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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要让我陪着你做手术吗?现在考虑一下吧,今天下午要做吗?”
时星洄的声线也很平,喉咙滚动了一下,努力让心软和动容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不能打麻药,会很疼,但是你再拖下去,很有可能会看不见,你的决定是什么?”
闻言,那只手从眼睛上移开,温酌费尽力气想要看清时星洄此刻的模样,却只能暴露出自己的狼狈不堪。
她于恍恍惚惚间捕捉到一个瘦长的身影,咬唇哽咽问:“你能陪我吗?”
那发颤的嗓音说得艰难,就好像已经难堪到了极点,温酌不愿再暴露更多的软弱,却又确实无法忍受那份孤寂,只能小心翼翼的、故意装作也没有那么想要的,将这份请求说出口。
是请求,不是强迫,她不会再道德绑架时星洄了。
时星洄明白了潜藏在这句话下面的含义,却只能点点头,握住了温酌隐隐发抖的手,“我陪你。”
“好,我做。”
那只手以无法逃离的力度回握,仿佛生怕她会后悔。
时星洄转头看向护士,低声道:“准备一下做手术吧。”
“……好。”
像是在现场吃了一个大瓜,原来温酌一直不愿意做手术的原因是时星洄,原来她们是隐婚的关系,但是又快要离了。
护士惊讶地咂舌,但是还是很快去准备好了责任书给时星洄签字。
在关系那一栏落下“伴侣”这两个字后,时星洄看着护士将固定病床的装置关闭,随后就推着病床打算离开。
这时,温酌慌乱地于空气中一抓,眼眶一湿又要落下泪来,“小拾,小拾说了要陪我的。”
时星洄在后面跑了几步跟上去,熟练地将自己的手塞入温酌的手心,“我在这里,我只是刚刚去拿了一下你的手机,等会儿元鹿过来看不到你,该着急的。”
“好,你还在就好。”
温酌牵着那只手,又侧过身来躺着,把自己的侧脸埋入温热的手心,小猫似的蹭蹭,“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她的嗓音极轻,撒娇一样的软,却又很是真诚,带着苦尽甘来的珍惜。
时星洄发现,温酌确实变了很多,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仿佛抽离于整个世界,现在的她多了些活人气,无论是面对护士还是元鹿,或者自己。
通过专用的电梯到达手术室外,本来时星洄该在外面等着的,但是考虑到温酌的状况,以及那居高不下的心率,她拉住了要一起跟进去的护士,问:“我可以一起吗?有我在,她应该会安心一些。”
护士犹豫了会儿,道:“可以一起,和我去换防护服吧,但是你确定不会被吓到吗?”
时星洄摇了摇头,“我不会的。”
如果在温酌选择不打麻药进行手术的时候,她害怕得连看都不敢看,这四百万拿的,可还真是问心有愧。
和戚晏清还有游溯说了一下自己下午临时有事,又和凌芷解释了一下温酌是眼疾发作、疼得胡言乱语,这才换上了防护服,包好头发戴上口罩走进了手术室。
温酌四肢都被捆绑在了病床的末端,这是防止她因为疼痛而挣扎的,但是看上去,确实有些落在砧板上的无力感。
时星洄冲主治医师点点头,然后自觉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握住了温酌的手,安抚道:“别怕,我在你旁边。”
主治医师示意了一下温酌身上的病号服,“给她把扣子解开,贴个检测器。”
“好。”
时星洄点点头,解开了上面的几颗扣子,和医生对视一眼后又解开了前开扣的内衣,不好意思地避开眼神。
“你不是她妻子吗?害羞什么?”
主治医师是一位中年女性,或许是见她们都太紧张了,贴上监测心率的贴纸后打趣道:“新婚没多久吗?看上去如胶似漆的,做手术都要一起。”
这句话却令温酌抿起了唇,她闭上眼,深呼吸道:“不是,结婚两年了,刚办理离婚。”
“啊?”
主治医师懊恼地闭上嘴,背过身去准备器材,“你给她把衣服穿好吧。”
时星洄也尴尬得很,她没想到温酌嘴巴会那么直,但是又突然想起来,或许温酌是因为自己,她曾经说过的,不希望别人误会她们之间的关系。
视线落在那白皙颈间的choker上,时星洄没想到,温酌居然真的会像她的一条狗一样,乖到令人心惊。
“对了,这个装饰物怎么没取掉?”
主治医师也发现了choker,看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取下来,就看向了时星洄。
时星洄哪里知道怎么取,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研究了一下皮质的choker。
这时,淡白的肌肤羞得涨红,温酌扭过头,露出自己细长粉嫩的侧颈,提示说:“你右手食指的指纹。”
时星洄都麻了,她不敢转头,因为大概率会看见医生和护士“你们玩这么花”的诧异眼神,但是动作很快,摘下手套按在颈侧的一小块电子屏上,果然看见了骤然解开的choker。
把手套戴了回去,时星洄脸都红了,忍不住小声问:“你哪里来的我的指纹?”
温酌也咬紧了唇瓣,忍住脖颈上空落落的不适感,道:“你接触了那么多东西,拓印下来,再输入指纹的数据作为密码就可以了。”
“你真是……”
想说“你真是疯了”,但是到底不是在私密场合,时星洄视线乱移,这才发现那choker的背面,居然比正面还多了些图案。
一、二、三、四……
九颗星星?
眉心轻敛,记忆深处忽然闪过梦境里那副挂在沙发上的画,如果没记错的话,也是九颗星星。
时星洄垂眸注视着不敢看自己的温酌,心里的疑虑再添一分。
难不成那个世界的她,面上和凌芷谈恋爱,心底却在想着温酌?
【作者有话说】
小时惊觉:渣女竟是我自己?!
第43章 陪伴
◎受宠若惊地落下泪来◎
很快,时星洄就没办法去想那些事情了。
手被紧紧攥着,是那种仿佛要融入骨血的力度,挤压到指骨,传来些许不适的疼痛。
但是看着不自觉蜷缩起来、微微侧身仿佛想要依靠自己的温酌,以及那被强行撑开的双眼,时星洄明白,温酌该比自己疼得多多了。
寒光一闪,手术刀令温酌下意识地一躲,见状,时星洄以稍弱一些的力度回握,隔着口罩的嗓音有些闷,却足够令人安心,“别怕,我在你身边。”
细长而白皙的颈绷起青色的经脉,温酌控制着身体不再逃避,决然地睁开了双眼。
一旁的仪器突然发出警报,只见心率飙升到了191,主治医师皱起眉,吩咐一旁的护士,“去拿阻滞剂来。”
时星洄看着护士往温酌被固定的手上扎入了滞留针,随后又拿来一支很大的针筒,缓缓地将药液注入其中。
过程持续了十分钟,手术床上的温酌不由得闷哼出声,眼角浅浅溢出两串泪痕,看上去悲伤而破碎,似散落在雨夜的青瓷,眼底湿作一片难堪的晦暗。
接下来,时星洄有些不忍去看了,只记得耳边时不时传来两声呜咽,以及手心感受到的力度,和温度。
纱布覆盖了血迹斑驳的双眼,温酌的唇瓣也被咬破了,些许发丝沾在额间,显出些许难言的疲惫,如同刚刚经历一场浩劫。
主治医师看了一眼在90和160之间不断跳动的心率,眉心紧蹙,“病人之前有心房颤的病史吗?”
时星洄深呼一口气,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用药史呢?有存在对什么过敏吗?”
“我不知道。”
似乎是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医生本想问“你不是病人的家属吗”,但是想想两人马上要离婚的关系,还是暂时闭上了嘴,只是示意了下护士,“带回病房休息吧,这三天内,清淡饮食,保持心情舒畅,不要流眼泪,一周内不能洗澡,然后一定要二十四小时有人在身边照顾,每天早晚记得换药。”
时星洄沉默着点了点头,跟着她们一起回到了病房,而温酌似乎是因为脱力,一路上只是喘息着,没有说话。
手术持续了挺长时间的,如今已经下午四点,时星洄先给元鹿打了个电话告知了温酌的情况,随后看了看戚晏清和游溯发来的消息。
她们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说。
时星洄无奈笑笑,回了个“真的没事”后又约好了明天再一起去吃饭。
这时,温酌翻了个身,侧身将自己藏进纯白的被子里,闷声道:“好了,我做完手术了,你可以走了。”
这是很明显的以退为进和口是心非,就像年幼时明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心爱的娃娃,瘪着的嘴却嘟囔出“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
时星洄将温酌的手机放回她身边,了然笑道:“真的要我走吗?”
闻言,温酌又抿唇不语,尖细的下颌藏在被子里,欲言又止。
见她似羞似恼,时星洄去饮水机打了一杯温水,又将病床摇了起来,温声道:“喝些水。”
温酌在一瞬间不适应地攥紧了床单,指骨用力到泛青,察觉到自己居然差点受宠若惊地落下泪来,她微微仰首,悄悄地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蒙着双眼的女人仿佛独立于整个世间,看上去迷惘却单纯,时星洄垂眸看了一会儿那唇瓣上的咬痕,将水杯的边缘抵了上去。
温酌勉强喝了一些,刚想说话,就感觉到下唇的触碰,是棉签,沾着温水润过起皮的地方。
苍白的唇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时星洄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我之前答应了会陪你做手术,那么今天一天我都会在这里,别误会,我是看在那四百万的份上。”
话音刚落,温酌便扬起一个笑容,迫不及待地反问:“真的吗?”
尽管对方说只是为了钱,但她仍然不止一次地庆幸,还好时星洄比较爱财,而她也还算得上有钱。
“当然,我骗你做什么?”
时星洄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浏览了一下群里导演发的新的拍摄安排,今天下午的戏份被挤到了明天,所以明天任务还挺重的。
而下面,场务居然po出了一张图,说着“感谢小时老师和小游老师”。
时星洄不解地敛眉,点开图片看了看,是几排奶茶、咖啡和甜点,上面的横幅是“溯洄请大家喝下午茶”,又解释了一下是因为游溯来探班,下午才需要临时改排班,向大家致歉。
心里划过些许暖流,她把图片转发给了游溯,问:“你准备的?”
游溯回得很快,“对啊,我来之前就联系好了餐车,没想到用来赔罪了。”
不等时星洄回复,游溯又说:“不用太感动,明天请我和戚姐去吃大餐就好。”
被“打断施法”的时星洄抿唇笑了笑,明白游溯有“矫情恐惧症”,就回了个“好,你们想吃什么都行”。
发完之后,才想起来都下午了还没吃午饭,时星洄抬头看向温酌,只见对方将下巴搭在了双膝之间,目光似乎是落在了窗外,侧着的身影看上去孤寂而落寞,似一阵飘渺的、将散的风。
时星洄顿了一瞬,起身坐在床边,问:“你能看得见吗?”
温酌姿势未变,嗓音很轻,“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今天天气应该很好,外面很亮、很温暖。”
时星洄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思索了会儿,道:“等你的眼睛好了,自然就能看见了。”
“真的能好吗?”
收回了目光,温酌颓然地靠在了床上,整个人的肤色都褪至苍白,“我这个人太奇怪了,看不见你,我会想哭,如今你陪在我身边,我反而更想哭了。”
越说,那股子酸涩就越发要突破鼻腔汹涌占据眼底,温酌吸了吸鼻子,极力忍耐,“你不喜欢我是很正常的,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温酌。”
时星洄的语气严肃了些,“你真的想一辈子都当个瞎子吗?”
“我不想,可是我也控制不住。”
压抑得声线都变了形,温酌仰头深呼吸,如一只搁浅在海滩的鱼,在窒息前奋力喘息。
她咬紧了唇瓣,将那伤口咬得再一次渗出血丝来,“我不想哭的。”
时星洄感到了无力和头痛,隐隐约约的,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看来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会让温酌临近崩盘的情绪更为溃败。
“温酌,要不我们做个约定吧?”
“嗯?”
鼻音很重,听上去闷闷的,温酌抬首看来,确实被时星洄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转移了注意力。
“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很想去看海吗?”
时星洄抿了抿唇,将剩下的话语说出口,“如果你的眼睛能够恢复好,我就陪你去看海,怎么样?”
算是画大饼,其实她明白,自己不该在乎温酌,但是心底又有一道声音诉说着不愿温酌真的变成一个瞎子。
所以,就当给两个人一个机会吧,如果温酌真的能够好好度过这一段恢复期,去看一下海也没事,就当好聚好散吧。
果然,温酌的面上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向往和期待,指尖将被子攥得紧紧的,不安询问:“真的吗?你不骗我?”
时星洄无奈道:“我可没有骗人的爱好,那就说定了,你想吃什么吗?我去买给你。”
“不想吃。”
温酌难得露出了些许笑意,嗓音撒娇似的放软,“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简直是顺杆儿爬的典型。
但是现在暂时不能惹哭温酌,时星洄将直言直语咽下去,道:“可以点外卖,而且我有点饿了。”
温酌点点头,在床头摸索着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说:“用我的手机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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