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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又如何呢?
他和弓铮皎,原本也是这世界上唯一同病相怜的病友了。
闻璱会努力查找挽救弓铮皎的办法,因为这也同样是挽救闻璱自己。
相应地,弓铮皎也该展现出应有的诚意——他该不顾一切地活下去,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这才是闻璱真正想要看到的。
可弓铮皎的心似乎已经死透了。
不说死透,起码死了90%,有太多事情都被放在“生”的前面,彷佛已经完全接纳了即将死亡这个既定事实。
但是——心都死透了,嘴巴却还惦记着亲人,可怕得很!
难道接吻是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吗?他可没忘记,弓铮皎前半夜想要偷偷干坏事被抓包时,看起来比现在有干劲多了。
闻璱每每忆起这事,都很想掐着弓铮皎的耳朵问一句:到底是谁不自爱?
他心里不痛快,眉宇之间自然染上两分若有若无的冷意。
抱脸蝎交接完毕,阿咬摆脱负担,欢快而讨好地绕着闻璱转了两圈,却没得到回覆,身形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
狼群小队急着回去交任务救队友,闻璱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再次检查过二号的状态之后,闻璱从帐篷里拎出自己的背包,对狼哨兵们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荆牡赶紧抽出心思来关怀闻璱:“你真的没问题吗?刚才我还以为你和弓哥都睡着了,是弓哥突然发现你的异常……你们俩都把我吓了一跳。”
闻璱制止了他替弓铮皎解释,道:“没关系,我有分寸。”
他招了招手,转身离开营地,向着远方的山丘走去。
恰逢天色渐亮,不知何时,阿咬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爬山的闻璱手边。
闻璱回头问:“弓铮皎?”
阿咬“呜”了一声,继续装傻。
闻璱冷淡道:“我没工夫和你玩躲猫猫,再这样,我就自己进圈了。”
他想故意激一下弓铮皎,就像以前一样。
没想到,弓铮皎还真的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都不出现,只让阿咬死皮赖脸的跟着闻璱。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闻璱也不再试探,按照记忆里湖泊的方位,一路行去。
且不说他原本也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并不是离了保镖就寸步难行。
更不用说,保镖现在分明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直跟着,只不过自己跟自己较上劲了。
阿咬殷勤地时不时用脑袋去拱闻璱的小腿,既给闻璱走路添乱,也是一种明示:闻璱可以骑着它赶路。
闻璱目不斜视,轻轻踢开阿咬的脑袋,微微笑道:“你最好祈祷你不会被我抓到。”
话语作掩饰的契机,闻璱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
“否则……”
话音未落,闻璱猛然回身,向着丛林中某处树叶掩映的角落里连开三枪。
“砰”地好几声,没有血花四溅,但阿咬低吼了一声,身形渐渐隐去。
过了好一会儿,斑驳而又纠缠的叶丛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一个捂着口鼻,面颊潮红的人。
正是弓铮皎。
“你……又对我用这招……”他在距离闻璱不远处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闻璱,却硬生生地控制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迈出步伐。
手枪里装填的并不是高杀伤力的子弹,那对污染区的变异生物也没什么用,而是有某种适合附着精神力的空包弹。
而刚才,闻璱在上面附着了自己的向导素。
优异的射击技能,加上比优异更可怕的精神力作为瞄准辅助,让这三枪准确地命中了弓铮皎。
在本就激素紊乱的情况下,热潮期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更加猛烈。
不过,和上一次不同的是,弓铮皎明确地感知到,这一次被唤醒的欲望并非暴力嗜血的杀戮欲。
而是那种难以启齿的、想要冒犯闻璱的欲望。
是有关于爱的欲望。
闻璱缓缓开口:“过来。”
弓铮皎摇了摇头,分明在意乱情迷的边缘,却还是有些神神叨叨地重复着:“不要靠近我,我不想害死你。”
甚至闻璱进一步,他就退两步,让本就不远不近的距离变得更远。
他一直很努力在执行指令,为了尽可能好地完成闻璱的“诚意评估”。
但是,当指令和他最隐秘的恐惧相冲突时,他还是遵循了本能。
说不上责怪,闻璱只是认为,看来自己做得还不够。
对待弓铮皎这种“犟骨头”,需要更残忍的手段才对。
隔着遥遥几十米,闻璱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弓铮皎。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闻璱发动一些精神力攻击,只不过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胜券在握,闻璱实在没必要动用那种“杀招”。
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
换弹、上膛。
再一次地,闻璱缓缓举起手枪,瞄准弓铮皎的膝盖。
他作出威胁的态度,再次重复:“主动过来。这是最后一遍。我最讨厌有人不听指挥,否则……”
上一个“否则”,闻璱毫不留情地逼他主动出现。
而这一个“否则”,闻璱却只是说:“否则,我跟你道歉。”
弓铮皎猛地抬起头。
闻璱仍然用枪指着他,口吻却温和:“刚才我太着急了,对你太凶,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如果你原谅我的话,就过来。”
弓铮皎怔怔地看着闻璱。
向导素还在他的血管里流窜,在精神图景里肆虐,让热潮期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更让他分不清,这种让他惶恐的、彷佛要溺死在蜜里的可怕感觉,究竟是因为向导素,还是闻璱的话。
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弓铮皎已不得不躬下腰身,单膝跪在地上。
并不是热潮期令他腿软,而是某种难以启齿的生理反应让他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就太失礼了。
也是因为他几乎想要投降了,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一旦跪下,就也意味着放弃躲闪,无论闻璱还会不会开枪、开几枪、用什么子弹、打哪里……他照单全收。
他的射击技术同样不差,几十米的距离,以他绝佳的视力和经验,足够预测出弹道。
跪下之后,这一枪,瞄准的位置,会是他的心脏。
他束手就擒。
闻璱手腕一抖。
弓铮皎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安慰两句,却实在是心乱如麻,语无伦次道:“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别害怕,我本来就要死了,这是正当自卫……动手吧。”
这一枪要不了他的命,除非他主动放弃求生。
而此刻,比起对未知的焦虑,他甚至更担心闻璱不忍心动手,也担心闻璱会因为这冲动的一枪而背上道德的压力,被愧疚、懊悔、负罪感折磨,痛苦余生。
但那样好歹是活着的。
再痛苦,也好过被自己连累而死。
但弓铮皎不会明白,闻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纠结。
无论是不忍还是愧疚,闻璱在这方面的感情似乎比寻常人更加淡漠,完全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向导那么敏感、细腻。
和精致漂亮的外表和委婉的手段不同,他的内心世界一反常态的粗糙和直接。
观念差异太大,闻璱觉得跟弓铮皎说不通,所以,他不会再浪费时间。
他选择直接放弃谈判。
闻璱没有放下枪,缓缓上前,直到手枪抵住了弓铮皎的眉心。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向导素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浓郁。
可闻璱的声音却比枪管还要冰冷:“我现在真的要惩罚你了。”
热潮期的欲望几乎要颠覆弓铮皎的理智,他用尽全部力量抑制着自己不要做出过分的事,至少在最后留给闻璱一个体面的印象。
向导素从任何其他裸露的地方钻进弓铮皎的脑子里,扰得弓铮皎不得不闭紧双眼。
直到闻璱突然扭动手腕,用枪托很轻很轻地——击在弓铮皎的耳后。
第35章
击打耳后迷走神经致意识丧失,是文艺作品和真实格斗里都很常见的防卫手段。
只不过,这个技巧大概限定在普通人和低级别特种人格斗的范围里,至少对弓铮皎这种级别的哨兵来说,作用不大。
闻璱实在使用了不轻的力,但打在弓铮皎的后颈,看起来和调情的差别不大。
甚至由于短暂的皮肤相贴,向导素发了疯地被摄入,让弓铮皎的耳后泛起一片敏感的薄红。
弓铮皎忍不住睁眼望向闻璱。
而闻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反应不太满意:“你又不听话。”
就连该晕的时候不晕也是。
他缓缓蹲下,和弓铮皎高度平齐。
两双眼对视时,对比分明。
闻璱总是平静的,连樱花般明媚的颜色,都透露出一种睡眠良好、精神状态上佳的冷感和镇定。
而弓铮皎则歇斯底里得多,眼白布满血丝,让很本该静谧的星空色平添了一分精神失常的疯癫感。
闻璱抬手,再一次抵住弓铮皎的嘴唇。
酸弹在进入污染区之前就被弓铮皎卸掉了,这很好,安全,无后顾之忧,且更加舒适。
“我猜你又想伸舌头了,对吗?”闻璱的声音轻飘飘地,“所以,前半夜,你才一个人跑去抱脸蝎巢xue,其实,就算没有我的许可,你也会做点什么,这样就可以自己偷偷奖励自己,是不是?”
说话时,他总是稍抬起下巴半分,再垂眸看向弓铮皎,显得格外矜贵。
弓铮皎无法反驳,因为完全被看透了。
而且,距离太近,以至于呼吸之间都是闻璱的气息,带着一丝沁甜的清凉感,对热潮期的弓铮皎来说,无异于绿洲之余沙漠中的旅人。
“我真是服了你了。”闻璱评价。
他说着,手指游移到弓铮皎的下颌,像捧起阿咬的头那样,缓缓抬升,叫弓铮皎不得不抻直了脖颈。
如此一来,那泛红的、微微滚动的喉结就再也无法隐藏,成了吞咽的罪证。
弓铮皎脸颊晕红,窘迫地轻抿薄唇。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闻璱早就发现了,每一回弓铮皎不好意思时,都会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抿嘴。
只可惜这一回,闻璱注定不会让他如愿。
他贴了上去。
于是,被弓铮皎轻轻含住的,便成了另外两瓣唇。
一瞬间,弓铮皎脑袋里超新星爆炸了。
柔软、柔软、柔软……他很想找到一些别的用词,但大脑彻底罢工,以至于脑袋里冒出来的全是乱码。
你有这样柔软的吻进入污染区,山丘一区一带酸雨全部带向导素,好好记住荔枝的羽毛是白色的,在坟里的时候不要忘了回味……
荔枝的羽毛……对,说到荔枝的羽毛。
弓铮皎看到闻璱已经闭上双眼。
接吻的时候应该闭眼睛,没错,普通人的偶像剧里都是这样的,还有旋转、慢放、BGM……
好半天过去——实际上只是闻璱敛眸的下一秒,他就被弓铮皎捧住了脸侧。
与其说是捧,倒不如说是按、掐、捏,总之那手指连同手指烫得着火,还无规律地抽搐、颤抖着,像是筋和骨头分受左右互搏的两边大脑控制。
弓铮皎只思考了短短的一瞬间,就再一次任由本能大爆发,反客为主。
一只手仍然在闻璱脸颊上发电报的同时,他另一只手立刻扣紧闻璱,似乎是在怕闻璱逃跑,于是干脆握着闻璱的肩膀,飞快地将闻璱放倒。
对于野兽来说,只有在掌心和被压制在爪下的猎物,才真正属于自己。
躺倒的动作让唇瓣短暂地分开,但下一秒,弓铮皎就不顾一切地追逐上来。
一开始,他只是像刚才那样,温柔而又小心翼翼地抿闻璱的唇。
但是,他感觉到轻轻的回应,彷佛原始人第一次发现了火——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究竟是回应,还是推拒。
毛茸茸的耳朵从金色的发丝里钻出来,还有一只尾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闻璱的腿根,绞得死紧。
弓铮皎好奇地啄吻着,直到某一刻嘴唇轻轻蹭过并未咬紧的牙关,沾染一丝润泽。
于是,那个已经出现过很久的念头,再一次出现、勾引、诱惑。
弓铮皎毫无抵抗地照做了。
他总是很小心,生怕显得太过狂野,也生怕碰疼了闻璱。
所以,就连舌尖一开始都只是试探着舔了舔闻璱的嘴唇。
味蕾没有传来任何讯息,但向导素几乎浓到无法呼吸,铺天盖地的具象化的“清甜”,让弓铮皎的五感都淩乱得调理不清。
譬如此刻,分心调整感官的闻璱读到东一榔锤西一棒头的神经元信息:听到荔枝、看到甜味、闻到粉色……
就,还挺小众的。
而且弓铮皎的通感能力实在有些过分癫狂了。
虽然并没有任何可供对比的案例,但闻璱感觉,弓铮皎的吻技应该只能算是一般。
可是,当他调整弓铮皎感官的同时,一阵微妙而又激烈的酥麻感就顺着精神力一路窜遍闻璱全身,叫闻璱的眼角也染上一抹绯色。
闻璱觉得……这应该是从弓铮皎身上逸散出来的感觉。
让原本并说不上十分激烈的吻,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椿要。
单论体能,闻璱很难是S+哨兵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这个S+哨兵还作弊地处于融合态。
好在,或许是因为帐篷中的事多少让弓铮皎心有余悸,即便是现在被热潮期冲昏了头脑的状态,他的攻势失了章法,却算不上凶狠。
从始至终,都给闻璱留着半口气的余力。
闻璱因此才能找到机会,用手臂横在弓铮皎颈前,硬生生让弓铮皎退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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