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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铮皎心道:是用它来代餐吧。
但闻璱说得没错。
眼下被抹了那一小片护手霜的香气几乎腻进了弓铮皎的眼睛里,一时间,记忆里的香气真的在被光速替换,从令人头晕目眩的水生调,变成了叫人心脏砰砰跳的清新香气。
像沾着露珠的夜香木兰,芬芳,微冷,花瓣洁白,却又意外地富有肉感。
抹过护手霜之后,闻璱也没说让他走。
于是,弓铮皎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还是居心叵测地躺下了。
闻璱熄了床头灯,光线暗下来,却并不至于一片漆黑,因为小黑喜欢空气流动的感觉,所以窗户并未完全掩上。
微风吹动窗帘,一缕缕月光趁机溜进来,微弱,但或许会影响敏感的哨兵入睡。
闻璱随口问:“可以吗?”
弓铮皎果断道:“可以。”
这光线对他来说当然过分亮了,但他原本也不打算睡觉。
闻璱躺在他的身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紧张得呼吸频率加快,闻璱忍不住轻笑一声。
但闻璱还是不信,在向导素的催眠效果下,弓铮皎真能忍住不睡,于是心安理得地闭上双眼。
第一千声心跳过后,弓铮皎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闻璱也没能入睡,但闻璱的心跳稳定而缓慢,并不像自己胸腔里那颗怦怦发狂。
一开始,弓铮皎只是在靠数心跳来判断时间,后来,从闻璱不变的呼吸频率里,他意识到闻璱也失眠了。
他猛地坐起身,捧起两个枕头中间的小黑,缓缓把那根修长的天鹅颈拉直——然后放在两人中间。
“楚河汉界。”他轻声说,“用来防我,你放心吧。”
闻璱:“……”
他只是想说不要虐待精神体。
弓铮皎再次躺回去。
但他听到背后窸窸窣窣,是闻璱从原本的平躺,变成侧卧。
并且,是面朝自己的侧卧。
“转过来。”闻璱轻声说。
弓铮皎……弓铮皎根本无法拒绝。
他只能乖乖转过去。
一线摇晃的月光,足够弓铮皎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但他眼皮一眨,照膜融合,原本细微的光线便都被视毯放大了千百倍,让他能看清闻璱每一根睫毛的反光。
闻璱闭着眼睛,雪白的长发像凝固的月光,铺在枕头、被子上,还有一缕漫过小黑被捋直的脖子,流淌到弓铮皎的眼前。
“你偷看我。”
他看到浅粉色的唇瓣微动。
“我……我……我对不起。”弓铮皎完全不狡辩,“我睡不着。”
“嗯。”闻璱的声音轻得像梦话,“我都听到你的心跳声了,好吵。”
“……对不起。”弓铮皎口不择言,“我就说还是沙发比床好睡了,老虎是猫科的你知道吧?猫科动物就喜欢窝着睡觉,太宽敞的地方我睡不着,不是……”
闻璱打断他:“不许再说话了。”
弓铮皎只能咕噜着发出一声气音的:“嗯。”
可嘴巴闭上了,眼睛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合上。
反而因为无法宣泄废话,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心跳声反而越来越响,几乎整个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一声一声,让那条轻灵的小孔雀鱼从胃里反流进了口中,在牙关囫囵乱撞。
“我……我真的睡不着……”他终于忍不住说,“我不正经,我……总之我……”
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越想越过分到什么地步。
以至于他一把抄起小黑:“我带小黑出去散个步。”
小黑显然早就寝了,奈何抵抗不住大猫非要说:小黑亦未寝。
幸好自从患病开始,闻璱和小黑之间的连接格外薄弱,否则这一下必然闹得闻璱也寝不下去。
但闻璱早就打定主意,今晚必然要给他尝试一下脱敏的,怎么能接受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
弓铮皎的动作很快,幸好闻璱一直用精神力监测着他,在弓铮皎翻身起床的瞬间,闻璱伸手扣住他手腕。
皮肤、精神力、精神体同时碰触,让弓铮皎那一片皮肤都敏感地发热,但奇异地,闻璱也终于有一种久违的某根神经链条被重连的感觉。
他立刻选择顺应直觉。
风涌进卧室,掀得窗帘被单纷飞,而弓铮皎被轻柔而不容拒绝地拉扯着倒了下去。
他并没有失衡,倒下反而是怕较劲会伤到小黑。
可当弓铮皎跪伏在柔软的被子上,垂眸看去,却发现被他圈在怀中的并非小黑。
那双乌黑而油光水滑的翅膀太大,从弓铮皎腋下伸过去,将他笼在其中。
在这个被翅膀封闭的窄小空间里,弓铮皎的视野里只有眼前的闻璱。
不一样的闻璱。
墨色自发梢而上,渐渐染遍全头,还有眉毛、眼睫。
更惹眼的则是那双眼,轻轻眨过,再睁开时,染上了血一般的红。
叫那张原本总是显得冷感的脸蛋,骤然浓墨重彩起来,轶丽得移不开眼。
“嗯……”
他听到闻璱若有若无地轻哼了一声。
“好久没这样了,还真是有点不适应。”闻璱说。
他抬眼,以融合态的视觉再次观察弓铮皎。
天鹅的视锥细胞比人更多一种,对紫外线光谱更加敏感,尽管此刻是深夜,他眼里的弓铮皎仍然变得丰富多彩。
小黑的习性或许也一定程度上感染了他,让他稍侧过脸,微微抬起下巴,那样有些高傲地斜睨弓铮皎。
……可他明明躺在地上,被锁在弓铮皎的双臂之间。
即便不算被禁锢,也该是老虎身下的猎物才对。
弓铮皎的喉头滚了滚,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想,原来闻璱的融合态是这样的。
好漂亮。
紧接着,就拐向另一条阴暗的小路。
他真希望闻璱不再受病痛困扰,但又期盼,如果疾病会留下闻璱无法随意拟态融合,必须要依赖自己的后遗症……
只要他一个人享有这份令人心动的绝景就好。
这念头太过分,太没良心,他多想立刻扔出脑海。
但这念头也太诚实,在他心里生了根,薅都薅不掉。
他一定需要另一件更美妙的事来覆盖才行。
而对野兽来说,最极致的享受无非是狩猎。
心心念念的猎物已经在臂弯的方寸之间,正仰起修长而优雅的脖颈,宛如在邀请他去叼去咬,享受脉搏滚过舌尖的快感。
他放任冲动垂下头——却在将要触及的咫尺距离硬生生停下。
这绮丽的画面竟然与闻璱从他潜意识中抽丝剥茧出的幻想一摸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接下来的展开。
如果按照幻想里的话……
滚烫的呼吸扑在闻璱的喉结上,弓铮皎抬眼时,恰巧撞进那双殷红的眼中。
不同于平日里那般清浅温和,危险的颜色彷佛一道警钟,敲响了弓铮皎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咬紧牙关,让那尾小孔雀鱼自他吐息之际溜走,声音也带上了不甘的颤:“我想……”
那双红瞳于是轻轻眯起。
闻璱微微一笑:“终于学乖了。”
凸起的喉结便也随着他轻笑而颤抖,他轻声说:“准许。”
第58章
得到许可的弓铮皎迫不及大地低下头。
脑袋里有种冲动叫嚣着,让他想要拟态融合,届时可以将这整段漂亮的颈项都含在口中,享受这份绝对意义上的占有。
幸好理智终究让他悬崖勒马,只是含住闻璱的喉结,用舌尖反覆描摹。
舔舐之后,又按捺不住地用虎牙磨过。
这已是弓铮皎极度克制之下的反应,还是让闻璱忍不住轻哼一声。
那毕竟是虎牙,不是柔软的舌尖,即便并未拟态融合,掠过肌肤时,仍带来微弱而无法捉摸的痛。
更不必说那种命门被利齿研磨的危机感,令闻璱羽毛竖起,鸡皮疙瘩爬了一背。
但这一声闷哼出声的同时,闻璱立刻察觉到还有什么不对了。
弓铮皎,就如他自己从前所说,只要给他一点点可能的机会,他就不会错过。
他来劲了。
闻璱眯眼望去,弓铮皎也用那双尖锐的兽瞳凝视着自己。
“放开我。”弓铮皎的声音已不自觉地带上了闷雷滚动般的虎哮音,低频音震得人心里发慌。
但闻璱知道,这并不是示威,反而更接近示弱的呜咽。
闻璱的翅膀美丽而又有力,弓铮皎不舍得太用力,生怕会伤到闻璱,就无法逃脱禁锢。
不逃脱,也就意味着他们还要继续保持着这个几乎紧紧相贴的姿势……
弓铮皎不好说闻璱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但他总归是没脸继续耍赖了。
上一回好歹是吻过,这一次还什么都没做就有反应,显得他实在太色魔上身,简直无颜再见闻璱。
他不敢再瞧闻璱的眼,生怕从中看出吃惊、生气、失望,或是任何其他的情绪——总之不会有惊叹、鼓励就是了。
羞耻让他一脑门拱进了闻璱肩窝,像鸵鸟避险一样装死,也期冀于以此捱过这段异常状态。
他独自心乱如麻,不知道闻璱此刻格外宽容。
训虎计画终于取得了可视化成果,闻璱有种终于攻克了重要课题般的、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大猫窘迫,大猫想要胡天胡地,在闻璱眼里都变成了讨赏的撒娇。
闻璱知道弓铮皎此刻最迫在眉睫的需求是什么。
而且,从驯服的角度来讲,弓铮皎现在的表现堪称是里程碑式的,值得很用力的夸奖,也好鼓励他再接再厉。
但是,如果论的是感情,闻璱反而认真地觉得,还没到这一步。
如果现在就这样按照弓铮皎的幻想继续下去,大猫骑士当然会很开心,开心到尾巴爆炸成烟花。
但AAA拔牙小鸭不喜欢这种被半推半就地赶上架的感觉,也不想在这里迁就。
斟酌思考的片刻时间,闻璱故意又释放了更多向导素。
高浓度的向导素从皮肤、毛孔里渗出来,甚至隔着皮肉血管,让埋头在锁骨窝里的弓铮皎几乎觉得嗅到了骨头里的香气。
弓铮皎才恍然惊觉,这个肩窝也不是什么安全的贤者之地,只要和闻璱有接触就不行。
他终于狠下心使了些力,想用背把闻璱的双翼推拒开,但终究顾忌着不能伤到闻璱。
本就不太清醒的脑袋根本无法同时处理这之外的任何事,譬如,他根本没注意到,一双手趁机搭上肩头,勾住了他的脖颈。
在背脊与翅膀的博弈里,某个瞬间,闻璱倏然撤开双翼融合态。
弓铮皎没能来得及收力,几乎是反方向地仰倒下去,也在同一个刹那,眼前风景变得明亮,他才忽地意识到,闻璱正环着他,也同样被他的动作带了起来。
顷刻间局势倒转,弓铮皎侧身靠在床头,闻璱则趴在他身上,两只羽毛翅膀柔软地垂在身后,月光下映照出丝缎般的光泽。
而闻璱本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带着浓郁向导素的气息喷吐在他眼下——又是那处抹过护手霜的位置。
“好烫,”闻璱用气音说,“你又进入热潮期了。”
“对、对。”弓铮皎口不择言,“所以快放开我,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闻璱的鼻腔溢出很轻的笑声:“我好像已经知道了。”
好吧,这似乎也已不言而喻。
弓铮皎几乎要被羞耻淹没,偏偏浑身被泡在闻璱的向导素里——真正而非幻想的向导素,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都酥酥麻麻,恨不得立刻翻身做主。
他想把闻璱抱在怀里吸干,甚至是含在嘴里,吞到胃里。
但他偏偏知道他不可以,如果他再只顾着自我满足,此刻珍馐就会成为他的断头饭。
刃齿虎这样的野兽捕猎时从来不需要设置诱饵,但此刻,弓铮皎明白,自己已经踩入桃色陷阱。
然而,他又忍不住沉浸在诱饵的美味中,即便离满足永远都还差一线,只要闻璱没有把拒绝的话说死,他就永远想要伺机而动。
弓铮皎咬牙切齿,明白闻璱的介入是什么意思了。
不仅如此,他更千万般地明白,再不离开就真的体面全无。
可他的身体却还是诚实地留在床上,彷佛刚才起身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就这么似乎僵持的短短几秒,闻璱有了想法。
他故意对弓铮皎的眼睛吹气,让向导素腻得弓铮皎眼前生理性地发花乱闪,逼弓铮皎用那一层薄薄的眼皮勉力抵抗,或许也是投降。
但这才是一败涂地的开始。
放弃视力的下一刻,闻璱没有给弓铮皎喘息和反悔的机会,用另一双小巧的翅膀抵住了弓铮皎的眼皮。
那双黑缎般的小翼从乌发间钻出来,大概在耳后的位置。
拟态融合之后,闻璱的人耳已不可见。
鸟类的耳朵则极小,几乎只有一个小洞,隐藏在羽毛中,这双小翼平日里就是用来保护耳洞的,作战时偶尔也用于辅助瞄准——遮住一只眼睛,以便融合态的视觉功能更适应于双眼位于头部两侧的鸟类视野。
如此粗暴地用小翼来阻挡他人视物,闻璱也是头一回。
弓铮皎果然下意识地慌了。
通过调整感官所获得的轻微共感,闻璱接纳了他的一小部分慌张,并私心地将另一些并不属于弓铮皎的反应也转递了过去。
多半份愉悦……嗯,这是奖励才对。
他也如此用言语“安抚”弓铮皎:“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好了……没错,好乖。”
视觉被剥夺,接着是味觉,嗅觉,连听觉都被剥离出来,弓铮皎对环境的感知最终只剩下透过皮肤传来的香气,还有闻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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