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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好几次他单方面自以为的重大打击之后,郑牧已经可以用若无其事的表情顺杆爬了。
楚竹君没接他的话,似乎在思索什么。
郑牧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片刻后又说:“而且你才二十多岁,不正好是适合尝试新鲜事物的年纪吗。”
“……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你不愿意就可以随时喊停。况且你不用怕我,你那么厉害。我还可以不用你负责,不会突然说要把你一起带出国。”
至少他现在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性,自始至终也没有做出什么让楚竹君害怕的事情,貌似真的是一只嘴巴有点尖的狗,而不是狼。
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竹君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忙得快把之前那份工作带来的不愉快的关于男同的经历忘干净了,所以此时也没想到害怕。
或者说,由于之前真正干过坏事的人都被楚竹君实打实揍了,这些记忆更接近于当场互殴,才容易淡化。
他不讨厌郑牧,但他也没喜欢过男人,所以一直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
但要是只因为想尝试新鲜的东西,就这么答应的话,即使郑牧说不用他负责,也挺恶劣的了。
而且如果真的试了,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的话,那岂不是更残忍。
郑牧有点期待地盯着他,有点像黏人又训练有素的大型犬,偶然做错事惹主人生气后生怕自己真的变成弃犬的样子。
不知道谁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楚竹君如蒙大赦,屏幕也不看就接起电话朝外走去。
*
王楼打电话过来告诉楚竹君他要回春城顺便探班这件事,楚竹君原本没跟郑牧细说。
郑牧和王楼又不认识,特意说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试试”这个话题就这么被迫暂时终止了,也算一件好事。
楚竹君提前和两个助理说了他搬家的事,雨停第二天小叶开车来接他时他看郑牧似乎还在睡,就没有太在意,直接离开了。
他们还在场地里准备,孙海桥突然走到拍摄场地外,几分钟后和一个穿得人模人样的年轻男人一起回来。
小叶没见过郑牧,但张淼是见过好几次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楚竹君,楚竹君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
以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人只能听到零碎的词语,似乎是有关电影投资的事情。
郑牧和孙海桥朝旁边那间被当作临时休息室的房间走去,楚竹君还没反应过来,有点呆滞地看向郑牧的背影,像没睡醒的猫不太清醒地盯着乱晃的逗猫棒。
郑牧突然回头,捕捉到楚竹君的视线,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
他们谈得很快,看两个人的表情,似乎是谈拢了。孙海桥给楚竹君和几个演员开始安排走戏试打光时郑牧也没走,在场外和小叶搭上话了,不过貌似没什么成效。
张淼没告诉小叶楚竹君和郑牧认识,小叶还当他是对自家艺人心怀不轨的土财主,对他很是警惕。
今天楚竹君的安排是至少要拍完两组镜头,上午是林临被人推下楼梯,以及安排在有夕阳景的下午一场,他因为摔伤进医务室,只有林琪来看他的片段。
镜头跟着林临的脚步从教室移出,拍摄他穿过走廊上的人群,总有人故意撞他的肩膀。
他挺直身板,前几个人撞过来时还猝不及防,后面一个人撞他,他用力撞了回去,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走到楼梯口,迈步,背后一阵大力袭来。
林临被推得重心不稳,本能地护住头部和脖颈,不可避免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群演怎么回事,人砸过来了不知道躲?走几步路当背景板都走不明白,给你钱是让你做梦来的?”孙海桥拿着喇叭喊道,“站边上去,这段重拍。”
“这段不可以用替身吗?总让演员一直这么摔也太辛苦了。”郑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混到了孙海桥附近的位置。
孙海桥说:“没招替身,现在找来不及了。他的替身也不好找。”
他顿了一下,又对电影的新晋投资人补充道:“不会摔太多次的,要相信他的实力,他是我这几年见过最有潜力的年轻演员了。”
虽然是有意安抚和楚竹君似乎关系匪浅的这位投资人,但至少后半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楚竹君从张淼手中接过冰敷他下巴蹭红地方的冰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张淼不知道听到孙海桥和郑牧的对话没有,一直有意无意地往那两人的方向看。
第二次拍摄总算没再出群演的意外,顺利到了林临摔到一楼,疼得下意识蜷起身体,无意识地扭过头往上看的镜头。
楼梯口围着的人自动给蒋陆武让出一块地方,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围人都离得远远的林临。
蒋陆武一眼就锁定了,那双在白皙手臂的缝隙间,因为疼痛渗出一点生理性泪水的乌黑眼睛。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他走下楼,语气热情地道。
好似真的很担心林临的伤势一般,他将林临抓着胳膊从地上拎起来,有意无意地捏住了手臂上蹭得通红的部位。
林临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手,“我没事。”
他的校服长裤蹭破了一大块,露出的小腿也有些破损,渗出少量血液。
蒋陆武来拎人这段换机位补完两次后还保了一条,张淼拿了医药箱过来,没上前就被一副已经忍了很久的表情的郑牧拿走了。
小叶还想拦一下,楚竹君才说:“没事,他是我朋友。”
——看来真的是皇族!
很多人不约而同地这么想道。
绝大多数时候,孙海桥对演员的态度都是像前几天对演蒋陆武的男大学生和那位群演一样,犯低级错误了就几乎完全不留情面,他也很少在非采访和正式场合之外的地方夸人。
现在这个新加盟的投资人也一副上赶着的样子,楚竹君还不是皇族的话,那世界上就不存在皇族了。
见郑牧脸色不太好看,楚竹君有心转移他的注意力,“只是破点皮而已,这有什么的,换成普通上班的话路上出点车祸都不止这点……”
“这是能比的吗?”郑牧把用完的碘伏棉签递给张淼让人丢掉,捏他小腿后面没受伤的软肉,“少说两句吧你。”
下一组是林琪单人被在背后粘口香糖,公开质问走廊上的人是谁干的的镜头,楚竹君不用出场,就在旁边休息。
郑牧把楚竹君受伤的那条腿长裤卷得更高,见膝盖只是有点红才放心,在场记给他拿的折叠椅上坐下。
“真没事,反正都是演的。前几天拍的场面还过分一点,还好你那时候不在。”楚竹君说,“……而且用替身的话公司就不好买我敬业的热搜词条了。”
楚竹君是纯当玩笑话说的,但郑牧没笑,稍微把头向反方向扭过去一些。
但已经来不及了,楚竹君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郑牧的眼睛竟然有点红。
“怎么了?”楚竹君试探地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上半身微微前倾,探头去看郑牧偏开的脸。
郑牧知道楚竹君和狄柏以前那些事情,但并不清楚孙海桥这部电影的具体内容,更没想到还是这样的题材。
楚竹君不会被触发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就最好了,但他即使知道这一切是演的,看到那样的场面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没什么。”郑牧说,“你另外一条腿呢,看看受伤没有。”
中午的安排本来是孙海桥带着几个主演与郑牧这个送钱来的一起吃顿午饭,不过齐雨这场拍得非常顺利,他们本来今天开工就早,上午收工时离饭点还有一小会。
楚竹君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似的,郑牧见他走神,拿膝盖轻轻撞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一侧腿。
他转头看郑牧,忽然听到教学楼这块场景的入口处传来一小阵嘈杂。
是有人在说笑,楚竹君与郑牧一齐朝声音的源头看去,笑容可掬的王楼正和孙海桥聊天,看起来两个人关系不差,一边的助理和司机在给剧组里的人送奶茶和一些别的东西。
注意到楚竹君的视线,王楼朝他挥了挥手。
于是郑牧看向这个陌生男人的眼神,自动带上了一点微妙的敌意。
第40章
上午提前收工,来探班的王楼在和郑牧气氛有点古怪地互相认识后顺理成章地也混到了午饭这一桌里。
王楼想的是这男的太怪了,虽然是楚竹君的熟人这点应该没作假,但这人好像有点神神叨叨的,看他的眼神很怪,握手的时候快把他手捏断了。
身为直男,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种较量上落下风。但他一时也没理清来自郑牧那种好像有点熟悉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一行人已经在饭店坐好了一桌。
“下午都还有工作,今天就不喝酒了——反正不差这一回。”
投资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强求,一顿可能拉长战线到三点的带投资方的饭局,两点不到就差不多到了收尾的时候。最后孙海桥和郑牧聊得简直像两个人相见恨晚,话题已经完全被郑牧带跑得和电影投资没有一点关系了,齐雨以前也和王楼合作过,几个主演吃完了闲得在王楼旁边一起听他聊八卦。
郑牧往那一堆人附近看了几眼,心想这老……老人家讲这么久口水还没干吗?话说回来那个叫王楼的长得也就一般吧,楚竹君应该就是把这人当朋友而已,甚至还没杨知远长得好看,更不用说跟他自己比。
等会让人打听一下这个王楼取向有没有问题好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当,郑牧借机说等会还有安排得先走,终于把孙海桥打开的话匣子合上了。
一行人走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郑牧找借口有东西要给楚竹君,把人领到自己车上。
楚竹君大概能领会到郑牧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从人手中接过一个点心盒子,就听对方道:“之前忘跟你说了,你记得多小心一点孙海桥。他底线比李其存要低得多,早年还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把手底下演员卖了不是没可能。”
楚竹君以前确实听过一点关于孙海桥的离谱猎奇私生活传闻,不过他当时都没怎么信,只当做是三流八卦媒体为博眼球编出来的。此时隐隐回想起来一些,他不由得有点冒鸡皮疙瘩。
郑牧觑见他表情有点像头一回闻到榴莲味的猫,继续道:
“就流传很广那些传闻,至少有百分之六七十是真的。而且你别信他说的什么用替身影响后期工作量和镜头,就你们组里那个姓谢的大咖。他要是想在动作不好处理的地方用替身,多磨几天孙海桥估计就答应了。”
之前说韩回舟私生活很乱确实是他胡诌的,就是为了让楚竹君也防着点韩回舟,但孙海桥做过的那些事情都确实有真凭实据。
不同于刚刚那副与孙海桥一见如故的样子,郑牧现在面对楚竹君时没怎么伪装,显露出他对孙海桥的印象实际上不太正面。但见楚竹君面色微沉,郑牧又说:“我之前还听过一个传闻。”
楚竹君一时没从他跳跃的话题中反应过来,“什么?”
“《逃离》这个本子和他以前偏好的风格很不一样,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听说是因为他今年年初找人算出来说他事业上如果不做大的改变,可能会有血光之灾。”郑牧随口道。
楚竹君想起那个特别正式还点了香供了猪头之类的好几种祭品的开机仪式,心想这传闻说不定是真的。
导演和导演之间差别确实挺大,李其存属于在唯物与唯心之间反复横跳派,虽然开机仪式比较草率,但后来李其存似乎是以为他住院是因为演完鬼没封红包压惊所以被冲撞到了,杀青时给楚竹君塞了一个巨厚的封。
“你手上面这是什么?摔跤蹭到的?”楚竹君忽然道。
郑牧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手掌侧面还有点之前和王楼握手较劲的红印没消,若无其事地说:“可*能不知道撞哪了,没事,没感觉。”
两人分开之前楚竹君其实有点想说要不以后你尽量少来探班,不过这样似乎显得很卸磨杀驴,他最后没说出口——往后还有不少比较暴力的镜头拍摄,仅仅是今天这种程度郑牧看了就觉得难受的话,之后的他肯定更加没法看,过来属于白找罪受。
不过狄柏似乎是被李敏骂了,最近都没在片场出现。没有人给楚竹君找麻烦,即使拍完情绪免不了压抑一段时间,过会儿也差不多就恢复了。
下午,楚竹君只有一场和齐雨一起的需要取落日景的场景要拍,从中午到日落这段时间原本安排的是警察来学校里走访的镜头。
后期蒋陆武的尸体在小镇后山的水库附近被发现,在那之前几天还下了雨。尸体发现地找不到有效线索,警察才来学校找学生和老师调查情况。
不过饰演警察的几个演员状态不太好,从中午一直被骂到太阳落山都没拍出来孙海桥满意的镜头。
最后一遍拖得有点久,孙海桥让他们试了一下,这时候医务室外面的天几乎全紫了,拍不出他想要的效果,只得就此作罢,重新安排时间拍这一段。
晚上楚竹君回到郑牧那套公寓时,临时搬过来的一大堆东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国内影视剧制作没有双休,楚竹君早就不记得哪天是星期几,告诉杨知远他昨天搬家的时候杨知远惊讶怎么周四不上班,他才反应过来还有工作日这一说。
这栋公寓都是一层一户的设置,楚竹君刷开门,闻到很淡的香气。
郑牧已经订好餐,餐桌上好几个摆着保温罩的盘子,两个椅子前的桌面上甚至摆着两杯红酒,他自己则在客厅一侧的落地窗边打电话。
楚竹君见他工作时的样子并不多,也就是在郑牧工作室挂名那段时间。
不过郑牧现在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忙很多。
几乎能顶半套普通公寓宽的客厅一角被围上一圈围栏,用作饼干的活动区域。一条领带搭在沙发背上,对面装了大显示屏。
室内气温调得偏低,郑牧现在还没脱掉西装外套,楚竹君过去拍了他一下,示意自己已经回来,先转去卧室洗澡。
相对的两间卧室都做成类似套房的结构,进门是衣帽间,再往里才是浴室和睡眠区,一层套一层的弄得楚竹君前一天晚上差点没找到浴室。
他的脸色完全算不上好,从浴室出来后红晕也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小会。才在餐桌对面坐下,郑牧察觉到他洗过澡,先问:“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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