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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竹说:“那行,你别给忙忘了。”
“知道。”赵炎点头,用布巾擦了一下额头和手臂上的汗,这汗巾都差不多湿透脏污了,一会儿就得换一块。
青木儿看着那汉子擦脸跟擦桌子似的,上手的劲儿也不知轻一些,脸皮哪能像他这样胡乱糟蹋。
不过现在人多,他没多说。
青木儿把手里的竹筒给赵炎,说:“我们先走了?”
赵炎点头应了一声。
这回去吃饭,没再去上次的那家面馆,四人从铁匠铺出来后,遇到一家云吞饺子摊,想起上次吃的小云吞味道好,便去了这家。
双胎吃不完那么多,只叫了小云吞,周竹和青木儿一人一碗辣味云吞面。
一碗温热的云吞面吃完,浑身都暖和了。
这里的云吞用的是骨头汤,味道鲜美,只可惜辣油不像家里那样放得多,除了辣味不够足外,还是很好吃的。
吃完了小云吞,青木儿挑起挂着扁担的鸡笼,周竹拉着双胎的手继续往前走。
除了买瓜子花生,还得买一些豆子煮腊八粥,周竹思来想去,又买了些炸麻条和芝麻白卷片,家里虽然也能做,但他炸得不好,经常炸糊,如此还不如直接在铺子里买。
炸麻条是用面粉和鸡蛋,搓成长条,再叠成平安结的模样,放入锅里炸,炸成了金黄色便捞起,晾凉后吃,又酥又脆,吃得嘎嘣响。
芝麻白卷片也是脆口的,大大一片,卷成不同的样子,撒上几颗黑芝麻,不过这个没有炸麻条那么硬,吃进嘴里油滋滋的,却不腻。
炸麻条和芝麻白卷片不便宜,油炸的东西向来贵,这两样买完,四十文就出去了,再加上花生瓜子豆子,转眼,卖鸡鸭挣的两百多文就要去了一半。
不过这是给过年吃的,今年大儿子娶了新夫郎,家里还攒了不少银钱,这个年,怎么也得过好了。
买完了东西,他们再回到铁匠铺取菜刀。
菜刀的缺口被赵炎切掉了,然后磨好刀锋,又仔细把用久的菜刀重新打磨了一番,弄好之后给伙计包好,账上的钱他先给了,没走工钱的帐。
青木儿和周竹带着双胎回来时,伙计刚包好菜刀,自家人打的,就不用打开看了,拿了就能走。
出来时,青木儿本想和赵炎打个招呼,奈何他在忙着,只得挥了挥手。
赵炎手上用铁钳夹着红铁,没空出手,他冲青木儿点了点头,便低下去继续忙活儿了。
今日活儿不算多,早早打完了,能早些回家。
他下工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有些暗,不过冬天天黑得早,现在也就酉时二刻,不算晚,他走路快,走回到家用不上半个时辰。
他走时,和二万打了个招呼,二万正叠摊布,闻言抬头笑说:“赵师傅下工了?路上小心。”
“好,辛苦。”赵炎说完本想帮二万收一下木头架,被二万拦下了。
“不用,您快回吧,晚了走夜路不方便。”二万说。
“行,我回了。”赵炎说完便走了。
赵炎脚步匆匆,走得很快,没注意后头来了一小哥儿,身上穿着黑色薄棉衣,领口袖口露出些秸秆。
他瑟缩着脑袋,双手揣袖口里,在铁匠铺不远处踌躇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心上前。
“敢问,赵炎赵师傅,可是在这里做工?”
小哥儿问得小声,二万听了第二遍才听清楚,二万回道:“是啊,您找他打铁?”
“不打铁不打铁,我就是问问,他……可在铺子里?”小哥儿问道。
二万疑惑这小哥儿不打铁,怎么来找打铁师傅,不过这小哥儿能叫出赵师傅名号,想必是认识的,便诚实道:“不巧,赵师傅下工了,您要找他,得明日再来了。”
“明日?”小哥儿听完脸上一僵,方才挤出的笑都没了,他皱紧眉头,来回走了两步,见二万狐疑地看着他,便说:“那我下回再来吧。”
“不然,您留下姓名,我明日同赵师傅说一声?”二万热心说道。
那小哥儿一听,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不用,你也不用跟他说了,我就是来铺子找他说点事儿,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下回再来也是一样的。”
他往铺子里又看了一眼,僵笑着和二万说:“不用说不用说,我这就走了,你收吧,你收。”
说完,小哥儿揣紧袖口,左右看了几眼,小跑走了。
二万皱着眉头看了几眼,摇了摇头,继续收拾摊子去了。
第49章 簪花
第二日, 赵炎上工时,二万同他说了那小哥儿的事儿。
虽说那小哥儿不让说,可二万总觉得那小哥儿有些奇怪, 再者, 他也没答应那小哥儿不和赵炎说。
赵炎听过后没放心上, 他猜应当是之前来打过铁的客人, 有时经常有小哥儿借着打铁过来问东问西, 一句话掰成好几段,问完也不走, 就站铁炉旁搭话。
他是搞不懂, 若是想学打铁,何不找个师傅潜心学习一番?何故总是站他前边看, 这打铁有许多窍门, 即使看上三天也学不会啊。
二万表情古怪地看了赵师傅一眼,说:“赵师傅,您去打铁吧。”
“嗯。”赵炎进店铺开工去了。
水井打好至少得十日, 这十日总不能天天呆在堂屋磕瓜子烤火, 闷也得闷坏, 可去院子里走动, 人多,闲话也多,青木儿不是很喜欢。
他原先想着要不去田柳家,可田柳家同他家一样,都在打井,想了想,不如去山里割点干草给家里鸡窝鸭窝垫暖些。
想罢,正打算出门呢, 外头传来一声问话,是田柳:“周小嬷,清哥儿在不在?”
“在堂屋里呢,进去便是。”周竹说。
“好,那我们过去了。”田柳说。
堂屋半掩着门,看不清外头,青木儿闻声便起身走过去开门,拉开门一看,来的人不仅有田柳还有他那堂弟田雨,田雨双手背在身后,局促地站在田柳侧后。
田柳说:“刚想敲门呢。”
“先进来。”青木儿拉大门让他们进去,又把门掩上,不让外头的目光投进来,也挡住了外头的风。
坐下后,青木儿给他们到了温热的水,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田雨,有事儿找你呢。”田柳偏了偏头。
田雨没怎么去过别人家,就连田柳家他都少去,因而有些拘谨。
他腼腆地笑了一下,说:“就是上回,你做了簪花,我觉得那簪花很好看,带出去后,见过的人也都说好,后来我去镇上,想买新的,可都寻不到你做的那般好看的簪花。”
青木儿愣了愣,有些不懂他的意思。
“所以……”田雨看了田柳一眼,田柳双手抱臂,凉凉地说:“别看我,你自个儿和清哥儿说。”
“所以我又买了一些簪花,想着,能不能请你帮忙重新弄一下。”田雨语气有些着急,说:“多少钱都可以,随你说一个价来。”
青木儿听完,怔了一下,原来是这事儿,他做的簪花,好看么?
“特别好看!镇上都没有这般花样,我去县里也不曾见过。”田雨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小花篮,花篮里,全是各式各样的簪花,有大有小,颜色丰富,只是种类多是类似,
大簪花和小簪花也就是颜色和大小不同,别的倒是没有什么点缀,有点缀的一眼看去,也都相似。
田雨见青木儿一直不说话,忐忑道:“可、可行?”
正好在家呆着没事儿,有个活儿干着也不错,青木儿便说:“行,只是用不着什么钱,我没拿过针,不知如何缝,便像上回,我同你说,你做就是。”
“不行,钱还是要给的。”田雨说:“不能让你白做工。”
“是啊,哪有白做工的道理,要不是他愿意给钱,我才不带他来找你呢。”田柳说。
青木儿想起阿爹说过的人情往来,便没有再坚持,不过对于价钱,他一时有些为难:“那我……也不会定价呀。”
“镇上这样大的簪花,一朵十五文。”田雨抽出一朵手掌大的簪花:“这个第一眼看起来好看,可是看久了,却觉得也不过如此,改一改,一朵十文如何?”
“那太贵了。”青木儿一听觉得不妥,他就是出张嘴说一说,做还不是他做,拿十文太过了:“三文吧,再贵我拿着心不安。”
田雨扬起的眉登时掉了下去,他看了田柳一眼,田柳撑着脸不参与,由着他们说。
“清哥儿,你可想学绣活儿做缝补?若是你愿,我教你,这样便如你说的三文,可行?”田雨试探着说。
青木儿懵了一下,怎么突然让他学起拿针来了?
不过多学一样手艺,他还是很愿意的。
之前他就想过,能不能学点手艺去挣钱,现下看着田雨手里的簪花,忽地想到,他可以像这样,从货郎那处买些便宜簪花,拿回来自己重新做,若是有人喜欢,兴许,能挣点小钱。
“好。”青木儿点头道。
田雨闻言十分高兴,他一下把花篮里的簪花全部倒出,然后听着青木儿对他说的花样,用针线重新缝好。
田雨的绣活儿确实好,精巧的小花到他手里,一处线头都看不见。
青木儿教他的同时也在默默学拿针,针尖细,扎着手可疼了,他宁可慢一些,都不想被扎手。
不过学刺绣很难,学缝线倒是快,只需一下午,就熟悉了很多。
第一朵新簪花出来时,田雨迫不及待地戴在头上,此时没有铜镜,他看不出什么样,便焦急地小声问他们:“怎么样?”
田柳挑了挑眉,叹道:“这花,我戴着都好看,别说你。”
田雨红着脸笑得很羞涩。
青木儿帮他调整了一下,又上手给他盘个发式,稍稍一弄,堪比定亲日。
田柳瞪着眼说不出话了。
青木儿往后走了几步,看了一眼,说:“我去拿铜镜。”说完便匆匆回房拿铜镜去了。
家里的铜镜久不打磨,有些看不清,不过即便模糊,也能看出有了新发式的田雨,当真俊俏很多。
田雨长得乖巧,这发式不张扬,很衬他。
青木儿静默许久,摊开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日子虽久,他下意识摊开手掌,还是捻起的兰花掌,他立即合起五指,握成拳。
田柳见他有些异样,问道:“怎么了?”
青木儿咬了咬下唇,他没做过生意,之前去卖东西,身边不是有赵炎就是有爹爹阿爹在,真让他一个人去,他心里不免惴惴不安。
他犹豫片刻,说:“若是……若是我做些簪花去卖,可、可行?”
田柳皱起眉,疑惑道:“为何不行?”
青木儿一愣,怔然看着他,是了,田柳便是自己做生意,做了这么许多年,在田柳的意识里,做生意有什么不行?
田柳一拍掌,说:“若是你想卖,腊月十五,镇上有傩戏走街,那时镇上能热闹到半夜,人多,一定能卖得好。”
“不如现在就去买簪花吧?”田雨眼睛一亮,现在去镇上,他还能再多买几朵,又有新的了!
“现在?”青木儿惊讶。
“现在,走!”田柳拉起人便往外走,高声同周竹说:“周小嬷,我和清哥儿田雨去一趟镇上!”
“怎么现在去?”周竹走过来问道。
青木儿松开田柳的手,把刚刚说的事情和周竹说了,他不知道出嫁的夫郎能不能做生意,便有些忐忑地问道:“阿爹,我想去看看,可以么?”
周竹笑了笑,温声道:“等等啊。”说完他回房,拿了二十枚铜板给青木儿,说:“家里的鸡鸭鹅都是你打理的,这挣了钱,合该有你的一份,钱不多,拿着自个儿花。”
青木儿连忙推拒:“阿爹,我、我也有钱,这个不用……”
“你做簪花挣钱,养鸡鸭同样挣钱,收着吧,玲儿湛儿,我也给了,一样的。”周竹说。
青木儿眼眶微湿,讷讷地看着周竹。
周竹笑说:“去吧,晚了就去铺子里找阿炎,找他同你一块儿回。”
镇上的首饰铺就两家,田雨去得勤,里头的伙计都认得他,见他带了两个小夫郎过来,便知今日又有了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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