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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星洄不解地蹙眉,但想起那些自己都没办法解释的现象,只能摇摇头,故作无奈道:“练出来的,右手伤了也不能逃过写作业。”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能让温酌满意,她仍然面色凝重,隐隐透露出些许胆怯和兴奋,“你还记得你妈妈是左撇子吗?”
什么?
此话一出,时星洄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惊愕又诧异,“你的意思是,时落行的惯用手是左手?”
难怪,笔筒放在了左边,是骨折后的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这具熟练掌握左手写字的身体,和时落行难道存在某种关系吗?
仿佛被卷进了一场巨大的漩涡,让时星洄第一次对自身产生了怀疑,她到底是谁?
左手被用力握住,她被牵着到了僻静处,对上的是温酌恳切而卑微的目光,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如同一击即碎的冰层,颤巍巍地袒露出来。
“你用左手写字简直和右手一样流畅,这至少要一两年的练习才能达到,可你骨折到现在也就三个月,你还要说你不是她吗?”
时星洄也垂眸看向自己被紧握的手,理智道:“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更没办法给你答案,但是我们都必须明白一点。”
她停顿了一瞬,直白同瞳孔表面布满水雾的温酌对视,“无论我是谁,我们之间都只存在协议关系,你大可以把我当成时落行,这个我无所谓,但是别入戏太深,还有一年半,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可是,如果你是她,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喜欢我吗?”
哭腔听上去浓郁而粘连,被攥紧的手感到些许刺痛,温酌无光的瞳眸看上去格外黯淡,如同被掠走所有星点的深夜,渴求着来自于心慕之人哪怕点滴的爱意。
“你明明就说过喜欢我的,还让我好好活下去,你不能、不能言而无信。”
说着便哽咽起来,像幼时死缠烂打的女孩,怎么也不肯放手。
说实话,时星洄心底出现了些许触动,但是那仅仅是一个正常人会产生的同情,所以,她坦诚地摇摇头,嗓音放轻,尽可能地减少对于温酌的伤害。
“我不喜欢你,哪怕我真的是时落行,我也不喜欢你。”
她没有斯德哥尔摩情结,对于威胁自己、强迫自己成为时落行替身的温酌,时星洄没有半点好感。
伴随着一声格外落寞的冷笑,手被放了开来,温酌颤颤巍巍地后退两步,泪水打湿了口罩,显得狼狈又悲凄。
时星洄就这么看着,在心底生出本能的不忍前强行压下去,摆出一副漠然神情,“既然已经拆完石膏了,我就先回学校了。”
“……等等。”
步伐停顿住,时星洄回头看去,“有事吗?”
口罩之下,温酌抿紧了唇,直至唇瓣失去血色,这才开口,“我看不清,送我回去。”
时星洄疑惑地看了一下她的眼睛,像是被血勾勒了一圈,晕红得惊人,便轻叹一声,“不是知道不能哭吗?”
伸出一只手来扶着温酌的手腕,时星洄自觉充当了拐杖,正想着自己这样能不能开车,身后传来格外委屈的、既像控诉又像示弱的嗓音。
“是你让我哭的。”
娇声娇气的,仿佛踩在了最柔软的那根神经上。
时星洄顿时有些无措,握着温酌的手紧了些,干巴巴道:“车钥匙。”
温酌把钥匙递了过来,长睫垂落,如沾满露水的花瓣,娇艳欲滴。
一路上都很沉默,等到上车后,时星洄试着双手握上方向盘,感受到手腕处细密的疼痛,便道:“你要不让元鹿过来接你吧,我这状况开车可能会出意外。”
温酌却充耳不闻,目光飘渺地落在窗外远处,嗓音也极淡,透出些许悲观与厌世,“那就一起死,至少路上不会孤单。”
真是洒脱的处世观念呢。
时星洄可不想一起死,看了会儿地图后说:“你要不先一起和我回去,等眼睛好点了再回你那边。”
医院距离学校不远,这么一小段路程,她还是有把握的。
“行,随你。”
说完,温酌闭上眼睛,取下口罩的面容看上去精致无暇,清若霜雪,就是点滴泪痕冲淡了那份高不可攀的美,如月亮飘渺而至,洒下无尽清辉。
时星洄叹了口气,认命地当起司机,一路开回了自己的住处。
当时温酌给她买的房子是两居室,时星洄想着反正自己都是一个人住,也就没有给另一个房间准备四件套,这会儿倒是有些犯难了。
“怎么,你的床躺不得?”
温酌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眸光冷然,每个音节都像冰锥,冲着时星洄而来。
看了一眼自己很喜欢的毛茸茸床单和被套,时星洄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怎么会,我扶你上床。”
她倒不是嫌弃,毕竟温酌身上香香的,躺一下也没事,她主要是害怕上.床,这个动作很有可能牵扯出别的……
到时候打湿了还得重新洗,最近没什么太阳,阴干的话就没有这么蓬松了。
但是现在温酌可是她的金主姐姐,提什么要求不能满足呢?
扶着温酌靠在了床头,时星洄给她把被子盖上,看了眼时间,道:“我先去写作业了,你自己休息会儿。”
“嗯。”
温酌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像是落在了她的身上,令人有些如芒在背,毕竟,书桌就在床前。
一直在心里默念“她看不见”,时星洄戴上耳机,打开上周老师发下来的文档,打印后进行剧本分析。
但是或许是嫌打印机的声音有些吵,温酌蹙起眉,“你就不能买个好些的吗?”
时星洄把纸张订好,解释道:“家用的这种就够了,我又不开店。”
“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耳机里的通知把时星洄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去,“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这几天把另一个房间收拾出来,我之后也住这边。”
温酌稍稍攥紧了些床单,“要和你一样的四件套。”
“真的吗?你还没睡过两百块钱的四件套吧?”
“现在睡过了,还不错。”
被窝很软,满是独属于时星洄的柔和木质香,温酌挺喜欢的。
“行吧。”
时星洄又下单了一套,随后转过身写作业,因为医生说暂时不要使用右手,她就还是用的左手,写了一会儿后,慢半拍的神经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看得见?”
都能转账了,还能按密码,这不是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可以做到的吧?
温酌却毫不心虚地同她对视,“嗯。”
还剩下一句,“不然怎么能让你回头呢”,但是这一句太过于软弱,高傲如她,说不出口。
时星洄被哽住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行,算你厉害。”
果然,面对温酌就不能心软,哪里有丫鬟同情金枝玉叶的主子的道理。
继续写着作业,很快,背后覆上一层阴影,时星洄还没回头,剧本就被拿了过去,上方温酌的嗓音淡淡的,不容反驳,“这个给我。”
或许,这份字迹可以给她答案。
【作者有话说】
小时:?你好歹拿一个我明天不用交的
第18章 报告
◎确认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时星洄觉得很疑惑。
自从那天拿走了她的作业以后,温酌几乎每周都会来要一份作业,用的理由是要看看她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鬼才信。
毕竟,只需要看左手的学习情况吗?
干脆一口气把自己骨折期间的作业都给了温酌,时星洄就去用心准备自己的期末排练了,但是隐隐约约间,她意识到症结应该是出在了字迹上。
而且提起字迹,时星洄也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时落行的遗书,以及遗嘱。
当时进行财产公证的遗嘱上字迹清晰,可以判断是近一个月内书写的,而那封遗书,时间跨度则是长达一年。
一月底,期末考试结束后,时星洄拿着遗书前往了司法认证的笔迹鉴定机构,却被告知只有六个月以内的字迹可以得到准确答案,或者说提供足够的样本,进行多次检验也能确认是否为同一人所写。
简而言之,写下字迹的时间间隔越长,就越难鉴定。
而鉴定“是”的难度比“不是”要大得多,如果说两份字迹不是同一人写下的,一周内就可以得出结论,但是如果是,就需要大量的样本,进行反复鉴定。
时星洄在窗口拿到了一周后来取结果的凭条,不安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自从那天看到时落行的遗书后,她就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这么保护女儿的母亲,真的会在遗产方面设下如此严苛的障碍吗?
而且遗书内对于温酌只字不提,怎么会硬性要求她们结婚呢?
那么,如果那份遗嘱真的是人为伪造的……
时星洄捏紧了拳,露出纤细却明显的青筋,如蓄势待发的雌豹,年幼却锋利。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备注是很直白的“温酌”,她抿唇接通,问:“怎么了?”
那边很是安静,还透露出些许暧昧的喘息,“你在哪?”
时星洄看了眼自己戴在腕上的手表,眉心轻蹙,“你不是看得到吗?”
“看了你会不开心。”
说到这里,又是一声低喘,手机似乎是靠近了些,使得柔媚的嗓音撒娇一般,“你是不是考完试了?”
怎么说呢,这么亲昵且闲聊的氛围在她们之间显得有些陌生,时星洄顿了一瞬,低声道:“嗯,你在做什么?”
那边同样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是好听的轻笑,上扬的尾音居然有些俏皮,“我在……想你。”
温酌不再遮掩,闷哼声听上去舒展却难耐,如蜷起的枝叶被雨水打散,“你今天可以过来吗?”
因为最近要准备团队小品,其实温酌有提过几次想要,但是时星洄忙得沾床就睡,她们也就逐渐形成了这样远程的play。
心里划过不愿,时星洄戴上耳机,见周围没什么人,便压低声线,“调大一档。”
“嗯……好。”
“有舒服些吗?”
“嗯,但是不如你。”
温酌蜷缩在床头,衣衫散乱,怀中抱着一个小熊玩偶,泛起水光的眼尾漾着满足与眷恋,“小时,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好不好?”
其实这样的接触比起实质性还是要好上太多,时星洄稍稍敛眉,道:“我得准备一下行李,这个寒假有实践活动,要去剧组观摩学习。”
说的倒是实话,温酌垂下满是水珠的眼睫,看上去落寞而娇弱,“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时星洄关上了车门,一般是会连接蓝牙放歌的,但是这会儿怀着不知名的羞耻,她仍然连着耳机,嗓音平静,“你如果想的话,我当然可以。”
“可是我不想强迫你。”
软软的尾音听上去甜腻而粘连,温酌轻喘一声,那边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她靠在了床头,有些副歌过后的贤者时刻,尾音不安,如抛出的钩子,惹人心痒,“小时,你是怎么看我的?”
看来是结束了,时星洄连上蓝牙,开启了去景行苑的导航,“出手阔绰的金主。”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能让温酌满意,她低低地“嗯”着,随后问:“就没有别的吗?”
面前是个红灯,时星洄抽空看了一眼自己放在一旁的凭条,眼底闪过些许阴翳,“快有了。”
闻言,温酌却露出了些许不可置信的笑容,嗓音轻颤,“真的吗?”
这时,手机上弹出了游溯的微信来电,时星洄没有太在意温酌的话语,只是说:“我在过去路上了,小游在给我打电话,我先挂了。”
“……好。”
切换了电话后,游溯在那边哀嚎,“小洄,我要碎了。”
时星洄微微挑眉,笑着问:“怎么了?食堂又挤爆了?”
“比那个还要可怕多了。”
“刚考完试,能发生什么大事?”
“我去面试遇岛了嘛,然后分配了一个经纪人,她说我外形条件很好,问我要不要考虑一下跟着新女团一起出道。”
“女团怎么了?”
“我这不协调的四肢,让我跳舞还不如杀了我。”
时星洄无奈笑开,“你可以先不答应,等《新妾》播出吧,到时候火了就有话语权了。”
“也是,那你要考虑一下女团吗?我可以把你推荐过去。”
女团?
她们专业存在声乐和形体课,倒是被老师夸过很多次有天赋,但是这方面,时星洄倒还真的没有想过。
游溯还在那边劝说,“去试试吧,你身高腿长的,笑起来比我甜多了,面试一下也不吃亏。”
车辆缓缓启动,时星洄轻轻抿唇,道:“我想一想吧。”
其实无论是演戏,还是女团,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都是一种谋生手段,或许是性格里的不安感在作祟,导致时星洄时刻也不能完全放松。
毕竟如果没有温酌,她连学费都交不了。
而导致自己这么窘迫的遗嘱,如果被证实了是假的,那么她这长达半年的忍辱负重,算什么?
…
到达景行苑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阴了许久的天气难得放晴,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时星洄凭借指纹进入客厅,把围巾放在玄关柜上,正在换拖鞋,昏暗的屋内走出来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温酌看上去刚刚洗过澡,身边萦绕着淡淡的水汽,款步走来时,清香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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