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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回舟正式接班之后几乎已经不在私事上听父母的意见,他在除夕当天的白天去春城的商圈转了一圈,几乎所有电影院都爆满,才想起来他还有家投过一点钱的私人影院。
他一个人看完了《逃离》,甚至能想起去探班的那一次楚竹君穿着校服,身上全是血地被张淼抱着,大概就是在拍电影最后那段。
没有首映礼,他连顺理成章不需要多余借口去见楚竹君的机会都没有。韩回舟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无人接听。
*
“谁的电话?”
楚竹君抱着枕头,趴在沙发上,小腹深处还有些酸痛。郑牧的声音从厨房岛台旁边传来,楚竹君也懒得去拿手机。
直到电话响起第三遍,楚竹君才有点不耐烦地慢慢蹭到沙发边上,伸长手去拿放在矮长桌上的手机。
“我刚从电影院出来,你上微博了吗?”杨知远说,“我感觉你真得红到烫手了。”
他说话声还有点鼻音,楚竹君打了个小哈欠。
“没上,我才起床。你现在回老家那边了吗?”
手机屏幕跳出显示为【韩回舟】的来电,楚竹君蹙眉,难道之前那两个电话是韩回舟打来的?
“是啊,刚和我爸妈一起看完你的那部电影。”
楚竹君差点被自己呛到,“……早知道我就先跟你说了,这也不符合除夕的气氛啊。”
电话那边一个女人的声音隐隐传来:“拍得还是很精彩的嘛。”
杨知远的妈妈。
以前过年的时候,杨知远也会给他打视频电话,不过这次可能因为还在室外,杨知远只打了语音过来。
楚竹君一摸自己的脖颈,拿郑牧的手机镜头照了两下,确定自己露出来的地方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才接通语音转视频。
镜头下他穿着睡衣,脸颊微微泛红,虽然面色稍显疲惫,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梳整齐,但眼睛仍然闪着一点漂亮的水光。
“哎呦,终于又见到活人了。”杨知远说,“刚刚看得我脑袋嗡嗡的,比上次去片场看着还难受。”
楚竹君对他扁着嘴做了个鬼脸,表示自己活得好好的。
他和旁边的杨父杨母打过招呼,郑牧穿着围裙,似乎一直没察觉到视频那边除了杨知远还有别人,直接凑了过来。
“小郑?你也在啊?”
虽然这么说了,但杨母的语气一点也不意外。之前杨知远过年打给楚竹君的视频电话里也经常有这个同样家里没人过年的苦瓜在,因此今年还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有知道他俩关系不太纯洁的杨知远有表情失控的倾向。
——你俩怎么还住在一起啊?
楚竹君扭头看郑牧,郑牧倒是很镇定,“我今年家里也没人,继续和他抱团取暖。”
杨知远个高腿长,虽然说话声音不大,站在人群里也相当引人注目。从电影院里出来的人流起码有一半是看过《逃离》的,几个瞄到杨知远手机屏幕上画面的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那也不错,有个人搭伙一起过年挺好的,总比一个人好。”杨父随口道。
杨母若有所思。
她忽然道:“小郑你还会做菜啊?”
郑牧的语气有种莫名地骄傲,“会啊。——就我和他两个人,不自己做几个菜,一点过量的味道都没有了。”
镜头前面楚竹君不好做太大的动作,只好用没被拍到的手掐了郑牧胳膊一下。
两边又聊了几句才挂,楚竹君踩了几下郑牧的小腿:“你突然过来干嘛。”
郑牧语气相当地理所当然:“我们以前不是也这样吗?”
“……”
“你心虚。”
他这么一打岔,楚竹君彻底把韩回舟的电话抛到脑后了。
郑牧没让楚竹君进厨房,年夜饭桌上一半是订的,还有几个楚竹君上午说想吃的菜。孙海桥和齐雨在春晚观众席坐牢,直播镜头扫过他们没多久,客厅的投屏就被关了。
饼干见猫妈妈被另外一个人整个端走,急得追着人裤腿后面喵喵大叫,最后还是被人无情地放回客厅被围栏围出来的活动区,连卧室里细弱带着水声的猫叫都听不到,生着闷气睡了。
第63章
路演虽然形式上和粉丝见面会有些相似,但混进来奇怪的人贴脸的概率并不小。
《逃离》前一场的路演,就有一个男人喊着不知道什么冲到台上,楚竹君原本都没反应过来这人究竟是冲着谁来的,几乎和一侧的孙海桥同时将站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半个头多的齐雨用胳膊拦住。
保安还是慢了一步,楚竹君的阻拦也没起到什么效果,那男人直接抓住了没有防备到自己身上的楚竹君的腰。
楚竹君悚然地睁大眼睛,瞳孔急剧缩小,保安才擒住那男人的肩膀,他下意识地抬起腿朝男人的腰侧重重一踹!
那人直接重重跪倒在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楚竹君。
孙海桥和跑上来的小叶拦着楚竹君往后退了几步,将男人与他的距离拉到彻底无法接触的位置。
那一场路演往后推了一个小时才正式开始,有人拍的现场视频很快就流到了网上。
【有病吧……死变//态离竹君远点啊】
【我搞到□□视频了,等我好消*息】
【我草,要干嘛,我妈脸都吓白了】
【这人我特么认识,我高中同学,真名是**,电话号码***********。】
【……这么迅速,我操。那别的平台的账号能不能扒?】
【前面的快删了吧等会被人告你侵.犯别人隐私就不好了,那边好像已经报警把人抓了】
【ok,我删了。你们加油。】
【这种人能不能一辈子对着ai生成的黑丝美女打胶,别他爷爷的跑出来害人】
主办方发关于安全事故的道歉声明的速度非常快,对方还在警察局里关着,因此舆论的声讨程度还没有太激烈。
但是有了这出事,楚竹君几乎都想找个借口把下一场路演也给翘了。他这段时间连微博都没法好好刷,上上场路演孙海桥被人问藏在英文字幕里的彩蛋是否是制作组有意为之,孙海桥当场承认了说剪成片时他们因为觉得合理,确实在英文字幕与剪辑时有往蒋陆武对林临有性///侵的意味的方面引导。
编剧也马上接过话头说,写剧本时确实没有考虑霸凌行为里同性之间存在的猥//亵行为,但后来正式开拍时楚竹君和饰演蒋陆武的演员的镜头表现给了他们一点这方面的启发,因此他们保留了第一遍里蒋陆武对着林临的脸露出恍惚神色的镜头。
可以说孙海桥的那顿数落,对着楚竹君发愣的那个倒霉男大学生完全是白挨了。
虽然导演和编剧都盖章了,蒋陆武的行为只是猥//亵,将他的动机解读为浪漫关系非常不恰当,但楚竹君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其他关注过社交媒体的人或多或少可能听说过一点楚竹君家庭环境并不太好,但几乎没几个人知道楚竹君高中时和在傅涵那边工作时发生的事情。
而《逃离》这部电影本来就因为涉及很多社会问题,民生痛点,尤其是网络声量最大的一群青壮年人士的痛点而讨论度非常高,电影第一天炸出来的那些被霸凌过,被家暴过,以及中小学时期被一些老师滥用权威欺凌过的人发出的评论被各种大v截图传播了非常多次。
有些账号只是蹭热度,但也有些人觉得这些经历听起来确实触目惊心,电影的讨论度一直保持在一个非常高的水平,连带之前因为被造谣而上过热搜的楚竹君那个听起来就非常不妙的原生家庭也被人拉出来重新审判了一番:
易关的公关部一天就要想办法投诉加交涉处理掉几十上百个那种视频——把《逃离》里林临的家庭和楚竹君在现实中的家庭联系在一起,文案和配音都大同小异,纯用来蹭流量的视频。
换成一般的艺人,公司是断不可能花费些人力物力处理这些东西的,只会当它们是一种增加曝光度的方式,精神压力统一甩给艺人自己去消化。但楚竹君现在的商业价值和不可替代性实在太高了,高得易关已经打算等六年合同期过半就提前续上让利更多的合约留人,自然会选择尽量满足楚竹君不算过分的要求。
如果仅仅是网上这些视频一直像蟑螂一样流传,易关也在努力处理,楚竹君也勉强能算了,也就是狄柏再在易关遇到他时还想摇尾巴献殷勤,又把这个人骂了一顿。
“你之前干的比那个男的更过分吧。”楚竹君面无表情地说。
要不是周围还有人在,狄柏都想趴下来扯楚竹君的裤腿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慕强的m癖好是被楚竹君开发出来的。
真正让他受不了的是后一次路演,交接方和电影那边的后勤组都再三保证了这次的安保绝对不会再出问题,楚竹君才压下自己想要翘班的想法。
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只接受一些关于电影内容的采访,对他来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回答随机抽取的在场观众的评论这个环节流程走到一半,一个被抽中提问的中年男人忽然说:“我想提问电影的男主角。”
“我在社交平台上也看到过关于你的消息,你的高中班主任和你关系似乎很不错,你回去看过他很多次,给他带过礼物,他也带着自己的家人来看过这部电影。那么我很好奇,你在出演这部抹黑教师群体的电影时,有想过你的恩师吗?你是因为处理不好与父母的关系,才接下这个挑起父母与子女对立的剧本吗?”
——但凡有正常思考能力的人都能看出来,孙海桥和编剧在处理剧情时已经有意规避这方面可能的争议,强调过教师中只是存在败类,并不是所有教师都是败类。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存在抹黑教师群体的倾向,那首要责任也在编剧和导演身上,因为签了合同就遵守契约精神出演的主演怎么也不算主要责任人。
楚竹君和齐雨可都不是那种带着编剧进组,会随意要求改剧本的戏霸。
不过,比起脾气不好的名声在外的孙海桥,和身为编剧不那么在下沉市场里出名但气场明显强势的编剧,身为中年男人的同性,年轻而气质无害,长相还很不阳刚的楚竹君,在中年男人眼里则完全是一块讨厌又好捏的软柿子。
楚竹君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主持人见情况似乎不妙,想要强行打断,直接进行下一个问题。
楚竹君身体稍微前倾,用话音切断了主持人的下一步行动。
“这个罪名有点太大了。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冒昧地问您几个问题。”
“——您是老师吗?您和您爱人的感情怎么样?如果您是老师,您的学生表现出过对您的敬爱,有哪怕一位学生毕业后也来看望过你吗?”
这几个问题的用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男人的脸色马上青得瞩目,因为他真是老师,而且别说学生了,连子女工作后都不回来看他。
“在客观地指出一个群体中个别人的错误时,群体里未做出不当行为的普通人根本没有跳出来指责说话的人挑起对立的理由。这几年有一句很流行的俗语,叫石砸狗叫。——大概的意思就是,往一群狗里扔一块石头,只有被砸中的狗才会叫。”
前面的话堵话都还没什么可指责的点,“石砸狗叫”这词出来,主持人冒了一额头的汗,赶紧拉了后勤去找楚竹君的话筒线路预备关掉。
楚竹君平常说话不像说台词时刻意放慢并配合角色人设微调,但被蒋封这种资深音乐制作人都认为是音色鬼才级别的声线仍然十分好听,语速稍快也不影响咬字清晰,主持人让人找线路时楚竹君连后面的解释都说完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后主持人在一片掌声中,满脑门官司地喊下一位观众。
*
石砸狗叫这个词,当天下午就和楚竹君的名字一起挂上了热搜词条。
【我妈嘴真的很毒……每次看他给自己公关都能品出一种在对对方说「原来你是这么不幸才犯贱的好可怜啊」的感觉】
【懂了,下次看他公关就看攻击性强不强,强的话就是他本人,不强就是工作室。】
【我操了怎么是这男的,当初他当我班主任时指着班上同桌的一男一女骂两头肥猪凑在一起,现在又跑来当面祸害我担,接早死】
【?前面认真的吗,你确定就是这男的?】
【他那张老脸我这辈子都记得】
【我服了,还真是石砸狗叫……家猫是大预言家】
【[双手合十]本薄荷妹跟你一起接他早死】
【我互关有薄荷姐,听说楚竹君本人好像很不喜欢别人提他的家庭状况,这男的是真的踩人家逆鳞了,只能说好骂】
那张提到中年男人骂学生肥猪的评论毫不意外地又被易关下的一大批营销号打码头像id截屏下来,带着#石砸狗叫#的词条到处铺。
这样听起来很不道德,但资本是逐利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完全可以往正向带,给自家艺人揽关注度的机会。
“要怪只能怪这男的自己口无遮拦,当老师骂学生,看个电影还要敏感肌到骂演员。就算为了他以前人身攻击过的学生,挨这顿骂也是他活该。”李敏安慰道,“不用担心,易关公关部很强的。而且你本来也没说什么脏话,临场反应这么快很不错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公关经历,李敏脸色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楚竹君慢慢呼出一口气。
“……我没事。”
他的手还在轻微颤抖,极力保持平静的脸色仍然透出疲惫之意。
李敏穿着带坡跟的鞋子,几乎不怎么需要仰视楚竹君,从她的角度看也觉得这种克制的表情显得格外可怜,毫无血色的侧脸线条极其利落优美,让人很有将他揉、搓得染上绯色的冲动。
即使不告知任何人前情,将楚竹君与那个提问的中年男人放在一起,大概没有人能不下意识地偏袒楚竹君。
他能有什么错!
李敏继续道:“你这几天回去好好休息,我跟你的舞台管理老师请假,下个月再上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易关不可能让你在这方面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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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竹君没有同意让郑牧飞到路演的城市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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