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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很小地复读了一遍那荒谬的要求:“不能为你创造医学奇迹打败病魔,我有什么资格说爱你?”
闻璱:“……”
弓铮皎:“……”
面面相觑了半晌,闻璱意识到弓铮皎是认真的,弓铮皎也意识到,闻璱之前并不是认真的。
至少这句无理的要求,并不是百分之百认真的。
弓铮皎才突然明白过来,闻璱的设想里自己该是有什么反应。
只可惜他早就并不寄希望于外力了,如今从蛛丝马迹里扒拉出闻璱的关切,即便他清楚闻璱和自己的病友关系,也明白,这意味着这份关切里有一半也是为了闻璱自己。
但弓铮皎还是忍不住尾巴绞得越来越紧。
“你对我也太好了吧。”弓铮皎说。
兴许心情一好起来,脑子也忽地灵光了,弓铮皎贼心不死:“那我这么乖,能申请一个奖励吗?”
只可惜,意图感太强,闻璱一秒就识破了弓铮皎想要的是什么。
明明现在不是想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时候,尤其按照闻璱一贯行事风格,更不该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然而闻璱不得不承认,相处久了,很难不被带跑偏。
他弯腰解开自己脚踝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以此掩住微微发热的脸颊,声音低不可闻:“随便你吧。”
弓铮皎欢呼一声:“小鹅!小鹅宝贝——”
闻璱猛地起身,长发狠狠抽过弓铮皎,粉红的眼中带了一丝愠怒:“但我没说你可以在后面加后缀。”
“嗯嗯,以后不加了。”弓铮皎千依百顺地粘贴来,又念道,“小鹅,幸好你的ID不叫拔牙小鹅,不然大家都会这样叫你,太可惜。”
这原本不是个多令人羞耻的小名,偏偏被弓铮皎喊多了,叫闻璱生出几分没由来的羞耻来。
他当然也能用同样的咒语回击,而且,弓铮皎对被喊网名的反应可比自己大多了。但如果真的这样互相喊对方小名,实在幼稚得太过分,跟小孩斗嘴有什么区别?
闻璱拉不下脸,更拉不下年纪。
他盯着弓铮皎试图用目光施压,却不知道在弓铮皎眼里,这是如何一番含情脉脉、含羞带怯的美人薄怒图。
让弓铮皎更是爽得直白,爽得透彻,爽得不可言说,爽得天灵盖起飞。
看到闻璱眼边那一抹微窘的绯色,弓铮皎眼睛都亮了,恨不得色胆包天地上去嘬两口。
幸好弓铮皎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没有真的这样做,只是用肩膀蹭了蹭闻璱的肩。
闻璱偏开了脸,白发里只剩下两只泛红的耳尖。
弓铮皎便对其中一只轻声说:“小鹅,你可以靠在人宽阔的肩头。”
小鹅当然恼羞成怒地甩开他,转身进了屋。
但弓铮皎肩头怀里还有另一只小鹅。
他一边摸着小黑的脑袋,一边在心里说:小鹅,我的小鹅。
人想把你捧在手里,含在口中……吞进胃里。
第61章
计画虽然有变,闻璱没浪费太多时间在处理情绪上,还是按照原本的计画,细细检查起弓铮皎三年前的数据,又拎出两人的任务记录分别对比。
课题数据不出所料,一切正常,似乎没能提供任何线索。
倒是任务记录,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查出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切入点。
五年前,他们都接过一个Secret-1的定向委托,发布委托的甲方也相同,都是星海能源。
为了保护甲方的隐私和利益,定向委托不允许任何性质的私下交流,违规将面临巨额罚款,但总是拦不住两个人面对面口口相传。
闻璱和弓铮皎一对账,又询问了同样接过这个委托的逄靥星和冬歆亭,竟然发现,连委托内容都一模一样。
S-1的委托本就不多见,由星海能源这个普通人企业发布更是罕见,因而两人都对这趟经历记忆犹新。
委托要求很简单:深入污染区一区,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坐标布设仪器,并在一定时间后带出仪器收集到的数据上交。
而报酬的积分则很丰厚,是与任务难度不相符的丰厚——然而,考虑到这是罕见要求单人独立完成的委托,坐标又位于一区深处,或许有些闻璱并未遭遇的潜在风险,是委托时没有被告知的考虑。
不过,闻璱现在对这个潜在风险自己是否真的“并未遭遇”,改持保留态度。
结合柳部长的话“运气不好”,会不会这个潜在风险,就是导致自己和弓铮皎呈现罕见病症的根源?
不论如何,闻璱又将重返污染区提上日程——但这件事暂且不那么着急。
他沉吟片刻,徐徐安排起来:“下周回水盘镇,不过,在那之前……”他支着下巴,眯眼看弓铮皎,“我们先去登记。” 。
闻璱的行动力总是很强,隔日就和弓铮皎提交了小队申请。
在线进度更新之后,两人专门去白塔总部,提交完文件。
在这之后,还需要等待好些工作日的核定工作,才能正式进入下一步。
这算是一个“冷静期”,这期间,小队的人事变动还能进行更改、撤销。
正巧接下来要回老家,弓铮皎也戴上了新的电击环,一段时间内无法任务,提前找到人加入也是耽误对方时间——闻璱计画,从老家回来之后,把这些事能都办完就成。
而弓铮皎拈着一张小小的申请回执发票,欣赏了又欣赏,满意得不得了。
他甚至把那张小发票夹进了终端背壳的夹层里,彷佛真的把那当成了结婚申请的回执。
闻璱则拿着终端陷入沉思。
多数特种人都是在圣所接受培训时在同期中组建小队,以至于闻璱“中年”丧队,现在想要组起一个新的小队,竟然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或者该说是,过“严苛”的要求和并不富余的人才市场无法匹配的困境。
闻璱目前对队员的要求首先就是:无队内恋情可能性。
这简单的要求,首先就否掉了不少闻璱现在能联系到的自由人同期,原因无他——都是以前在圣所时就拒绝过的追求者。
而且,也排除了逄靥星和冬歆亭这两个作战能力确实优异的人……闻璱决定实在找不到别人的话,再考虑他俩。
其次,综合评定最低为A,分享小分不能有一个低于A,且具有至少一年的任务经验。
这就直观地又过滤掉不少哨兵,毕竟全A的成绩已经算是优异,这种水平的哨兵很难现在还有剩余。
更别说还要任务经验,闻璱不太想花精力在带新人上。
最后,是一个可以适当放宽对要求:精神体最好是水生动植物或中小型动物。
从上次在污染区单人扫荡抱脸蝎,闻璱就肯定了弓铮皎的作战能力。
所以,既然有弓铮皎这个超强战斗力在,闻璱并不吝于为他而稍微迁就队伍配置,大型猛兽有阿咬一只足矣,剩下的成员侧重灵活性和适应性即可,主要负责作战中配合弓铮皎。
这样想,反而更突出了冬歆亭的竞争力,优秀得罕见的S级向导,精神体也格外灵活敏锐。
但是,冬歆亭来,逄靥星就很大概率也会来。
……那岂不又成了闻璱最不想看到的情侣档。
弓铮皎说:“我临时有事,一会先送你回去,然后……我要出趟门。可以吗?”
闻璱思路被打断,轻飘飘看他:“当然。什么事?”
“呃。”弓铮皎下意识地抿唇,“我不想骗你,但这件事我答应对方不告诉你、不,是等事后再告诉你了。”
见闻璱笑而不语,既不顺着说“好”,也不追问阻拦,只是微笑,弓铮皎心里扑通扑通,当场倒戈。
但他也没有直说,只是清了清嗓子,然后从喉咙中仿真出很沉闷的“呜嗷”声。
绝大多数的熊都是这么叫的。
闻璱:“……”现在他知道是谁了。
闻璱直接道:“他告诉你我小时候的事,现在,又想让你帮他吹枕边风了?”
话音未落,弓铮皎倒吸一口凉气:“枕边风!他是这么看我的吗?”
“太有眼光了。”他接着说,“我得给他带个礼物。”
闻璱:“……”
最后,弓铮皎还是先把闻璱送回家,然后又从自己的珠宝收藏里精挑细选,最终胜出的是一颗既不能用来代餐闻璱、也不能让闻璱戴上代餐自己的祖母绿色翡翠。
临出门前,闻璱提醒:“你最好别告诉他真实价格,不然他不会收。”
于是,在咖啡馆的静音包间见到逄靥星后,弓铮皎的第一句话是:“地摊买的,送你了。”
逄靥星:?
逄靥星接过宝石盒子,先是被上面的香味激得呛了一下,忍不住道:“这什么味?你一个哨兵还喷香水?”
“护手霜而已。”
打开盒子,逄靥星又是一番大惊失色:“地摊上把啤酒瓶底子削成这样卖?”
弓铮皎理直气壮:“对。”
逄靥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没贸然收下,琢磨着开启话题:“之前,我给闻璱打电话说结婚那事的时候,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弓铮皎点头:“对。他去污染区採样,想排查你溺水的原因,是我陪他去的。”
闻言,逄靥星有些怅然道:“辛苦你了,我……唉。”
如今一回想这前后发生的事,逄靥星也觉得自己这份欺骗实在太伤人。
弓铮皎静静地看着他面露悔过,问:“那结婚的事,你为什么只瞒着闻璱?”
逄靥星辩解:“我没有只瞒着他,说实话,除了我们妈之外,我谁都没说好吗?是有人户籍办公室有人徇私,偷拍了结婚证发论坛上,我才暴露的。”
只是时机实在不巧,才显得像是专门瞒着闻璱。
顿了顿,逄靥星突然话锋一转:“不是,难道你不懂吗?就这种做了错事,虽然最终结果是好的,但还是怕被家长教训的感觉……”
弓铮皎眨了眨眼睛:“不懂。但如果你是怕被闻璱教训的话……”
他没体会过寻常家庭里的感情和权力关系,但对闻璱还是颇有些见解,继续道:“那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天地良心,论坛上到处都是伪装成义愤填膺,实则求闻璱联系方式的阴险哨兵,要是放出闻璱要教训人的消息,别说这帮人了,弓铮皎自己要先重金买断教训管道。
逄靥星震撼:“什么玩意?我是认真的——唉,实话告诉你吧,其实……”
他张了张嘴,只有几不可闻的气音出来。
但弓铮皎听清了,他说:“其实我和歆亭一开始是……是一夜情,后来一来二去的,才谈上。”
“啊?”弓铮皎惊了一下,但也只是一小下,很快就恢复莫名其妙,“所以呢?”
“所以?这还用得着所以吗?”逄靥星低声道,“闻璱要是知道我玩得这么花——不是,我根本没玩什么。但闻璱要是知道我身上发生这种事,对象还是小队里的另一个向导,他——”
他把两只手握在一起,做了个打保龄球的动作,“他会用精神力当棒球棍,拿我的头练习全垒打的!”
弓铮皎摸了摸下巴,说实话,既不明白逄靥星的动作和语言为什么不相符,也觉得这没什么可怕的。
被闻璱打的话……倒也不能算是纯粹的打,尤其还是精神力殴打,那更是疼痛里夹杂着安抚,令人上瘾。
“那你后来也一直没说。”弓铮皎道。
“因为……因为我们很快就闪婚了,确实是很冲动,但是感情的事你懂的,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真的不敢跟闻璱说啊!”逄靥星道。
“为什么?”弓铮皎又不懂了。
“不是,你是故意的吗?”逄靥星抓狂了,“闻璱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保守得连我们妈都害怕哎!”
弓铮皎茫然地重复:“他很保守?”
“他超保守,我的天。”逄靥星开始翻旧账,“他这个人连我都避嫌,两岁之后我们俩甚至没有用过一个盆洗澡了;三岁他甚至不让我跟他睡一张床;五岁我穿一件他的夏衣,他立刻说他不要了送给我。后来我们一起去圣所,体能训练时,我的水喝完了,渴得不行,喝了一口同期向导的,他骂了我两小时,说哨兵向导授受不清,说我不自爱——还不是因为他的水不给我,不然我用得着找别人吗?”
“你别说他。”弓铮皎皱眉,“而且,闻璱只是喜欢干净,是你太没边界感了,你确实应该反思。”
“是,他是有点洁癖,精神洁癖也是!”逄靥星说,“水盘村往前数五十年的坟头,都挖不出能和他相比的老古董!以前在圣所,想通过我来追他的哨兵实在太多,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为什么不谈一个试试,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竟然跟我说,他这辈子只要有一段感情经历,他只会和想要结婚的人有亲密接触,而反面教材就是我——因为有一年联欢活动玩游戏,我输了,被惩罚喂一个向导吃能量棒,这证明我不自爱。拜托,那只是一根能量棒而已哎!”
他说着,沉寂多年的怨愤似乎就这样被唤醒,一拍桌子道:“我现在买一根喂你吃,你好好说暧昧不暧昧!”
弓铮皎立刻谢绝:“不行,我会吐。说实话现在这个距离你已经有点冲到我了,收收味。”
逄靥星深呼吸几口气,故意折磨自己一般地深呼吸一口,想用自己什么也没闻到来回击弓铮皎。
却没想到,他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这猛然一吸,密闭空间里,他竟然隐隐闻到一丝微妙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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