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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聪明孩子。”宣清笑笑,“我走了。”
小欢拿着铃铛挥了挥手,“以后再找姐姐玩。”
待她也离开后,屋中便只剩下他们三人,小欢刚得了铃铛,正在兴头上,拿在手里晃来晃去,不亦乐乎。
陆江看着崔玉折,如今没人在侧,他心中那团暗暗躁动的火也消了不少,一本正经道:“多日不见师弟,为兄甚是想念,不知你想不想我呢?”
崔玉折打量着这处房子,说:“咱们还是要找个住处,这不能久待。”
陆江见他顾左右而言他,气咻咻道:“我这就找房子。”
三人虽团聚一堂,可这大战不日就要开启,他们并不愿走远。
只是小镇紧邻黑风寨,镇上仙门之人众多,紫薇阁与学宫都在搜捕他们,虽有玄灯大师说项,这里终究不是长久落脚之处。
出了小镇,又行四五十里路,见到另外一座城池,这处也有不少修士,都是挤不进去小镇才到这的。陆江几人混入其中,并不显眼,他们又要了两间客房。
店小二道:“两位客官,要几间房?”
陆江:“两间。”
崔玉折爱洁,之前是迫不得已关在铃铛中,如今自然是要叫水沐浴。待上楼后,他摸了下小欢的脸,“你也脏了。”
小欢忙用手蹭了几下脸,问:“真的?”
陆江道:“我带他去隔壁屋子沐浴吧。”
小欢也怕累到师父,牵了陆江的手,笑着说:“我洗的干干净净了,再来找师父。”
小欢脱得光溜溜的,扒着盆沿玩了半晌,忽然仰起头问:“爹爹,什么叫做‘杂种’呢?”
陆江心里一沉,遮住他的眼睛,舀起一瓢水轻泼在他发顶,温声问:“是谁跟你说的?你怎么会问这个?”
小欢“嗯”了一声,答道:“是那个姨姨跟我说的。她说我是小杂种,还说师父也是杂种。”
好端端的骂人做什么?
陆江道:“不是什么好话,骂人的,以后不许学。”
小欢乖乖应声。
他年幼无知,对崔玉折却是一片真情。那日见崔玉折听到这话时脸色不好,他虽不懂缘由,但也把疑问压在了心里,并不问他。今日见了陆江,且师父没跟在身边,他方问了出来。
陆江又问:“哪个姨姨?”
小欢:“把我们关起来的那个姨姨。”
陆江暗自皱眉,王蕴意好歹是一派宗主,怎会说出这般话来?竟像市井泼妇般口无遮拦。
正想着,小欢又仰起小脸问:“爹爹,人可以有两个爹爹吗?”
陆江一顿,问:“这也是王蕴意跟你说的?”
小欢点了点头:“你说那个姨姨吗?是她说的,她说,我师父也是我爹爹,这样算起来,我是不是就有两个爹爹了?”
陆江听闻此言十分惊讶,王蕴意哪里知道的这事?她从哪得知的小欢二人父子关系。
小欢又喊了声:“爹爹。”
陆江收拢思绪,缓声道:“她说这话时,你师父在不在你身旁?”
“在的,我们一起听着的。”
陆江:“那你师父他是什么神情?他既然听见了这话,又是怎样跟你说的?”
“我忘记了呀。”小欢苦恼的鼓了下嘴巴,说:“那天姨姨说了好多好多话,我根本也记不清楚,师父只顾着答她的话了,哪里会跟我说这个。”
这消息叫陆江有点猝不及防,他可没想过小欢这么早就知道此事。只是,师弟愿不愿意叫他知晓呢?
其实要想糊弄过去,十分简单。就像告诉小欢他母亲已然去世一样,只要说了,他就会相信的。这次自然也可以说王蕴意是个大骗子,嘴里说的都是假话。
可陆江看着小欢的眼睛,忽然间就不想含糊应答。
况且,他已然下定决心,要同师弟天长地久,永不分开了。虽说师弟会不会答应还要另说,但万一师弟应了呢?
小欢自也跟着他们住在一处,日子还长,小欢若是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到时再说出真相怕就晚了。何不趁还小时告诉他,早些说开,小欢也易于接受。
陆江思量许久,方低声道:“小欢,这事我说给你听,你就记在心里。你师父并不只是师父,也是你父亲。”
小欢被关在铃铛中时,没有玩乐的地方,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王蕴意所说的话,他零星记得几句,也猜过自己会不会真是师父的孩子,有时他张了张口,想唤一声“父亲,”看师父会不会应。可他又觉得师父太累了,还是别烦他了,只好沉默不言。
此刻一听陆江这话,他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心花怒放地追问:“可是真的?”
陆江将手指抵在唇边,轻声道:“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
小欢连忙点头,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啦。别人都是一个爹一个娘,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有两个爹爹,所以要小声点,不能让别人知道,对不对?”
这些日子,小欢早已自己琢磨过,若他真有两个爹爹,师父为何却不愿承认呢?左思右想,只当是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师父怕他难过,才不肯说的。
陆江本还在想该如何解释才能让他守口如瓶,一听他自己就想通了,还找好了理由,顿时松了口气。
直到陆江把他从木桶之中捞出来,给他擦头发时,小欢还在回味这个消息,忽然问道:“我没有母亲的,对不对。”
陆江愣了愣,说:“这,怎么说呢。你师父当初那样说,也是情非得已,他自己还没想好,只为了不叫你以后伤心,才编了这个话给你听,说你母亲去世了。你本来是他生下的,按照常理来说,他自然才是你母亲,可我们两个都是男子,你都叫父亲就行。”
小欢美滋滋道:“这样我就有两个爹爹了,那我什么时候改口呀?”
陆江这头还实在八字没一撇呢,崔玉折态度不明,陆江安抚道:“这个不急,迟早的事。”
小欢眼珠一转,十分懂事:“我心里知道他是我爹爹就好,平日里还是叫他师父。”
多要一间屋子,只是为了让崔玉折安安静静洗漱。
真到要睡觉的时候,不止是小欢非要挪去崔玉折那边,陆江也跟在小欢身后,拿他当做借口,顺理成章于崔玉折房中安稳落脚。
小欢眉飞色舞,刚洗过澡,脸蛋红彤彤的,他一进到屋中,就十分黏糊,一下子扑在崔玉折身上,来来回回念着:“师父!”
他盯着崔玉折的看了一会儿,眯着眼睛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小欢又跳下了床,走到镜子前,把镜子抱在怀中,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十分陶醉。
陆江再看看崔玉折神情,只觉他似乎若有所思,陆江暗道不好。平日里小欢虽也黏崔玉折,却没这般亢奋,此刻左蹦右跳,似有使不完的劲儿。
陆江笑道:“小欢,天黑透了,是时候睡觉了。”
小欢应了一声,虽往床上跑来,手中却还抓着那面铜镜,陆江眉心一跳,问:“你拿它做什么?快放下,要睡觉呢,明天再照。”
小欢顿住脚步。他是要拿过去,照一照,看他和师父有哪里长得像。他凭着记忆,感觉鼻子有点像,想再照照看,他和师父一块照,不就立刻可以看出来了?
小欢说:“我就看一眼,立刻就睡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至崔玉折面前,把那铜镜递到崔玉折手边,笑得眉眼弯弯,说:“师父,我手酸了,你拿着吧。”
崔玉折接过镜子,小欢立刻凑了上去,镜面之中出现他们二人模样,小欢贴的极近,看着里面,品了又品,笑道:“师父,我和你,果真是生的很像。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一模一样呀!”
他睁大了眼睛,说到哪里,伸出手指在自己脸上点点,再去碰碰崔玉折脸上,崔玉折只是看着他,任他触碰。
陆江心道,哪来的一模一样?最多最多只有三分相似。他已然是无言了,小欢不过是洗了澡过来,似吃了三碗饭一样精神极了,还要看与师父长的像不像,好端端的,干嘛会这样,崔玉折怎会看不出蹊跷来,陆江暗叹,小欢虽说答应了不叫崔玉折为父亲,嘴巴里一声声念的仍是,“师父。”但他这样,可真是不打自招了,崔玉折却是隐忍不发,随他玩闹。
陆江心里忐忑,坐在一旁,只觉师弟,心里想到,这师弟对待小欢也算的上宠溺了,这都不生气。
等到小欢睡去后,崔玉折果然问道:“小欢是怎么了?他平日里哪会记得起照镜子。”
陆江摸了摸鼻子,视线闪躲,“这我怎么知道呢?”
崔玉折目光落在小欢身上,道:“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世起疑心了?”
陆江和他面面相觑片刻,含糊道:“他懂得什么?”
崔玉折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陆江沉默半晌,定了定神,忽道:“好吧,小欢已知你是他的父亲,他心里高兴,难免露出行迹来。这是他今日问的我,并不是我主动提起此事,他是听王阁主说了,心里面疑惑许久才问的,我一时脑热,就告诉他了。”
崔玉折微皱眉毛,却是措手不及,实在未料到他竟已告知了小欢,崔玉折极快地低头看了眼小欢,他睡相恬然,没什么烦恼的样子,崔玉折说:“他看着不声不响,原来也记了下来。我还只当他是没有听进去。”
陆江:“你不怪我?都没同你商量一声,他一问,我就全说了。”
崔玉折盯着他,轻轻道:“你已然说了,怪你有什么用?况且,小欢他心里有惑,又藏不住事,迟早都要问的。”
陆江整个人都怔住了,此事竟然就这般算了?
他还是选错了,要知道师弟如此样子,他就该同小欢说,让小欢一进门就直接喊上两句“父亲”,直接将这名分做实了。
本来,他们就是实打实的父子。
陆江懊悔,他还是思虑太多,胆子太小。陆江本来见小欢露了行迹,明晃晃地把心思都写在脸上,还有些担忧师弟生气发火,不过他心中一横,想着与其这般遮遮掩掩,几人像隔了层纱一样对话,还不如把这事掀开来说,师弟就算心中不快,他只管把小欢挡着,自己顶上去就是了,多拣些软和话来哄着,总能让师弟消气的。
师弟竟全然没有生气的样子。
第57章 如愿
陆江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他轻声喊了句,“师弟。”
崔玉折本来在看着小欢,神情自然是极其柔和的, 听见他喊, 崔玉折就把视线投到他脸上,不知是不是陆江的错觉, 怎么师弟看着自己时, 目光还是这样柔和。
陆江给小欢洗过澡之后, 他自己也是洗的干干净净,因知道要跟师弟再同住一屋, 他很是上心, 在那屋里也是对着镜子照过, 才来的。
陆江知道自己皮相生的十分不错, 他虽没见过亲生父母, 可在这一点上,仍是要多亏了他们。
他平素里不以容貌自矜, 总觉得人生在世, 自要靠一身本领立足,他见了再皮相出色的人,也是随意一扫, 并不放在心上。如今面对着崔玉折, 他却美滋滋想道,师弟相貌出尘,也只有我这样的, 才堪堪能配得上他了。
陆江不自觉伸出手来,牵住崔玉折的手,“我还睡在这儿, 可好?”
崔玉折点点头。
陆江心头一热,忽的把唇贴了上去,轻轻一触,立刻分开,他问:“可以吗?”
崔玉折一叹,“你做都做了,还问我干什么?”
陆江嘴唇动了动,他想做的并不只有亲吻一事,他不愿错失良机,还想做更多事情。
可陆江偏偏停了下来,望着他,问道:“你真是心甘情愿吗?”
陆江不想辱没了他,非要他亲口说了愿意才行。
崔玉折似很难为情,沉默一瞬,反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陆江只觉冷水浇头,他霎时一愣,丢开了手,朝后退了一步,眨眨眼,语气里满是茫然,道:“我想要?”
崔玉折见他如此,也是一怔,道:“师兄帮我良多,若不是因我,你也不会到现在的境地,每每想起,我都满怀愧疚。我身无长物,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若是你想要这样,我……也是甘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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