意思?”青丘雅直被那种压迫感弄得心里发毛。她此刻还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她身为妖族,佛意对她有天然的压制力。
“意思就是,地下的这些东西,并不是像我们之前理解的那样是一个迷宫,而是一个阵法。”
“非常、非常大的阵法。”
青丘泽神情淡淡地道,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刚说出了多么石破天惊的结论。
“和谁有能力布置这么大一个阵法?目的又是什么?敢直接挖到青藏下面,她难道就不怕……”青丘雅的话戛然而止,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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