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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之间,似乎能触摸到心跳。
闻璱又说了一遍:“嗯……生日快乐,弓铮皎。”
洗漱下楼之后,好巧不巧,逄靥星端着个碗,正狼吞虎咽地坐在餐桌前吃面。
他本来要回去补觉的,谁让弓铮皎的面一直放在那,勾引得逄靥星饿疾发作,用长寿面的边角料给自己也下了两口。
闻璱很慢地眨了眨眼,问他:“还有吗?”
“够你吃。”逄靥星一边嚼一边说,非常之不文雅。
“给我也来一碗吧。”闻璱吩咐着,转身和逄靥星一起钻进厨房里。
很快,他拿着一个带盖的小碗出来,在逄靥星刚刚给他盛好的那碗清汤素面里,很大方地抬手就是几勺辣椒酱。
还没搅开,逄靥星就被呛得咳嗽起来,偏头一看,弓铮皎又是安然无恙,顿时心中生出一种无语的瞭然。
他加快速度吃完剩下几口,麻利地把碗端回厨房收拾了,麻利地回到房间,关门的动作也十分刻意。
于是,两碗面靠在一起,一碗清淡却有蛋有菜,依稀还露出碗底的小粉花,色彩缤纷;一碗则被红亮亮的辣椒酱覆盖,光看就让人心惊胃跳。
弓铮皎连忙拿出终端拍了两张。
闻璱静静地等他拍完,突然说:“其实你那个碗是我的,小时候我和逄靥星进城玩做的陶艺,我做了碗,他做了杯子,后后来放在家里,就成了我们俩的专用餐具。”
逄靥星专门用这个碗来盛面,抖了个还算合适的机灵。
“真的?”弓铮皎恨不得立刻把碗里的东西一口吃光,再好好欣赏。
他看着一圈一圈的面条挡住了太多,碗底那朵小粉花半遮半掩,格外可爱。
原来闻璱也知道自己粉色的眼睛很漂亮,从小就知道。
弓铮皎忍不住想哼点什么,一开始,是“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调,才哼完第二句,立刻就转成了“Happy birthday to you”。
闻璱:“……”
好低级、直白、不婉转的计谋。
但闻璱忍了。
“你想要什么?”他咽下一口面,轻声问。
“这个碗。”弓铮皎道。
“……”闻璱又失语了。
他还以为弓铮皎要打什么算盘,没想到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就这样选择一个经济价值不高、背后也没有什么动人的故事,提供不了什么情绪价值的玩意。
闻璱并没有一口应下,反问他:“就那么喜欢?”
“嗯,”弓铮皎坦然道,“就这么喜欢。”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这么洁癖,做陶艺会不会是你最隐忍的时候?”
一想到闻璱戴着手套、口罩,却仍然无法避免地沾上泥巴泥水,弓铮皎就觉得这未免太惹人恋爱。
而且……
“而且,我的餐具收藏,就差一个碗了。”
说这话时,弓铮皎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
闻璱险些被呛到,连忙抬手掩住自己咀嚼的动作,好半天,才道:“生日礼物?”
“可以是。”弓铮皎美滋滋道。
“那看来,你不感兴趣我原本的准备了。”闻璱淡道。
弓铮皎:?
大概是闻璱之前那个“乡下条件不好”的预防针打得太有效,弓铮皎根本没想过闻璱居然还准备了生日礼物。
如果单纯地问他,会不会期待,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但闻璱说了,自己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弓铮皎就愿意尊重他的生活习惯。
回过神来,弓铮皎立刻改口:“我超感兴趣!”
“比起这个碗呢?如果一定要二选一呢?”闻璱故意问。
这对弓铮皎来说真是好难抉择。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但真的就只差一个碗了。”
其实现在他早就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来获取向导素了,所以这个“一套”,单纯的就只是在满足他收集闻璱用过的精致小垃圾的癖好而已。
闻璱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中有几分促狭:“好好吃面吧。”
大寿星都哼“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了,这点小要求当然不能不满足。
只不过,闻璱现在承认,他确实喜欢欣赏弓铮皎这幅样子,就像面上的那一层辣椒,食之实在美味。
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情趣,他想,弓铮皎就算知道,也会配合的。
弓铮皎严格遵守食不言的规矩,快速把面吃完,汤饮尽,又勤劳地把两个碗都洗了,最后端着那个干净的碗出来。
还没等他开口问,闻璱把车钥匙丢进他怀里:“先去开车。”
当然就是在弓铮皎“帮助”下新提的那一辆越野,闻璱找闻母借了来。
不知何时,后备箱和后座都被填满了,户外电源、防水袋、GPS……还有一包很实在的帐篷。
一看就是要去露营。
弓铮皎顿时顾不上那个碗了,两眼发光:“这是我的生日礼物?那我选你准备的!”
闻璱还没回答,他已经自顾自地检查起装备来,对接下来行程的期待溢于言表。
他一边忙碌,一边念叨着就想旋过来把闻璱抱住:“小鹅,别怪我总是爱上你,要怪就怪你太——”
“别闹。”闻璱制止他的发痴。
临出门前,弓铮皎跑去工厂的运输车那边,拆下来一个车载冰箱,安置在越野车上。
“很需要冰吗?”闻璱问他。
“嗯……也不全是,哼哼。”弓铮皎故弄玄虚,“等上山再说,我想这样做很久了。”
于是,大清早的,两个人开着越野车,一路往东山驶去。
路上还遇到了和邻居在街边侃天的闻母,闻璱还没跟她打招呼,弓铮皎先招了招手:“阿姨!”
闻母回过头来,见是两人,脸上便露出瞭然的笑意。
车在她身边停下,她把烟欲盖弥彰地背在身后,明知故问道:“这是要去哪?”
闻璱有些无奈:“去露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知道吗?”闻母看向弓铮皎,“我只知道,前几天有人趁小饺早上干活的时候,悄悄在家里忙活,收拾这收拾那的。是谁呢?反正肯定不是我家小鹅。”
闻璱:“……”
即便弓铮皎早就有所猜测,听闻母亲口肯定这些话,仍然令他又是一番天灵盖起飞的明爽。
他也不收敛自己的表情,鼻尖和下巴都恨不得能翘到天上去,笑嘻嘻道:“是谁呢?反正肯定不是——”
话没来得及说完,不敢对闻母动手的闻璱对他可不会手软,狠狠拧了一把弓铮皎的大腿。
弓铮皎连忙正襟危坐:“那我们先走了!”
车驶出去很远,远到闻母已经变成后视镜里小小的一个影,弓铮皎的余光里,却还能看见那一抹显眼的绯红。
闻璱靠在车窗那边,偏过头看窗外十年如一日的风景,只留给弓铮皎雪白的后脑勺,和发丝里泛红的耳尖。
第83章
到山下时还很早,但山路不大好开,幸好闻璱对上山的路很熟悉。
“你上次不是问我,小时候,我和逄靥星来这里要走大半天,晚上怎么回去吗?”闻璱道,“我们在山上搭过一个小树屋,那时候,就在小树屋里过夜。”
“那我们今天也去小树屋?”弓铮皎激动。
“不,我们睡车上,或者帐篷里。”闻璱果断拒绝,“那小屋多少年没搭理过了,不知道脏成什么样。”
闻璱可不想露营先花一整天时间来打扫卫生。
顿了顿,闻璱瞥了一眼弓铮皎微微耷拉的眉梢眼角,又道:“不过可以过去看一眼。”
满足一下弓铮皎的好奇心。
树屋有追溯童年的浪漫,帐篷能唤起污染区那时的记忆,车上这种密闭空间也别有一份暧昧,弓铮皎都很期待。
他想入非非,如在云端,脚上却不发飘,油门仍然踩得很稳。
然而不幸的是,两个孩子搭建起来的树屋不过是个很简陋的落脚点,没有任何记载。
闻璱只能凭藉着许多年前的记忆指路,他们在山上饶了好几圈,最终也没能找到树屋。
甚至也有可能,早在许多年前划定保护区时,就被合理拆除了。
弓铮皎果然有些失望,但顾忌着这种事情发生,大概闻璱的心里更难过,才不好显露在面上。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闻璱,却发现闻璱竟然毫不避讳地舒出一口气。
“幸好没了。”闻璱坦然道,“否则一个无主的树屋就这样放在山上几年没人照料,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可能会被人类和动物的垃圾、排泄物制造成垃圾窝的,这才叫真正的幻灭,没看到至少还能保留一份美好的想像。
弓铮皎:“……”
言之有理,他顿时也没有那么期待了。
下午时分,他们才返回闻璱理想的露营地,开阔、避风、远离坡地、没有碎石滑落风险。
午餐就是在车上啃了能量棒,按说这会该好好扎营、好好做饭,这也是露营的乐趣,至少闻璱以前和逄靥星在山上,逄靥星是很乐于折腾这些活动的。
然而,闻璱没什么做饭的欲望,弓铮皎不会做饭,两个人躲在阴凉里,只能又各自拿了根能量棒对付一下。
过生日的露营,却在山上啃能量棒,显得有些心酸。
但弓铮皎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满足感,彷佛这一根能量棒下肚,就能把整片山头的野菜都挖个干干净净。
扎帐篷的时候,弓铮皎突然说:“我要把这片山头承包下来。”
闻璱:?
弓铮皎一本正经:“我觉得这可能会成为定情信物。”
闻璱:“……”
奔三的弓铮皎,永远幼稚,永远异想天开,也永远财大气粗。
闻璱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自顾自收拾着手头的活。
安置营地这些活是野外生存必备的技能,在污染区执行过任务的特种人不可能不会,但弓铮皎自告奋勇承包这些重活,闻璱便心安理得地打下手,做些轻松的活。
等到帐篷扎好,桌椅睡袋、露营灯什么的都安置好,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弓铮皎成就感满满,拿终端在旁边360度摆拍,出片的决心可见一斑。
闻璱在车上放低了座椅,以防自己这个路人影响到照片效果。
弓铮皎欣赏了一会,又说:“你要是愿意出镜就好了。”
闻璱:?
弓铮皎看他有些莫名的神情,还以为这话太没分寸,惹得闻璱不开心了,连忙找补:“我就是说说。”
闻璱却道:“你拍我干什么?”
在闻璱的认知里,拍照,除了在污染区进行记录备案,就只能是为了拍摄风景。
而风景照就是风景照,任何一个路人的出现,都只会影响风景的氛围,需要专门P掉。
他不会想像有人或许就是想要暗搓搓地让他的一片衣角、一缕发丝入镜,不需要那么直白,委婉,反而更满足某人的扭曲的炫耀欲。
更不会明白,如果他愿意出镜,那一切的风景都可以为之让道。
弓铮皎竟被这问题问得一时语塞——拍闻璱干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啊?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拿不准这话是否有什么深意,只能用最万能回答:“记录生活。”
但这话出了口,弓铮皎又忍不住过度解读,觉得这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彷佛在说,他已经把闻璱当做生活的一部分。
就像是两根交叉的线,一根是他,一根是闻璱,纺织机开工,就这样把两段线性的生命纺成一片缤纷的布。
闻璱似乎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他对真正创建一段关系有很严格甚至苛刻的标准,边界感也格外强。
虽然弓铮皎觉得近来局势一片大好,没达到就是没达到,越界也仍然是越界。
还没来得及解释,闻璱就说:“那应该是你出镜吧。”
闻璱完全没想那么多。
同样朴素如闻璱对风景照的定义,对于用来“记录生活”的照片,闻璱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应该是想要拍下这张照片的人,将自己与某些值得记忆的画面同时定格。
闻璱推开车门下车,对弓铮皎伸出手:“终端给我。”
弓铮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但对闻璱的顺从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他把终端交到闻璱手里,自己往营地边走了几步,然后很干涩地比了一个耶。
……感觉会是好土的一张游客照。
弓铮皎有些先见之明,却也忍不住因这张照片由闻璱所拍摄而心动。
他甚至觉得相机软件除了定位功能、实况功能,应该再附带一个“生物探测”功能,就这样把拍摄者的身份也同样记录在相册里。
确实是很土的一张游客照。
闻璱的拍照水平不大好,完全不能说是摄影,只能说是完成了按下快门的动作而已。
在他展示给弓铮皎看之前,自己先沉默了两秒钟,迟疑道:“要不重新再来一张……”
弓铮皎说:“没事。”
他已经兴奋地凑上来,看了一眼照片,自己也飞快地沉默了一小下。
闻璱不爱拍照,也没研究过拍照,这他早该知道的。
拍摄角度逆光,相机自动补了点光,但又没有补得恰到好处,以至于天光过曝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弓铮皎的脸却还是发黑发灰,糊成一团。
但弓铮皎意外地萌生了个想法。
他灵机一动,说:“我调好光拍一张你,给你示范一下,你照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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