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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铮皎答道:“阿咬在精神图景外一切正常。”
确实如此,至少闻璱也是在进入精神图景之后,才发现阿咬也有“刷牙”的需求。
他们的情况倒是真的很像,都是精神体和精神图景的二者其一出现重大问题,但无法从另一者身上下手。
同时,主流的理论大多仍然坚信这两者均为独立个体,让闻璱连个过去的参考案例都找不到。
闻璱思索着该不该将自己的情况告诉弓铮皎。
这件事,闻璱连家人和小队成员都没有透露过。
而弓铮皎也想到了这件事——这场对话该追溯到昨晚,他说闻璱为了金钱签下合同开始。
现在,弓铮皎仍然觉得如此,只不过他也不认为,闻璱想要钱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当局者迷,弓铮皎也不知道,从愧疚和渴求里疯狂生长出的情绪,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模糊了某种边界。
他只是确信,不能再继续下去。
弓铮皎低声道:“我昨天那样说,也并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
“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快死了,与其在我死之后和我叔叔的律师团队交涉,你还不如直接跟我要。”弓铮皎偏过头,“而且,我也不希望你真的装作喜欢我的样子,我真的会上当,那样反而对你不好。”
“为什么?”
“我最了解我自己。”弓铮皎瞥了他一眼,“如果你真的演得太好……你就没命享受我的遗产了。”
弓铮皎心想,闻璱说他很能忍,这完全是个误会。
至少他扪心自问,如果只是这样各取所需的“朋友”关系,他会愿意为闻璱铺好自己死后的路。
但凡能够更进一步,都让他觉得喉咙发痒,忍不了一点。
是爱欲,是贪婪,是占有,还是怜惜?
或许都是,也都不是。
是狩猎的饥渴——沼泽里的猛兽,宁可沉没得更快,也要在临死之前,把心爱的猎物紧紧咬住。
第20章
原来如此,这个“自欺欺人”的疑问终于有了解答。
闻璱眉头微挑,对此不置可否。
桌上终端震动,打断了两个人各自沉思。
闻璱拿起终端一看,发现竟然是逄靥星来电。
他算了下日子,心想大概是逄靥星从污染区回来,联系他商量去公会登记的事情。
这两天还真是事赶事赶事,忙得一刻都停不下来。
然而,一经接通,那边传来的竟然是稚嫩的哭声。
“香蒲哥!我、我是小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逄靥星的妹妹,也是逄靥星唯一的家人,才十来岁,现在应该还在圣所接受向导培训。
闻璱连忙道:“小月?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心里却是一沉——恐怕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但还有哭的份,说明还有救。
果然,小月深呼吸稍作平复之后,带着哭腔说:“我在特种人医院白塔总部,我哥进手术室了,我听他们说是、是溺水导致……”
溺水?
可逄靥星的游泳成绩优秀得离谱,精神体还是北极熊,冰海里的游泳健将。
哪怕说是中暑呢!
闻璱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就听电话那边又传来另一道还算冷静的声音:
“闻队,小胖是干性淹溺导致的昏迷,已经进抢救室了,我们就在医院,你最好也尽快来一趟。”
这是小队里跟逄靥星一起继续任务的那个向导,冬歆亭,精神体是蜻蜓。
“我现在赶过去。”闻璱道。
他又安慰了几句小月,便挂了电话,急忙忙地又准备出门。
人都拉开门了,回头见弓铮皎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问的样子,吩咐了一声:“你先跟我一起过去吧。”
打车坐上之后,闻璱才有功夫揉捏着脖子,检查终端上的消息。
特殊情况,昨晚睡得明明很不舒服,但又实在很沉,以至于闻璱错过了太多。
凌晨的时候,冬歆亭就发来消息说了情况,大致是二人在污染区遭遇了一些突发状况,逄靥星中了某种精神毒素陷入昏厥,导致冬歆亭不得不暂停任务,带逄靥星离开污染区。
那种毒素并不致命,在注射过解毒剂后,逄靥星只需要休养几天就好。
但不知为何,在离开污染区之后,逄靥星突然出现异常,冬歆亭宕机立断把他送到医院去。
这期间,冬歆亭联系过闻璱,队伍里除了彭枭之外的哨兵也纷纷发来消息询问,但这些消息都没能把闻璱从梦里轰炸醒。
医院这边需要亲属在场,闻璱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这才不得不找到了还在圣所的逄宵月。
闻璱一边回覆,一边简短地给弓铮皎讲述了一下情况。
碍于闻璱忙着正事,弓铮皎一直不好打扰。到闻璱主动解释过,弓铮皎才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她喊你‘香蒲哥’?”
“……”闻璱就知道他听到了。
但这个问题,闻璱暂时不想回答,糊弄道:“那不重要。”
弓铮皎又关注到了某些没有被提到的重点:“队长又不是亲属,为什么要先联系你,而不是先联系他妹妹?”
问这句话时,连弓铮皎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又下意识地屏息了。
他在想,究竟什么样的关系可以比亲生妹妹更近?
难道……是隐婚?
闻璱一怔,没想到他在意这个,轻叹一声道:“法律意义上,逄靥星他算是我弟弟。”
“……”弓铮皎震惊:“什么?!”
“我们老家在一块,他的监护人过世后,我妈收养了他和小月。”闻璱简短地解释了一番,“但是那时候他已经不小了,严格来说,我妈只是在他成年前的最后一段时间,短暂地顶了一下监护人的名头。”
弓铮皎一边震惊,一边放心地问:“彭枭知道这事吗?”
“为什么要告诉他?”闻璱莫名其妙。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四处宣扬的事。
弓铮皎立刻满意了:“他居然误会你们俩的关系,真是肮脏、低俗!”
丝毫不提自己曾经也认真地以为,闻璱和逄靥星或许曾经有过一段。
“……”闻璱放弃深究他的逻辑。
到医院之后,小月已经躺在长椅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一件脏兮兮的作训服外套。
外套的主人冬歆亭坐在旁边,同样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闻璱过去,默不作声地把作训服外套换成了自己的外套,然后拍醒冬歆亭,示意两人到边上说。
弓铮皎立刻懂事地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会替闻璱在这里守着。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冬歆亭捏了捏自己鼻梁,无奈道,“回来的路上我开车,他在后面休息。有一阵子他醒过来,还和我聊了两句,说一会换他开。我没答应,但我也想着这么说他状态不错。那会甚至惦记着,说不定回来做个体检,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立刻继续任务了。”
“后来他在后面没动静了,我以为他又睡着了,喊了一声没人理,我回头一看,才发现不对劲,赶紧送过来了。”
闻璱思索片刻,问:“污染区中的毒是什么毒?”
“就是普通的精神毒素,N-2食肉珊瑚,他在水里不小心被沾上了。”冬歆亭道,“这也怪我,是我没有……”
“现在不是妄自菲薄的时候,既然已经进了手术室,就相信医生和他吧。”闻璱拍了拍冬歆亭的肩膀,“不过,还得问问你,和彭枭到底怎么回事?”
说实话,闻璱不认为彭枭真的对冬歆亭动手了。
倒不是对彭枭的品格有信心,而是对冬歆亭的性格有了解——冬歆亭才不是个会乖乖被欺负,然后哭着告状的主。
冬歆亭简短道:“他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威胁我,所以我想让他滚。”
没具体说什么话,显然是不想说。
但闻璱不得不问:“什么话值得你发这么大火,就这样不顾大局?”
闻言,冬歆亭偏开脸,过了一会儿才问:“队长,你也知道小胖和他养母的关系很好,对吧?”
闻璱点了点头,心道:当然了,那是我亲妈。
冬歆亭闭了闭眼睛,低声道:“彭枭说小胖没爹没妈没家教,从小就跟养母不清不楚,所以长大了才介入他人关系,以此威胁我在论坛上帮他作证。但是,这话实在太下贱了,我不想让小胖听到,所以故意说彭枭打我,小胖相信了,二话没说就打了彭枭。”
闻璱:“……”
他深呼吸了两口气,语气似乎十分平静:“这是彭枭的原话?他还说什么了?”
“嗯。”冬歆亭皱眉道,“别的也没什么了,就是那些肮脏的臆测,我听了都上火,没给他说太多的机会。不过,他现在应该不会承认了。”
顿了顿,冬歆亭叹了口气,自我检讨起来:“我当时也冲动了,是我不好……”
“不,你做得很好,非常好。”闻璱微笑着说,“这事别跟逄靥星提了,我来处理。”
了解过情况,闻璱让冬歆亭回去休息,自己则站在原地平复心情。
现在逄靥星的病情最要紧,他冷静了片刻,然后拨通医院里朋友的电话。
朋友很快来到手术室门口,打过招呼,目光却落在后面的弓铮皎身上。
闻璱还没来得及介绍,就听朋友低声问:“弓先生来做检查?”
“不。”弓铮皎指了指闻璱,“我只是陪他来看望病人的。”
“呵呵,原来如此。”朋友笑着给闻璱解释,“弓先生在我们院建档以来一直受到高度关注,所有检查都走特殊信道来着。不说这个了,病人的已经进去了?”
闻璱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把检查结果递了过去,随口问:“弓铮皎经常来?”
“还好吧。”朋友拿出检查报告细细阅读,似乎没太关注这个问题。
不过,他沉思许久,似乎也对逄靥星的情况一筹莫展。
“很奇怪,不过你们特种人身上奇怪的地方可不少。”朋友指了几个指标,给闻璱简单讲解了一番其中的异常。
末了,总结道,“具体如何,恐怕要到疗愈中心那边才有说法。”
手术时间还久,把朋友送走之后,闻璱实在按捺不住,拿出终端拨出一个通话。
对方过了一会才接,上来就是一个迷糊的大哈欠:“喂?闻璱?这么早你找我干嘛……”
弓铮皎的目光立刻如有实质,立刻粘上了闻璱的后脑勺,原因无他——那头传来的声音正是彭枭。
闻璱脸上挂起公式化的微笑,声音也温柔得离谱:“你还好吗?前两天的事真是个误会,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你的腿……”
彭枭受宠若惊,立刻刹住了原本的怪话:“哦!还好,还好。我可是A级哨兵,相信我,体力杠杠的!”
“你在哪?在家吗?我去看看你吧。”闻璱随口胡诌,“早上我想下厨试试新菜谱,不小心多做了一份三明治……”
听了这话,电话那头原本脑子就不太清醒的彭枭,立刻把不多的疑惑抛到脑后了。
这是求和吧?这毫无疑问是求和。
彭枭脑袋里开始浮现闻璱围着围裙洗手作羹汤的画面,顿时连摆谱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幸福地打了个哈欠:“其实我还是有点严重,在住院呢,特种人医院白塔总院,病房号是……”
这倒是巧了。
闻璱“嗯”、“好”地敷衍过,然后毫不留情地挂了通话,丝毫不顾彭枭还在幻想。
一回过头,就望进弓铮皎那双忐忑、复杂、嫉妒,又隐隐带着一丝兴奋的目光。
闻璱微微一笑,低声问他:“医院应该也有你家的背景,对吧?”
弓铮皎点了点头。
“那就靠你了。”闻璱冲他眨眨眼睛,“弓大少爷,在特种人的地盘,斗殴是可以的,对吧?”
第21章
豪华病房里,彭枭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蹦一跳进了洗手间。
他被弓铮皎踹过的那条腿骨头碎了,伤得不轻,现在被固定在特殊支架上,既不能弯曲,也不能用力。
要不是哨兵体质好,大概几个月都下不来床。
紧急刷牙洗漱过后,彭枭纠结着,是给自己抹点发胶耍帅呢?还是画个憔悴病妆,走可怜路线呢?
闻璱会很心疼吧。
一想到闻璱,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闻璱亲手制作的三明治,这要是放在以前,挂论坛上指不定能卖出海景房。
不过如今,在彭枭的极力败坏下,市场价有所下降。
对只打算自留的彭枭来说,利大于弊。
门被轻轻敲响了。
彭枭跳过去拉开门,映入眼帘的确实是闻璱,也确实是微笑着,对自己伸出了手。
他觉得闻璱似乎是想摸摸自己的脸,于是配合地抬起下巴——下一刻,就被那只手擒住脖子推进了病房。
彭枭一条腿用不上力,很难不失衡,就这样被一把撂倒在病床上。
他的视野里一直是闻璱,是漂亮的脸,白皙的肌肤,矜贵而高傲的下颌线条,还有似乎有些隐忍的表情。
以至于一时间,他竟然没回过神,沉浸在浆糊一样的幻想中:闻璱居然这么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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